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之路》方飞飞

35、爱的抉择 爱情不是灵

　　爱情不是灵丹妙药，但可以是麻醉剂。
　　分手后，夏天发现了沙莎的不对劲，在确认过她已经是单身之后，夏天小心翼翼地表达了自己对沙莎的好感，沙莎疲惫不堪地答应了夏天的示好，与他在一起了。
　　夏天对她很好，好到无可挑剔。
　　他为沙父请了两个护工，解决沙莎的后顾之忧。
　　他为她在再次相遇的那个酒吧里庆生，用她最爱的木绣球花铺满全场。
　　他为她在滨湖路租了一套别墅，像从前一样，配好了保姆、司机，用华服填满衣柜，化妆台上全是她喜欢的化妆品。
　　他甚至带她回家，正正经经地见了父母。
　　沙莎不知道夏天私下里到底做了多少功课来说服父母，让门当户对观念深重的他们接受了他找了个穷女友的事实。
　　她能感受到他的爱——盛宠也不过如此吧？
　　他在她看得见、看不见的任意角落，都会默默填上自己的爱。
　　不过是随口说了句“新出了款眼影不错”，隔天就有专人将商场里新出的所有眼影盘都送至家中任她使用。
　　不过是随口说了句“好羡慕美妆博主有那么多粉丝”，她的微博就一夜之间涨了十万粉。
　　可是她并不快乐。
　　沙莎开导自己：爱情的伤口没有那么快愈合，多给自己一点时间，一定能忘掉旧爱，接受新欢。
　　可没想到，她数月以来的努力只因曹力一条简单的短信就破了功。
　　曹力：你的东西我收好了，什么时候来拿下吧？
　　沙莎捧着手机，先是打出“直接扔了吧”，想想又删掉改为“我会让人来取”，最后删删改改发出了一句“好的我会来取”。
　　再见的一瞬间，沙莎就明白了，这么久以来，她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有些人，无论怎样都不可能一转身就忘掉。
　　沙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曾经的住所，曹力的眼角也红红的，胡渣乱糟糟，像是很久都没睡好过。
　　曹母并不在家，也许是出去了，也许是回老家了，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的那个人。
　　曹力指着地上两盒杂物，道：“看着这些东西就会想起你，还是你带走比较好。”
　　沙莎自嘲：“还以为你是不想再看到有关我的一切。”
　　曹力明显愣了愣，心里有些苦涩。
　　沙莎蹲下身来翻了翻盒子，里面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是曹力贯有的整理习惯，忍不住又唏嘘想起两人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从前他会收拾好家里的一切，会做饭，会养花，会把小屋子摆弄得十分温馨，而她总是嘲笑他是“家庭煮夫”，乐于围绕着小小几十平转来转去。
　　沙莎低头，悄悄掉下了一滴眼泪。
　　曹力犹豫再三，还是张口问了她：“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曹力压根无法面对夏天这个名字，只能以“他”替代。他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好的男朋友，可真的出现竞争对手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样样都会被别人比下去。
　　沙莎点头。
　　曹力：“他对你好吗？”
　　沙莎点头。
　　曹力欲言又止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你好就好。”
　　沙莎所有的防备都在那一刻破堤，扑进曹力的怀里，放声哭泣：“不好，什么都不好。”
　　只要不是那个人，一切就都是错的。
　　爱情是最不讲道理的东西。
　　但偏偏，人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爱情就无法有情饮水饱，必须依托在物质之上。
　　走的时候，曹力递给沙莎一张卡，那是他们曾经共同攒下的钱。
　　沙莎习惯性地揣进了兜里才意识到自己接过的是银行卡。
　　人的心态真是很奇怪，沙莎和曹力刚在一起的时候就把钱放在一处使了，就像普通夫妻一样，从未分过“你的”、“我的”。可跟夏天在一起，沙莎永远有着说不清的距离感，夏天给她买任何东西她都会再三说“谢谢”，夏天要给她副卡她从未接受过。
　　也许从头到尾，沙莎都没有办法和夏天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吧。
　　沙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滨湖路的别墅里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向夏天摊牌的。
　　她坦白自己并没有梳理好自己的感情，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夏天对她的好，做人不可以这样贪心。
　　夏天伤心接受了沙莎还是没办法爱上自己的事实。
