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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意外来袭 邹教练那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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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教练那边没准信的时候乔麦愁,准信来了乔麦也愁。因为邹教练开出了年薪四十万人民币的要求,而按照最近的美金汇率,乔麦兜里那三万美金只能勉强换出十九万人民币,和王璐璐AA制分摊完,她还有一万左右的缺口。
情急之下,乔麦联系上以前给她接翻译活计的师姐,求介绍高薪急活。
师姐给她甩了个急单,一家外贸公司跨国谈判需要同声翻译,得签保密协议,得通宵参加电话会议,还得在翻译的同时做好英文速记和资料整理。
这种要求变态的活很少有人愿意接。
乔麦却咬咬牙接了。
她白天要训练,也只剩晚上有时间能挣这个钱。
会议当晚,乔麦怕影响室友休息,特地躲到俱乐部公用的会客厅进行翻译速记工作。
当第二天早上保洁人员顶着清晨的雾气推开会客厅大门的时候,看到戴着耳机、抱着电脑、蜷缩在小沙发上呼声震天的乔麦吓了一大跳,拍了好半天才拍醒她人。
乔麦挺不好意思地抹了把嘴,心虚地抱着电脑就开溜了。
连续这样干了两晚,刷牙的时候乔麦突然感觉不对劲,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白天一直在打球、晚上还要噼里啪啦敲键盘,用手过度,她的手腕有些使不上力了。
莫名的恐慌感在乔麦心底升起。
她胡乱塞了两下牙刷,就直奔医务室,诚惶诚恐地让队医给她做检查。
手腕就是职业网球运动员的本命,纵使在队医表示她的手腕大约只是长时间用力过度,突发腱鞘炎才会这样,注意休息,做好复建,过几天就能恢复了,乔麦还是不太放心,坚持让队医开了病假条,想去大医院做个全方位的检查。
乔麦没有想到,她会在大医院里巧遇吴畏。
再见面,乔麦本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见吴畏情绪失控地在角落里指责着一位面色苍白的柔弱女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扰”了。
“你清楚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医生说你肚子里的胎儿都快两个月了,你就不能先跟我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再提结婚吗?”
“你知道不知道,你要是死了,警察查死因,第一个会找谁?我,找我,你最后见的人是我!你做事前不考虑后果的吗?”
听了才几句,乔麦就听不下去了。
往日吴畏给她留下的印象是工作认真、严谨、正义感十足,可眼前的吴畏分明就是个搞大了女朋友的肚子,还责备女朋友逼婚不成就闹自杀的渣男。
乔麦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不负责任的渣男,一想到自己前些天还为健身器材的事力挺吴畏,乔麦就心生恶心。
乔麦没有继续听下去,她对别人的私生活没兴趣,既已决定不与吴畏打招呼,便扭头匆匆离开,仿若根本没出现过。
吴畏浑然不知乔麦就在身后,依旧在严词教训于文静。
从家里出来后,吴畏一直小心翼翼地跟着于文静,看着她浑浑噩噩地坐在马路边叹气,看着她跑到河边吹风,直到看见她犹豫不决地脱下鞋子开始往冰凉的河水里蹚,吴畏才从一旁冲了出来,拼命将她拉回岸上,避免了一场自杀事故的发生。
吴畏看于文静的精神状态不佳,浑身都冻得直哆嗦,就没直接问她为什么轻生,而是先打了辆车带她去医院检查身体。
这一检查,直接炸出个大雷——于文静居然怀着身孕!
吴畏从急症室里出来,终于忍不住了,连环炮弹炸向于文静,问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若不是心细跟出来看看,只怕于文静这会儿已经一尸两命,成水鬼了。
其实吴畏现在能猜到于文静为什么要“假结婚”,也能猜到她为什么要自杀。吴畏骂她,不是因为她若死了会给自己添麻烦,而是知道她会做这么多糊涂事是因为脑袋钻进牛角尖里了,必须得骂醒她。
他大声给于文静分析着如果她死了,她父母会有多难受,她朋友会有多难受,因为一个始乱终弃的渣男,就作践自己结束生命,会令真正爱她的人多失望?
