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之路》方飞飞

36、未来可期 满打满算，

　　满打满算，乔麦回来打网球也接近三年了。
　　当初与父母的意愿相违背，负气离家出走，赌上了几年的未来，签约网球俱乐部进入职业赛道，是一时意气，也是心有不甘。
　　但这三年里，她用实际行动向父母证明，自己并不只是冲动而已。
　　初次比赛，她就以一招“硬地劈叉”成功出圈，吸引了不少网球粉，还让前世界冠军程爽注意到她，成功转会到国内顶尖的网球俱乐部里。
　　在后来的训练和比赛中，她又稳扎稳打，在各类赛事中拿下不少积分，逐渐崭露头角，开始在WTA世界积分榜单上拥有自己的排名，一路默默将排名一点点打上去。
　　虽然以她目前的排名离参加四大满贯还有距离，但她相信，只要自己在职业赛上继续拼搏，四大满贯不是梦想。
　　网络上已经开始有她的粉丝群。
　　她经常被粉丝戏称为“不服输的麦子”。
　　因为她出色的英语水平，经常被俱乐部推出去接受海外媒体采访，长时间下来，也有了一些国际影响力，有几次乔麦出国打比赛，都有异国球迷找她合影，很让她意外，也很开心。
　　最让她意外的事情是，有一天俱乐部派她参与一期运动员题材的访谈，她抵达通告现场才知道参与的是吴畏带队所做的栏目《听他说》。
　　吴畏算是他们几个朋友中发展得最好的一位。
　　他的栏目专注民生社会问题，有好几期节目都点击率是现象级的，一经播放就引爆全民深度讨论，再加上他的上镜形象年轻有朝气，主持风格正义又犀利，让他俘虏了不少粉丝，人气和热度都非常高。
　　乔麦还挺惊讶，别家栏目做访谈都会事先发采访提纲，可《听他说》栏目却完全没有这东西，不知道吴畏做运动员访谈是要问哪些话题？
　　不过她也确定，以她和吴畏的交情，绝不会在采访中让她下不来台面。
　　等画好妆，进入影棚，已有其他几位分属不同领域的退役运动员分坐在小型圆桌旁，等待栏目的录制了，他们冲着乔麦笑笑，等她入座。
　　很快，吴畏也进入了影棚。
　　吴畏冲着现场的每一位人员都打过招呼后，正式进入了访谈流程。
　　他侃侃而谈，不时提出些尖锐又现实的问题，大家原本还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访谈方式，常常尴尬了好一会儿才有嘉宾对答，等话题聊开之后，大家反而开始打开心扉，畅所欲言。
　　在场只有乔麦一人是在职运动员，有很多话题她都参与不进去。
　　譬如运动员文化程度普遍不高，大部分退役后就业难、生活难的问题。
　　譬如运动员因伤退役后的医治问题。
　　等等。
　　与他们相比，乔麦更像是一个聆听者，而不是参与者。
　　这些问题，她似乎没太考虑过，作为一个完整念完了大学并有一技之长可以谋生的运动员来说，她无疑比大多数的运动员都幸运，但是听着其他选手讲的故事，她也沉思很多，能理解为什么《听他说》这样一档民生栏目会找运动员做访谈。
　　运动员是个极其特殊的群体。
　　他们往往在童年时代就进入封闭训练，将所有的时间都付出在竞技之路上。人们只会关注到运动员取得荣誉的高光瞬间，很少有人关注退役运动员的困境：缺乏生存技能、与社会脱节、职业伤病过多等等。
　　乔麦明白，吴畏做这档访谈的初衷应该是想让社会多关注一下这个特殊群体，希望有天能改变现状，为运动员营造更好的打拼环境。
　　聊着聊着，突然吴畏将话题递到不怎么说话的乔麦嘴边：“你是大龄球员重返赛场，这种情况在整个体育圈都挺罕见的，是什么让你决定重回到赛场再次当运动员的呢？”
　　乔麦不假思索道：“热爱。你们前面聊的那些很残酷、很现实的问题其实每个运动员心里都很清楚，可大家依旧会选苦练、苦拼、为荣誉而战，为什么？因为大部分运动员，从骨子里就热爱自己从事的运动。”
