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凉皮 ...
-
窗外那棵无名的大树上,几只尚且还未能睁开眼的幼鸟朝天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像是在诉说自己饥渴可难熬的苦闷。几个走神的学生看得呆了,暗自思索一会儿要不要爬上去喂几只虫子。
讲台上,老叶端着他笨重的大三角板,一边讲解着题目,一边又伸手在黑板上画着的庞大模型中添加辅助线。
天气阴沉闷热,迎接完新同学后,“鹦鹉”们个个没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玩手的玩手,猜拳的猜拳。
一片“热闹”而“祥和”的场面。
老叶倒是见怪不怪了,熟练地拿起一支粉笔,掰下一块,往徐畅头上扔。
“哎呦喂!”徐畅拉长声调叫了声, “叶老师,咱刚刚不是还统一战线了吗,怎么还殴打队友呢?”
“谁跟你统一战线了。”老叶清清嗓子,手指向黑板。“你就看这道题,能做出来就让你坐下去。”
徐畅:“……那做不出来呢?”
老叶:“就到后面站着去。”
徐畅:“……”
随着一阵“清脆愉快”的收拾声响起,徐畅耷拉着脑袋,迈开大步,朝黑板报走去,板板正正地站在了板报前。
“老师,您继续,我就不打扰同学们了了哈。”他扯了扯嘴,以为自己装悲惨的演技上了天。
老叶:“……”
他又指了指门外:“给我滚。”
“好嘞。”
随后又是一阵愉快的小碎步。
“……看来咱们徐正班长是真的不会了对吧。”老叶转过身去,半晌又转了过来,脸上挂了副“虚伪”的笑容。
“当然,各位同僚,可别真以为我就只看到了他一个人在那儿走神玩手,你们底下到底在做什么事我可看的一清二楚……”
老叶又开始娓娓道来,听得各位“小鹦鹉”昏昏欲睡。
“这招叫什么,叫杀鸡儆猴各位知道吧?”老叶极为自信地晃了晃脑袋。
“鹦鹉”们默契回头,齐刷刷地看向钟侯逐渐红温的脸。钟侯不语,只是一味地望着站在后门的人,竖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徐畅露出标准“死亡微笑”:“死猴子,你也滚。”
“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还把不把我当老师?”老叶冷笑一声,“何知啊,给大家示范一下这道题怎么写,拿出真实实力给他们瞧瞧!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正在底下偷鸡摸狗翻看物理书的商何知愣了愣,随即站了起来:“老师,我没想回答问题。”
“但老师这不是看到你举手了吗。”老叶脸不红心不跳地整理粉笔,内心思索一会儿该扔那只粉笔出去。
“哦。”商何知战略性清嗓,“老师,我想上厕所的时候手部的确会做一些应急反应。”
老叶:“……”
商何知:“叶老师,俗话说的好,屎可憋尿不可憋,初中生物老师上肾单位那一课的时候也说了不能憋尿,您看您能大发慈悲放我去厕所吗?”
老叶:“……你,去吧。”
商何知:“好的。”
说完,商何知便迅速冲出了教室
班级里(战场上)仅剩下了48只可怜巴巴的“小鹦鹉”(小兵)和一位凶神恶煞能够吃下十头大象的老叶(大BOSS)。
“……嘤。”不知是谁没憋住,在商何知走后莫名其妙地叫了一声。
“嘤——”接着,全班陪那个人一起在老叶的“死亡凝视”下开始鬼叫和哀嚎。
老叶:“……”
老叶:“我上一次感觉你们有病还是在上次。”
令商何知万万没想到的,因为这事他成功地晋升至“班级瓜条榜”前列,前三全是他,像徐畅那样的连上榜的机会都没有。果真是“在劫难逃”,该来的总会来,他正看着崭新的下册物理书,突然被告知自己被光荣“提名”为了“厕神”。
而且本来还不叫这个,本来叫“厕所侠”。
想来想去还是“厕神”好听一点,于是商何知便欣然接受了。
“厕神。”徐畅敲了敲商何知的课桌,“有人找。”
“哦,好。”
商何知简单收了收课桌,便向外走去。
刚向外走几步,他又转身回来:“等会儿,你刚刚叫我什么?”