于文静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哭,一直哭……
吴畏见怎么骂都没用,这么晚了在医院里耗着也不好,便停了下来,叹了口气,问于文静家住哪里?决定先送她回去休息。
听到这个问题,于文静总算是回了点神,立马摇头表示自己这个样子不能回家,父母一定会气死的。
吴畏忍不住又说了一句:“你还知道父母会气死啊?”
于文静耷拉着脑袋,小声道:“谢谢你,我开间酒店住一晚就好……”
没想到吴畏不同意:“如果我走了,你又自杀怎么办?”
于文静保证自己不会再犯糊涂,但吴畏根本不放心,决定还是带她回家留宿一晚:“今晚你还是住我家,跟我妈睡,明天状态好点了我再送你回去。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妈身体也不好,你别恩将仇报,半夜又闹自杀吓着她老人家,明白吗?”
吴畏稳妥的安排像是给了于文静一针镇定剂,于文静终于慢慢止住了抽泣。
而此时乔麦在外科和骨科做检查,她焦虑地向医生描述了自己手腕突发的病症和近两日的生活后,医生给出了和队医一样的结论——她的手腕是得了突发性腱鞘炎。
对网球运动员来说,腱鞘炎是很常见的职业病,没什么好方法,只能靠针灸和休养。
医生建议乔麦回俱乐部先休养观察两天,如果没有好转,再来预约针灸。
乔麦知道自己手腕没有大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可突然不能提球拍了,她又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每天在俱乐部里乱转。
王璐璐听说她为了凑钱旧病复发,跑来安慰她,说自己母亲可以先替她垫上这一万,把邹教练先签下来再说,这让乔麦感动不已。不过同声翻译的酬劳很快就打过来了,她不需要让王璐璐垫钱,就凑够了二十万。
而邹教练那边收到她和王璐璐预付的年薪后,顺利签下聘用合同,等旧合约到期,便会回国执教。
没有什么比在梦想的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在往前走更让人踏实的。乔麦心无旁骛,只盼着手腕早些恢复,全身心重投网球训练中去。
第二天,吴畏还有拍摄,见于文静和母亲睡得很沉,就没打扰她们,直接出门去上班了。
到了拍摄场地,姚导突然问吴畏是不是家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吴畏闻言有点懵,完全不知道姚导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同事笑笑提点吴畏:“姚导以前是台里的新闻骨干,眼光可毒辣了,上了年纪腰腿都差了,才调来访谈栏目养老。”
吴畏一听姚导是做新闻出身,立马有了一丝别样的崇拜之情。
不过于文静闹自杀的事他觉得说出来不太妥当,便隐去了这部分,只讲了自己怎么发现俱乐部的健身器材有问题,周末又是如何追踪调查的。他解释自己周末两天都是盯梢到夜里,有些疲劳,才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说完,他还虚心请教姚导,如果跟梢到了看管特别严格的地方,有哪些法子进去拍证据?
姚导在新闻行业工作多年,确实很少看到吴畏这样踏实、本分的新人,工作做得细致不说,人也任劳任怨,平时搬设备、买咖啡这些繁琐事都是吴畏抢着干,根本不需要动嘴差遣。面对吴畏的问题,他简明扼要讲了几种办法,不过他也告诉吴畏,要根据现场情况随机应变,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暗访很考验记者个人灵活度的。
吴畏闻言皱眉分析道:“是,应聘混进去这法子虽好,但我已经和他们的销售人员见过面了,容易穿帮,而且工作日我还得来台里上班,分身乏术。攻克相关人员这个法子可以试试,但暂时没合适的目标。回头还是先试试调虎离山吧,看看能不能把看守人员忽悠出去……”
姚导点了点头,似是赞许。
不过姚导突然话题一转:“你这么喜欢暗访,为何不直接请教我,怎么才能进新闻部门?”