　　对网球运动的热爱是乔麦攀奋进的原始动力，也是她兜兜转转再次“大龄”出道的根本原因。
　　几位退役运动员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有位退役的举重冠军好奇道：“还挺佩服你的，重返赛场需要巨大的勇气，你半途回来，与那些比自己小很多岁的运动员站在同一个起跑线竞争，没有年龄焦虑吗？”
　　乔麦笑笑：“这个问题，其实他问过我。”
　　她口里的“他”指向吴畏，全场哗然。嘉宾们都没想到吴畏和乔麦居然认识，再看向男俊女靓很是般配的两人，顿时有了些许暧昧的笑意。
　　当年吴畏跟着省台来绿地俱乐部，张口就问过乔麦：“运动员都是吃青春饭的，你有年龄焦虑吗？”
　　彼时她很生气，觉得吴畏在贩卖焦虑，故意提尖锐难堪的问题。
　　可时过境迁，她一步步走到现在，心境与那时相比已经大不相同，思考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一样了。
　　她能更坦然地面对自己，承认自己确实有这方面的压力：“当然有年龄焦虑。刚开始的时候特别拼，怕黄金运动期过去，怕年龄大了身体机能下降，怕负伤一次就耽搁不起……不过我现在已经能跟自己的焦虑和解了，现实很残酷，想在有限的运动生涯里打出成绩，就必须以更快速度前进。”
　　这两年，她打了无数场比赛，几乎不停歇地连轴转，俱乐部里比她小的运动员都佩服得很，给她取了个外号叫“钢铁侠”。
　　然而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就是在这样高密度的比赛下，她的WTA积分终于快要挤进世界前一百名，实现梦想其实就在眼前了。
　　只要再拿下一场比赛的积分，差不多就能获得四大满贯的签位，运气够好说不定能赶上6-7月的温网公开赛。
　　吴畏又问她：“如果你这辈子都打不出理想成绩，也打不进四大满贯赛事，你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又或者说生气自己的能力不够吗？”
　　乔麦反将一军，笑问他道：“你呢？会因为自己没有做到主持一哥而生气吗？”
　　每个人的能力都不相同，不是人人都能登顶第一，做第二、第三也没什么不好。只要是在自己喜欢的道路上努力拼搏过，尽力过，就没有后悔一说。
　　吴畏与乔麦相视一笑，像是心有灵犀一般，默契地跳过了这个问题。
　　在访谈结束后，乔麦没有像其他运动员一样走开，而是静静站在影棚里看大家忙东忙西，吴畏交待好工作便立马走到乔麦身边，问她这个大忙人怎么还有闲工夫在这看他们做收尾工作？
　　乔麦笑笑：“你才真正的大忙人好吧？刚才听你助理说，你现在的档期都得提前一个月来谈，搞得我想邀请你来看一场比赛都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了。”
　　现在的吴畏事业有成，举手投足都沉着稳重，却在乔麦面前表现出难得一见的青涩神情：“你每场比赛我都看过。”
　　乔麦有些讶异：“你还玩跟飞？”
　　“跟飞”是她从球迷群里听来的词，是指球迷为了追喜欢的选手，甭管天南地北哪个国家，每场比赛都跟着飞去现场看。
　　要不是吴畏接下来一句“那也不至于”，她真要误会了。
　　吴畏晃晃手机：“现在喜欢网球的观众多，我们网站也买了不少网球赛事的转播权，手机就能看。”
　　乔麦开玩笑：“不会是你利用职务之便，发展私人爱好吧？”
　　吴畏：“哈哈，我手可没长到能伸去体育组……我倒是想去现场看你的比赛，只是你现在满世界飞，追一场我这荷包还受得住，场场都追肯定要破产，还是网上看转播实惠。”
　　吴畏在说这些的时候，神色稍稍有一丝不自然，不过乔麦并没有发现。