“……厕神啊。”徐畅有点心虚。
“哦。”
说完,商何知又向外走去,徐畅的心从嗓子眼又跳了回去。
“等一下。”商何知转身回头,手上不知何时变出了一包小炒米。“吃吗?”
“真的假的!小商够意思!”
徐畅开心伸手,只见商何知拆开包装袋,倒出一把米,放在徐畅面前:“Poult poult 吃炒米。”
他,就,知,道。
徐畅微笑着望向商何知,手还是自觉接过包装袋,谁会和零食过不去呢。
商何知也笑笑,随后朝外走去。
刚出门,他便感到有双有力的手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揉了两下:“换了新班级,感觉怎么样。”
“……哥哥。”商何知僵硬地转过头去,望向靠在班级后门墙上神情懒散的人。
商何知不知道他偷听了多久墙角,但是“小鸡啄米”的全过程一定是被他尽收眼底——徐畅是多久前跟他说门外有人找来着?商何知只觉得心一凉。
江裴廷:“先回答我的问题。”
商何知:“……”
你说你这哪是来问我问题?你这明显是来要我狗命!
“就……挺好的。”他仰头思索了一番,“班上老师同学都很热情。”
“嗯,感受到了。”江裴廷散漫地拉着手指,商何知听到了一阵指关节骨头“咔咔”作响的声音。
江裴廷:“还有呢?”
商何知:“……”
突然间有点害怕是怎么回事?
“比如,”江裴廷睁眼望向商何知,企图在他脸上找到表情的变化。“上节课。”
商何知倒吸一口凉气,他严重怀疑自己哥哥背着自己偷偷练了些有关读心术的玩意儿。
没有证据,但是十分确信。
“上节课怎么样。”
江裴廷的语速缓慢,声调没有什么明显的起伏,像是随意的一次提问一样。
“挺好的。”商何知突然站直。
“哦。”
江裴廷缓慢地点了点头,商何知不免把自己的心往下放了放。
江裴廷:“我刚刚听到你们班长喊你‘厕神’。”
“最开始我还以为是我听错了,可他们还说……那个叫‘厕神’的是新来的同学。”江裴廷眯起眼,貌似在回忆这件事。
“我记得,今年(C)班就你一个转班生。”
商何知:“……”啊啊啊啊啊(崩溃中)。
“哥哥。”商何知泄气般认了输,“对不起嘛。”
“哦。”江裴廷又拉了拉手指,指关节作响的声音突然令商何知感到毛骨悚然。
“对不起什么?”江裴廷的话语中竟然破天荒捎上了一丝疑惑的语调。
“上课没有好好听……”他捏了捏拳头,“还偷偷翻物理书。”
“嗯。”
江裴廷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老师问我问题我还顶嘴。”
“错过了半节数学课。”
“影响了班级小鹦鹉们……不是,同学上课。”
“嗯。”
“……”
“这就没有了?”
商何知想骂街。
但看着他哥比他宽两倍的肩和紧致不显的肌肉线条……他承认,他屈服了。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还叫同学的绰号。”他咬牙切齿地说,“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做,是他先说我绰号的,现在没了。”
“现在没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哦。”江裴廷点点头,望向他的右手。“疼不疼?”
“啊?”