吴畏没想到姚导这么直接,愣了下,道:“还没学会走,就着急跑,怕领导不喜欢……”
听到这么个老实的说法,大家都笑了。
偏偏吴畏还认真解释:“在《名人对线》也能学到很多东西。”
其实他给自己的规划是先在电视台站稳脚跟,多学点东西傍身,待转正成功再想办法往新闻部门调动。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职场就是个小社会,姚导在电视台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说起来还真是吴畏这种闷声做事不计较付出的性子最合他胃口。
姚导看着吴畏认真的模样,难得放下架子,开玩笑道:“做访谈和做新闻是两种不同的思路,访谈考验的是团队的策划能力和知识储备,新闻考验的是团队的洞察力和新闻现场的应变能力。你朝相反的方向跑,不怕到不了你想去的终点?”
吴畏自然看得出姚导心情不错,便也放开拘谨,接了一把梗:“地球是圆的,只要一直跑,我想还是能到终点的。”
姚导听完哈哈大笑:“你小子,反应够快,确实是搞新闻的料。”
吴畏得了姚导的赞赏,比过年还要高兴。
同事们纷纷起哄让吴畏拜师,吴畏见姚导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毕恭毕敬地为姚导泡了一杯茶,双手敬上,当真叫了“师父”。
姚导好久没收徒了,突然多了个乖巧稳重的徒弟,心情也大好,说要送吴畏一件拜师大礼,让吴畏自己选。
吴畏哪敢收姚导的东西?
他略一沉思,道:“授之鱼不如授之以渔,师父送我东西不如给我答疑解惑。”
姚导爽快答应。
其实姚导很好奇,吴畏会问出什么样的问题来让他解答?
没想到吴畏想了想,问出了刚刚才提过的那个问题:“师父,我确实想请教您,怎么才能进新闻部门?”
这对一个刚刚踏入职场,没有根基、也没有相关工作经历的年轻人来说,想调进省台的新闻部门,其难度不亚于上青天。可对姚导这样一个在新闻部门挑了几十年大梁的老导演来说,就是个卖下老脸,动动嘴皮的事。
姚导拍拍吴畏的肩膀,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你要是能在半个月内查清健身器材的质量问题,并做出有深度的选题报道,我就调你去《新闻早八点》。”
《新闻早八点》是省台的王牌栏目,在娱乐栏目占据大半壁江山的今天,依旧牢牢稳坐省台收视率前三的宝座。这档栏目专注民生,敢讲敢写,揭露过很多行业黑幕,报道过很多轰动性的社会事件,在整个新闻行业都是标杆,拿过不少业界大奖。
吴畏闻言眼睛一亮:“当真?”
姚导:“比针还真。”
有了姚导的承诺,吴畏突然觉得阳光明媚,干劲十足,向往了很久的未来似乎就在不远处朝自己招手了。
在台里忙了一天,下班推门到家,吴畏才想起来家中还有一个“大麻烦”。
托吴母照料的福,于文静的气色已经比昨天晚上好了许多。
此刻,她已经从牛角尖里钻出来了,断了轻生的念头,冰冷刺骨的河水是最直接的刺激,她永远忘不掉真正接触死亡那一瞬间的恐惧感……
不过,她赖在吴畏家没有走,是想当面向吴畏表示感谢。
可真当吴畏回来了,于文静摸着桌边站了起来,紧张到不知道怎么张口合适了,吴母看出他们都不自在,便借口出去买菜,把空间留给年轻人。
临走前,吴母还特地给吴畏递了个眼色,示意他说话注意分寸,别在人姑娘伤口上撒盐。
待吴母走后,吴畏才道:“身体好些了吗?”