　　他嘴上说没有“跟飞”，其实只要是跟工作时间不冲突的比赛，他都会买票跟飞。吴畏知道运动员比赛时的心情和状态稳定都非常重要，他去现场看比赛，很怕影响乔麦比赛的心情，所以每次都是看完比赛就走，从未现身露脸，默默地混迹在她的球迷中，支持她。
　　聊着聊着，两人聊到当初去看乔麦重返赛场的首秀，感慨仿若昨天，现在网络上盛传的那一记“硬地劈叉”的动图被球迷们奉为“神图”，隔三叉五就拿出来晒晒，殊不知那是当年吴畏拍下来发到网络上的。
　　时光冉冉，彼时被挫折反复蹂躏的懵懂少年，现在都意气风发，在各自的领域有了成就。
　　或许未来也不会一帆风顺，但他们明白，不管未来有多难，彼此的内心从不缺乏逆流而上的勇气。
　　乔麦走后，吴畏的小助理八卦地溜了过来，冲吴畏挤眉弄眼：“哥，那姑娘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都录完了还留下来跟你搭讪。”
　　吴畏：“别胡说。”
　　小助理摇摇头：“哥，活该你单身，人家姑娘都主动聊了那么久，你也不知道送送人家。”
　　吴畏：“你不懂。”
　　他又何尝不想送乔麦回家？
　　只是他心里清楚，运动员很忌讳因为私人感情影响训练和成绩，现在正是乔麦攻坚四大满贯签位的时候，是万万不好分心的，他宁愿刻意疏远一些，也不想成为她的干扰点。
　　有些心思，还是继续揣着，等她打完接下来那场决定性的比赛再说吧！

　　很快，乔麦决定性的比赛来了。
　　这一次，乔麦全家人都来看乔麦打球了，甚至包括刚刚回国的乔真。
　　自从乔麦能和家人彻底和解之后，只要乔麦在国内打比赛，乔父乔母就会抽时间来现场看看。
　　他们原本就只是生气乔麦不辞而别，放弃父母铺好的出国路，一声不吭去打网球。那么长时间过去了，恨其不争的心渐渐也就淡了，再加上女儿渐渐也打出了成绩，他们会不时听到身边人提起、夸赞，反倒慢慢滋生出自豪的心态来。
　　不过说来好笑，乔父乔母作为教育工作者，平时板着脸惯了，来看乔麦打球，反倒会随着乔麦赢球、输球表情起起伏伏，堪比戏剧演员。。
　　“扣！”
　　“这球输的不应该……”
　　“危险了，危险了……”
　　两盘比赛过去了，乔麦与对手始终紧紧撕咬，1：1打成了平手。
　　父母在观众席上捏紧了拳头，恨不得比乔麦还要紧张，不住地小声念叨着。
　　万众期待，人人都希望乔麦能拿下这场比赛，跨过四大满贯的积分门槛，为活跃在世界网球界的中国姑娘增添一份光彩。
　　然而这最后一盘，乔麦发挥不佳，没有逆风翻盘，最终还是输给了对手。
　　当她结束比赛，甩着满头的汗，与对手握手示意，默默走向自己的团队时，心里是说不出的沮丧。
　　明明再赢一场积分就够了。
　　或许是老天要磨砺她吧，卡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她输掉比赛，又将报名四大满贯的时间点往后移……
　　她已经习惯这样。
　　很快，她就想开了。
　　一路走来，她不就是在这样的质疑和挫折中慢慢向前吗？
　　输了比赛又如何？这次输了，下次再设法漂亮地赢回来就是。快有快飞法，慢有慢飞法，不管过程多迂回，只要还是在前进，总归能抵达目的地。
　　比赛结束后，场上的观众逐渐有序地散去，偌大的观众席逐渐空了出来。
　　乔麦在剩下寥寥可数的观众中认真寻找着，终于让她看到了坐在前排的乔父乔母、弟弟、以及弟弟的外国女友。
　　乔麦讪讪地先走向父母。
　　“临场没打好，都没你上一次比赛打得稳，回去踏踏实实练练。”乔父一见乔麦就忍不住指点江山，“干一行爱一行，既然选了打网球，你就得下苦劲练。”
　　“最近腿上旧伤复发了，发挥得不是很好。”
　　“找借口。”