商何知顺着江裴廷的视线望去,最终落在了自己左手心的一个伤口上。
然后又望了望自己懒得剪的手指甲。
真活该啊啊啊。
为什么不把指甲剪了再上学啊……
商何知在心里狠狠地揉搓了几下伤口。
“要不要贴一下。”江裴廷在裤子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盒印有卡通图案的创口贴,递给了商何知。
“你好幼稚。”商何知撇了一眼江裴廷,慢吞吞的把创口贴贴了上去。
“嗯。”江裴廷看了看手表,“时候不早了,大课间也没有多久的时间,你赶快回去吧。”
“对了,虽然学校人源稀薄,但是在饭菜上从来都没有亏待过。”
江裴廷伸手在商何知的头上揉了一把,手感意外的不错。
“好好吃饭,乖。”
他貌似满意地扯了扯嘴唇,扯出一个丑丑的笑来,随后转身进了高二(C)班。
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一阵清脆又彰显霸道的高跟鞋声从不远处响起,商何知回过神来,匆匆走进教室。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肚子有些饿。
可恶,一定是他哥的问题!
在他浑浑僵僵上完最后一节课后,救命的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同学们清一色地收起了书桌上的书本只有商何知在不明所以的发呆。
“小商!”徐畅隔着老远小声喊了一声,“收东西啊!”
商何知:“……不是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吗,收什么?”
徐畅:“收书桌啊!《芳姐定律》你不知道?”
徐畅:“哦对,你刚转来哈,不知道也正常。”
商何知:“……”
徐畅:“你先收,等会儿到食堂我再跟你说。”
于是,商何知随着大流收起了书桌。
“瞧瞧你们,猴急成什么样子?”杨芳站在讲台前,叉腰瞪着眼前一群“目无王法”的“鹦鹉”。
“杨老师,我们怎么会急呢,您上课讲的那么好。”徐畅一边笑着一边回应道。
所有鹦鹉:“是啊杨老师――”
所有鹦鹉:“您上课讲的太好了――”
“哎呀真的是你们……”杨芳自己气笑了,“你们就给我看看,现在外头哪有一个班出去啊?这几天学校领导突击检查,能不能给我一点遵守校规的样子啊?”
校规?这种奇葩的校规他倒是没听说过。
“其实也不能算是校规的。”刘新雅看见商何知困惑的眼神,小声解释道。“只是为了分散人流,过几天教育局派人来检查,我们就是先演练一遍。”
“哦,是这样啊。”商何知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转过头去向女生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啦,刘同学。”
刘新雅看着商何知愣了愣,随即把头又低了下去,不知道在看什么。
商何知听到了一句极小声的“没事”。
女生会害羞很正常。
商何知就这样自我安慰着。
约莫过去了五分钟,杨芳才肯放人。
随后只感到一阵狂风吹过和桌椅“哐当哐当”的碰撞声。眨眼间,小鹦鹉们便都消失无踪。
还怪凉快的(bushi)。
徐畅:“小商!快过来小商!跑快点!”
商何知:“来了!”
边说着,商何知边往徐畅的方向跑去。
“干嘛跑这么快啊,食堂又不是没饭吃。”突然想到这点,商何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询问身旁跑成“飞人”的徐畅。
空气很难得的静默了几秒,半晌,徐畅才回应道:“其实我们这边高一的学生都有一个被高二高三统一编排的一个绰号。”
商何知:“是什么?”
徐畅:“畜牲。”
商何知:“……”
出处在下一秒得以体现。
跑到离食堂最近的一栋教学楼后,几个在楼梯上有说有笑的男生看着他们奔跑的身影愣了愣:“……那边是高一的?”
随着身旁人的点头,那群男生统一地沉默了。
徐畅也朝那边望了一眼,看清楚是哪号人物后,他跑得更快了。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挂在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握紧了拳头,向前追去:“徐畅你给我站住――!”
“哎呦,别啊哥!上次撞掉你帽子不是跟你道过歉了吗哎呦!”徐畅一边装凄惨,脚下的步伐又不觉加快了许多。
“行,上次是上次,那上上次呢?上上上次呢!”男生气急败坏的在后面追着,一不小心脚底打滑,摔了个狗吃屎。
他一边揉着摔疼的屁股,一边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朝徐畅的方向指了又指:“畜牲——你给我等着!”