　　兜兜转转，沙莎还是搬回了父母家。
　　折腾了这几个月，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直都在原地打转，事业停摆，家庭危机，爱情破碎，到头来，所有的一切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那样，空空一场。
　　值得吗？
　　不值得。
　　沙莎看看身边的朋友，乔麦已经签到前世界冠军的麾下，一点一点打下了积分，在网球圈小有名气，吴畏也签入知名视频平台，又导又播，成为新闻自媒体大军中的突起的新秀，就连曹力都在知名电商平台成功转正并站稳了脚跟，在往更好的方向走，只有她，是在混混沌沌过日子。
　　沙父的手术虽然很成功，但是还需要家人贴身照顾一段时间。
　　沙莎破天荒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
　　她鼓起勇气挑起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将眼前急着解决的事情一件件梳理清楚。
　　首先，她辞掉了夏天请来的两个护工，亲自照料父亲。
　　医生估计她父亲还需要两个月才能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状态，也就意味着这两个月她得一边陪护，一边找工作。
　　她将曹力给的钱一分为二，退回去一大半，只留下了差不多属于自己挣的那部分当生活费。
　　其实曹力说的没错，只有填饱了肚子，才配谈梦想。

　　沙莎前来寻找吴畏的时候，吴畏正在带队讨论新的新闻选题。
　　沙莎看着视频网站高频的工作氛围，不禁有些羡慕：“你们的工作看起来好有成就感。”
　　吴畏大概知道一些沙莎家的事，好心道：“喜欢吗？这边最近在招人，要不要帮你问问，说不定有适合的岗位。”
　　沙莎吐吐舌头：“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下个月入职。”
　　吴畏有些意外，没想到一贯迷迷糊糊的沙莎，兼顾照顾卧病在床的父亲的同时，又这么快找到了新的工作。
　　沙莎鼓起勇气，问吴畏：“其实我来，是想向你求教，有没有什么剪视频的技巧？”
　　吴畏：“看你的技术要求，有些只能用电脑软件来做，有些手机上的简易软件就能完成。”
　　沙莎把自己的微博打开给吴畏看：“是这样，我最近在微博上分享自己的美妆视频，但是不会剪辑配音，只能一拍到底，稍微出点错就没办法补救，我就想学学剪辑，也不知道难不难，学不学得会……”
　　“自信点，不难的。”吴畏扫了眼沙莎的微博，有些惊讶，“你有十多万粉？深藏不露啊！”
　　沙莎不好意思道：“基本都是买的僵尸粉。”
　　吴畏倒不觉得：“回复和留言也不少了，真粉也挺多。”
　　沙莎点点头：“确实有一些粉丝天天催更新，这也是我更新的动力。”
　　她是真心来求教的。
　　美妆视频是从D&F离职后就有陆陆续续在做的，也涨了一些粉，虽然并不多。后来沙父生命危在旦夕，她就断了更，等沙父出院，她才发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有不少粉丝都在关心她，也有不少粉丝留言催更。
　　粉丝的关心是她在低谷期一针强有力的鼓励剂，在家照顾父亲的日子也不算忙，她稍微闲下来一些，就会拍点美妆技巧相关的视频上传。她发现自己只要更新，粉丝数量就会稳步增长。
　　眼见着父亲身体渐渐好转，她是铁了心踏踏实实找工作养活自己的，但对于自己这点爱好，她还是不舍得放下。
　　谁不想这世界上有一束光是为自己而打的？
　　为了那些关注她的粉丝，她也想把分享美妆视频的事坚持下去。
　　吴畏一直都觉得沙莎只是性子怂了些，骨子里其实是很坚韧的，就像顽强的杂草，无论怎么被风蹂躏，雨露一洒，又能逆风生长。
　　他教沙莎剪视频，一遍教不会，就两遍，三遍。
　　沙莎不光学怎么剪视频，还从网上找了些特效来请教吴畏怎么做，包括配音，做字幕，她知道自己不是特别聪明，但是笨鸟可以慢慢飞，学不会的东西就一遍一遍练，直到练会了为止。
　　新工作很辛苦，每天都要处理大量难搞的客户纠纷，但沙莎做得很认真，很努力。她明白，这个世界不可能一直依赖别人帮你，总得学会自己站稳了心里才会踏实。
　　如果生活太累了，她就上微博喘口气。
　　在微博上，她可以永远精神抖擞，精致美丽，也可以把小时候的美梦翻出来再做一遍。
　　说来也奇怪，当她不再执着于粉丝的增长之后，粉丝反倒是长得蹭蹭快。
　　数月后的某一天，沙莎接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广告推广，虽然品牌方没有给推广费，只是寄来了新品样装，但她很激动，因为那恰好是她幼时拥有的第一支口红的品牌。
　　很快，她又接到了第二个广告，这一次，还收到些“推广费用”。
　　命运总会有各种各样令人惊叹的巧合。
　　在未来的日子里，沙莎把这一份小小的爱好坚持了下来，她怎么都想不到，一份为爱发电的兴趣将来会超越自己的本职收入，让她改变命运，重新负担起父母和自己的生活，甚至越来越自信。

　　两年后，沙莎已经展露头角，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每个月的副业收入都能上五位数，于是她决定辞掉了那份月薪几千的本职工作，将所有的精力都投入了博主事业中去。