　　“哎呀，你说你这嘴，胜败乃兵家常事，输赢哪有那么重要？哪有在球场就数落起来的？这么多人在呢，孩子不要面子啊？”乔母见乔父一上来就习惯性地训娃，忍不住戳了戳他，示意这还有外人在呢。
　　乔麦却突然反应过来：“上一次比赛你们也来看了？”
　　乔父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却又拿捏着长辈着的姿态，站在那不肯承认，最后还是乔真出来揭了父母的短：“国内外转播网球比赛的付费网站他们都开通了，还说会员费贵，多看几遍更值回本。”
　　乔麦突然就愣住了。
　　原来父母一直都在默默关心着她，反倒是她，经常在过节的时候忙着集训不回家。
　　一时间，她有点梗塞。
　　要是出现太过煽情的场面她未必能适应，于是她故意转移话题扭过头去与乔真说话：“我攒了笔比赛奖金，账户给我，你是要美金还是人民币？”
　　乔真：“打给爸就行了。”
　　乔麦脱口而出：“那不是你的奖学金吗？你舍得？”
　　没想到乔真拉出身边的姑娘，摊摊手：“谈恋爱很花钱的，哪有的剩？其实我转给你的都是爸的钱，你们闹别扭，爸借我手转给你的罢了，还瞒着不肯让我说，非得换成美金汇来汇去。”
　　身旁的姑娘是位漂亮的美国少女，似乎并不懂汉语，看他们一家聊得热火朝天，还傻傻冲着乔麦会心一笑。
　　乔麦心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像是呆了一样站在那里，她眼里有些氤氲，好半天后，才狠狠冲上前去抱住父亲，然后又抱住母亲：“爸，妈……”
　　她素来不善言辞。
　　那些她以为不曾支持她的亲人们，恰恰是她背后最大的支持者。她以为的离经叛道，是在跑出了好远之后，才发现爱从未离开，一直默默陪伴在身后。
　　突如其来“咔”的一声，不远处的吴畏拍下这亲情满满的一刻，将其彻底定格在相片里。
　　乔麦闻声回头，欣喜地看到那日答应有空会来看她比赛的吴畏：“是你？”
　　吴畏：“今天的体育版头条有了《网球小花乔麦旧闻曝出，父亲偷偷资助帮其圆梦》。”
　　乔麦悻悻：“不应该是《网球小花乔麦攻坚失败，又与四大满贯失之交臂》吗？”
　　吴畏：“对自己那么没信心？不如现在就退役结婚生子好了。”
　　乔麦立马翻白眼。
　　偏偏乔真在一旁补刀：“我姐脾气这么爆，退役了也没未必有人愿意跟她结婚生子。”
　　乔麦：“滚……”
　　乔真：“看吧，这脾气，啧啧。”
　　乔麦转身问吴畏：“作为异性，你觉得我脾气很差吗？”
　　吴畏连忙表态：“辣妹子是有独特魅力的。”
　　乔麦满意地点点头：“那你愿意找个辣妹子结婚生子吗？”
　　她本意不过是在自己的毒舌弟弟面前找点面子，才会这样问，没想到吴畏一本正经道：“得看是谁，如果是你，我愿意。”
　　乔麦愣住了。
　　脑袋转得极快的乔真立马反应过来：“你不会真的想当我姐夫吧？”
　　之前跟飞看了那么多趟比赛，吴畏都没有现身，这次特地现身，是因为他计划着等乔麦打赢比赛，就向乔麦表白。
　　这下可好，比赛没打赢，乔麦很明显也没有谈恋爱或结婚的心思，这时候贸然求婚，只怕是弄巧成拙。
　　吴畏站在那，一时间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时，乔麦嘀咕了一句：“我的计划是先打进四大满贯，再解决个人问题。”
　　不用纠结承认还是撒谎了，这话就是变相委婉的拒绝了。
　　可没想到，接下来乔麦话锋一转，又直接对上了吴畏的眸子：“如果是你，你愿意等我两年吗？”
　　吴畏分不清她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等你的话，不管几年，我都愿意。”
　　只要最后能等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