商何知:“……”我懂了,但是我不想懂。
走进了食堂,少年奔跑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饭菜的香味在四面八方逸散。
每个窗口都挤满了人,除了第五窗口。
“小商,你能吃辣吗?”徐畅转过头去,认真地问道。
“还凑合吧……”商何知勉强地笑了笑。
“那我就放心啦!”徐畅笑着将他领向了十号窗口,“这边卖的凉皮超好吃!除了有点辣之外就没有别的不好的地方了。”
商何知对比了一下,十号窗口和五号窗口的人数。
大差不差,都很少。
想着江裴廷跟自己说过的话,他又不免想要尝试一番。
食堂阿姨的手速很快,没过多久,他便抱着自己满满的一碗凉皮,坐到了徐畅旁边。
徐畅:“快尝尝!绝对好吃!”
商何知:“……那我开动了。”
看着面前红彤彤的一片,商何知咽了咽口水。
胡阿姨在家里特意嘱咐自己的不能吃太辣的东西,应该不会特别辣吧……
他闭上眼,猛地拣起一片儿凉皮往嘴里塞。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徐畅撑着脸,看向商何知的眼睛闪闪发亮。
徐畅:“我就知道这个窗口好吃!下次我们还――”
商何知:“啊啊啊好辣好辣好辣!!!”
徐畅:“……”
商何知的脸由白转红,可劲儿地往舌头处扇风,像是能扇出火一般。
“你你你喝不喝水啊?”徐畅在旁边束手无策的也拣起一片凉皮往嘴里塞,“我觉得、我觉得还好吧……”
商何知:“水水水水!!!”
徐畅:“好好,我去给你拿水哈。”
“不用了。”
正当徐畅准备站起来时,另一个人走了过来,在商何知的座位前放了一杯糖水。
看到“救命源泉”时,商何知的眼睛不觉明亮了起来,迅速端起水杯,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谢、谢谢……”商何知抬头不敢看对方,默默伸出了自己左手的小指。
江裴廷:“?”
商何知:“我们商量商量,这件事情你知我知,反正胡阿姨不知。”
江裴廷:“哦。”
他把自己面前的西红柿炒鸡蛋拌饭和商何知的超辣凉皮换了个地方,慢悠悠地吃了起来。
知道江裴廷这是坚决不会答应自己的态度后,商何知也默默无闻地开始吃饭。
场面一度尴尬无比。
“……那个,商,商何知。”徐畅拍了拍身边坐着的人,“你们俩……?”
“哦,他是我学长。”商何知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这样啊。”
“在一个屋檐下一起住了14年的关系。”江裴廷也面无表情。
徐畅:“……?”这消息属实是相当炸裂了哈。
吃完饭后,三个人兵分两路,除了徐畅一直在商何知耳边“叭叭”之外,没有了别的声响。
转眼间便到了晚上。
随着杨芳大步流星踏入教室,十分潇洒地甩了一句“放学”后,“鹦鹉”们便闹哄哄地冲出了教室。
商何知背着书包,在门卫室的沙发上坐下。
“同学,没人接呀?”看着他乖巧的样,门卫忍不住打趣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商何知认真地回应,“不过,要是真没人来接我,那今天就要麻烦叔叔收留一下我了。”
“……”
靠近门卫室的几位家长听见他的回答后,都忍俊不禁。
“报告。”
门外,男生拉开了门卫室的门,朝门卫室里扫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位到了商何知身上。
“同学,什么东西忘拿了?”
门卫下意识的感觉这位气质清冷的同学和他身边这位阳光帅气的少年八竿子打不着,但依旧维持着笑脸服务。
“嗯。”江裴廷拉起商何知就往门外走,“谢谢大爷了,我马上把他领走。”
两个人坐在自行车上,江裴廷骑车,商何知摸鱼,十分默契的谁也不理谁。
“凉皮味道怎么样。”江裴廷顿了顿,“学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