　　身为美妆博主的她，不时能接到一些商务合作，也会遇到一些时尚邀约。
　　童年的梦想似乎已经实现，虽然不是女明星，但沙莎也能像女明星一样穿着漂亮的晚礼服，烫着好看的头发，画上精致的妆容，在各类时尚红毯上留下倩影，然后上传到社交网站上和粉丝们分享美丽。
　　曹力再见沙莎是在某社交平台举办的年度时尚盛典上。
　　曹力是赞助方的业务代表，前来监督布置展厅。
　　沙莎则是受邀的美妆博主。
　　曹力站在红毯外，看着红毯上惊艳动人的沙莎，感慨缘分妙不可言，有的人兜兜转转，终究还是会再见。只是沙莎已经不是过去那个迷迷糊糊、总是出错的“道歉小姐”了，现在的她自信、漂亮，站在那里就是一束光。
　　或许这才是沙莎该有的样子？
　　恍惚间，曹力觉得自己从前是大错特错，她就该是那样一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可他过去总想着让她节俭一些、普通一些，让她承认自己是跌落凡尘的灰姑娘，逼她接受黯淡无光的日子。
　　终究是他配不上她。
　　正当曹力心情沮丧要退去后场，场上的沙莎突然礼服缎带断裂，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现场一片哗然。
　　对准红毯的上百台摄像机还在机械地拍摄着。
　　曹力本能地冲上前去，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沙莎的身上，护着她离开。
　　躲过了闪光灯，走到阴影处，沙莎才感激地说了句“谢谢”。
　　可护她一路走下来的男人并没有任何回应。
　　抬头的一瞬间，沙莎才发现，危急时刻，冲出来护住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前男友。
　　“那个……我不是在跟踪你，我只是……”曹力语无伦次，为了力证清白，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挂的工牌，“我今晚是来工作的，巧合，巧合。”
　　看着曹力那副紧张模样，沙莎哑然失笑。
　　她想起了当年第一次与曹力说话，也是因为工作出了差错，被他好心“英雄救美”。
　　只是时过境迁，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遇到事情只会哭个不停的职场新人了，不过曹力似乎也不是当初那个刚脱青涩步入社会没几年的奋斗青年了，现在他的工牌上明晃晃地写着“运营副总监”。
　　“你升得挺快，都是运营副总监了？”沙莎唏嘘，明明分手也不过两年而已，怎么就像过了几个世纪似的？
　　“名头听着响而已，才刚刚调到P7。”
　　“你那么拼，在哪都能做得很好。”沙莎见曹力不自在，打趣道，“现在电商平台那么火，都说到了P7这个级别，年薪都是百万起的，还不算奖金股权，是真的吗？”
　　“网上乱吹的……你呢？现在也做得很好吧？都是大V博主了，我们公司也经常和大V商务合作，有机会说不定可以合作。”
　　“好啊。”沙莎惊喜，连忙递出名片，“我商务合作报价不高，熟人还能打折。”
　　沙莎想起当初他们在一起那会儿经常为了房租头疼，没想到分手了反而在各自的领域发展得很好，甚至还有了合作的可能性，不禁有些感慨：“以前你说很对，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都得长远规划，不然就要吃苦头。”
　　她吃了好多的苦头，才明白曹力那些繁琐的叮嘱，句句都是生活的真谛。
　　现在的她，虽然不如那些早期就开始运营的大博主能赚，但也算在自己喜欢的方向上站稳了脚跟，一点一点逆流前进。
　　两人似乎都有些触景生情。
　　曹力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叹气道：“当初最不想让你吃苦头，可最后还让你吃了不少苦……”
　　沙莎明白，命运本就不会一帆风顺，所谓的吃苦头，不过就是在顺境中没有学会该如何自立，才会在困境时手足无措，被突如其来的挫折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过去的事早就过去了，又何必旧事重提，沙莎莞尔一笑，将西服拉紧，让那残留的温暖紧紧包裹着她的身体：“晚会也挺无聊的，结束后有什么计划吗？想不想出去喝一杯？”
　　听到这句话，曹力脑子里的警报立马拉响：“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喝酒？”
　　沙莎俏皮道：“我是指喝一杯饮料。”
　　曹力这才松了一口气，这家伙，还是那么淘气，不过当他想到了另外一点，又忍不住悻悻了起来：“晚会结束了，你男朋友不来接你吗？”
　　沙莎看着那双她再熟悉不过的眼，道：“没有男朋友，我现在单身。”
　　曹力猛地一抬头：“当真？”
　　沙莎偷笑：“怎么，你想给我介绍男朋友？”
　　夜幕像一场默剧，为他们拉出最奇妙的背景。
　　缘分妙不可言，有些人兜兜转转，最后怎么都会再走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