于文静连连点头:“嗯,谢谢你,还有阿姨……”
吴畏见于文静状态尚可,便表示:“吃了晚饭我送你回去。”
于文静摸了摸并不显怀的肚子,鼓起勇气问道:“吴畏,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你真的不考虑下假结婚吗?”
说完,她怕吴畏误会,还连忙表示:“我只是想给孩子上个户口,绝不占你便宜,我家有套小房子,是外婆留给我的嫁妆,如果你愿意跟我假结婚,离婚的时候可以补偿给你。”
吴畏又好气又好笑,这怀孕中的女人,都这样一会儿是风,一会儿是雨的?
吴畏坦言:“同学之间能帮的忙不用你说我也会帮,但这件事非同小可,你先冷静冷静。真不能随便拉个人就把婚结了孩子生了,你要对你的人生负责,也要对孩子的人生负责,你问问他,他愿意一出生就没见过亲爸吗?”
肚子里的孩子当然不会回答。
但肯定没有孩子愿意自己一出生就没爸爸。
于文静举棋不定地又摸了摸肚子,小声道:“所以我才想假结婚……好歹,让孩子有个名义上的父亲。”
她无法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又缺乏独自面对流言蜚语的勇气,她想留下孩子,就必须给他一个合理又合法的身份。
假结婚,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吴畏问她:“为什么会想到找我?”
明明大家也不算熟,只是老同学关系……
说起这个,于文静有些腼腆:“你还记得张倪吗?”
吴畏当然记得,那是他们系的贫困生,大山里考出来的孩子,条件不太好,与大家总是格格不入。
于文静:“你还记得不记得,大一开学的时候我们集体去办身份证,张倪没坐过地铁,在地铁买票机器那被男生嘲笑,场面特别难堪,是你过去替她解得围。”
其实从那时起,于文静就对吴畏有好感了。
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学里除了上课,和吴畏很难有交集,于文静明里暗里示了几次好,都无疾而终,才渐渐断了这方面的心思。
吴畏听完只觉得女生的脑回路也联系得太远了些:“就因为这个?觉得我是好人?”
于文静:“是,但也不全是,前几天刚好同学群里有人提起你现在是省台的记者了,还说你写了个揭露火锅店的新闻,都上热搜了。”
她一直觉得吴畏是个很特别的男生。
不管是大学初遇吴畏勇敢替贫困女生解围,还是听说吴畏为食品安全攥写犀利报道,还是在她轻生时奋勇救人,都愈发加深于文静对吴畏“正义感十足”的印象。
于文静来找吴畏,确实很唐突。但自从她决定给肚子里的孩子找个名义上的父亲,想找人假结婚开始,脑子里就不断冒出吴畏的脸,觉得如果孩子有这样一个父亲,就算是假的,也一定会以父亲为荣,以父亲为榜样。
昨晚在他家留宿一宿,于文静的想法更坚定了。
吴母温柔善良,吴畏勇敢细心,家庭氛围特别好,到时候两家父母见面,自家父母肯定挑不出毛病,不会多做怀疑。
吴畏摇头:“这个事的重点压根不在于我是不是个好人,而是你自己有没有独自抚养孩子长大的能力。我妈不知道跟你说过没,我们家就是单亲家庭,她一个人拉扯我长大,吃了很多苦……”
于文静有些惊讶。
她看看这间狭仄破旧的老房子,再回想起吴母斑白的头发,还有那不时咳嗽的隐疾,突然有些明白了吴畏为什么一直在劝她。
这个男人是亲眼见了母亲走过的弯路,吃过的苦,才不希望她也重蹈覆辙陷入辛苦的一生吧?
于文静的眼眶突然又有些湿润。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是因为自己在吴畏这受到了比家人还要贴心的照料?还是因为看着吴母仿若看到未来的自己?还是单纯因为孕期激素变化大导致情绪容易失控?
自己真的有当单亲妈妈,养好一个孩子的能力吗?
也许,自己真的没有考虑妥善……
面对吴畏的理性质疑,于文静终于开始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