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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将计就计 春寒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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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寒料峭的夜风卷起窗纱,将案头白檀香吹得支离破碎。
温娮倚在雕花窗棂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羊脂玉禁步。庭院里那株百年梨树簌簌落花,恍若飘雪覆了青石板。十年前母亲就是在这棵树下教她辨认草药,说梨花入药能清心火,可此刻再多的梨花也浇不熄她胸腔里灼烧的怨恨。
"朕的皇后在想什么?"
鎏金铜雀灯忽地爆出灯花,惊得温娮脊背微僵。她不必回头便知来者何人,唯有李玦的龙纹皂靴能踏碎满地月光而不染尘埃。她望着窗纸上那道颀长倒影,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在想陛下为何总在深夜造访臣女闺房。"转身时云鬓间金步摇纹丝不动,宛如戴着一张完美面具,"莫非是怕白日里,臣女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年轻的帝王立在博古架前,玄色织金常服上盘踞的五爪金龙正对着她心口。
他随手拨弄着案头汝窑天青釉瓶里新折的梨花,露水沾湿了指尖:"天下人皆知你会是朕的皇后,朕来自己妻子的房间又有何不可?"
花瓣在他掌中碾作碎玉,"至于不该说的..."抬眸时凤目如淬寒星,"比如...令堂与淮阳王的婚约?"
温娮广袖下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日母亲咳着血攥紧她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枯槁的手指几乎要嵌进她腕骨:"娮娮,记住...淮阳王欠我们温家一条命..."
药香混着血腥气萦绕鼻端,她记得自己是如何将喉间呜咽生生咽下,就像此刻将痛楚化作唇边冷笑:"臣女前些日子便与陛下说清楚了,母亲与淮阳王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长辈间的玩笑..."
"是吗?"李玦忽地欺身上前,龙涎香裹挟着压迫感扑面而来。他自袖中抖出一封泛黄信笺,火漆上淮阳王私印赫然在目,"那这封'馥锦亲启'的信,又作何解释?"
温娮瞳孔骤缩。那是母亲藏在妆奁夹层里的信,她分明在那夜亲手焚于铜盆...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明白,为何那日火舌舔舐信纸时,墨迹竟晕染得那般快。
"皇后烧毁的,不过是誊抄本。"李玦低笑,指腹抚过信笺边缘焦痕,"真迹在这里。"他欣赏着眼前人瞬间苍白的脸色,"朕很好奇,若世人知晓先帝亲封的贞静夫人,实则与逆贼..."
"陛下!"温娮猛地挥开他执信的手,翡翠镯撞在紫檀案几上发出脆响。她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起幽暗火光:"您就这般不择手段?连亡者的遗物都要..."话音戛然而止,她惊觉自己竟被逼得失了分寸。
"为了抓住淮阳王的命门,"李玦抬手将她散落的鬓发别至耳后,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悸,"朕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温娮浑身血液骤然凝固。春夜的风突然变得刺骨,她望着眼前人近在咫尺的薄唇,忽地笑出声来:"陛下果然没有心。"她退后半步抚上冰凉窗棂,梨花落满肩头,"可您别忘了,臣女是温家的女儿。"月光为她侧脸镀上银边,"母亲的事,臣妾誓死守护。"
更漏声穿透死寂。李玦凝视她许久,忽然将信笺掷入香炉。火舌腾起的瞬间,他转身离去的身影被拉得很长:"三日后封后大典,望皇后谨记——"余音散在夜风里,"你与朕,从来都是同一种人。"
**塞北荒原**
血色残阳将戈壁染成紫红,赫连灼策马掠过枯死的胡杨林。
乐阳伏在他背上,箭伤渗出的血早已浸透三重衣衫,却仍死死攥着怀中密信。身后马蹄声如惊雷迫近,淮阳王豢养的死士正在拉弓。
"前面是悬崖!"乐阳惊呼。
赫连灼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前蹄腾空嘶鸣:"抱紧我!"他纵马跃下悬崖,借着夜色隐入密林。
追兵举着火把在崖边逡巡,忽见下方密林惊起寒鸦。首领抬手示意放箭,淬毒的箭雨霎时遮蔽新月:"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断崖下,赫连灼抱着乐阳滚进潮湿山洞。他撕开衣袖为她包扎伤口,却摸到女子怀中硬物。染血的密信露出朱漆印鉴一角,乐阳按住他的手摇头:"比起大乾的安危,这点伤算什么。"她喘息着摸出火折子,取出染血的密信"必须尽快送到长安..."
"我知道。"赫连灼突然握住她的手。洞外传来追兵搜查的脚步声,他贴着她耳畔低语,气息拂过结血痂的伤口:"等这件事了结,我们就..."未尽之言化作指腹轻抚,拭去她颊边血污。
乐阳望着洞外晃动的火光,轻轻靠上他肩头:"好。"她将密信贴近心口,仿佛听见长安城的暮鼓正穿透万里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