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之路》方飞飞

14、长线计划 魏主管还真

　　魏主管还真就公报私仇了，她直接给曹力的季度考核打了零分，气得曹力直咬牙。
　　要不是同事拉住曹力，曹力指不定在上班时间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退完租又赔了款，一连串的大笔支出后，曹力和沙莎的卡那是彻底见了底，眼瞅着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曹力琢磨着，要么降价把空出来的房间租出去，要么赶紧找个兼职挣快钱。
　　说来也是怪，次卧他都挂到网上好多天了，却连个看房的人都没有。
　　实在没办法，他注册了账户，想试试晚上能不能接点代驾的活。
　　一文钱憋死英雄好汉，两人心中揣着无限烦恼，破天荒头一回坐车回家一路心事重重、相顾无言。
　　当夜，曹力就冒着大雨，骑着自行车出门代驾了。
　　沙莎独自一人蜷缩在被子，忍不住悄悄抹眼泪——都怪自己太差劲，才会在工作中频繁出问题，逼得男朋友在这么冷的冬夜出去打零工。
　　哭着哭着，她就睡过去了。
　　她梦见房东突然上门收房子，将她和曹力赶出了出租屋，她们就这样抱着一堆行李坐在路口发愁，不知道日子该如何过下去，这时候一个讨饭佬蹭了过来，一边絮絮叨叨着“好人有好报”，一边将碗伸到曹力的面前。曹力赶他不成，无奈地掏了掏口袋，将仅剩的几张钞票都放进了讨饭佬的碗里。突然，曹力发现口袋里还有一张彩票，连忙搜了下当期中奖号码，发现自己竟然中了头彩！曹力抱着她又哭又笑，然而外面的风有些大，一不留神，彩票就被风吹走了……
　　“快追！”
　　沙莎猛地一怔，突然从梦中惊醒。
　　原来只是一场梦……
　　被窝里还是让人不习惯的冷清，她揉揉眼，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十二点了，可曹力还没有回来。
　　她习惯性地摸来手机，想打曹力的电话，可号码临拨前又犹豫了——万一他这会儿正在开车，自己岂不是又给他添乱了？
　　她的脑子有些乱，一会儿是曹力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一会儿是梦里被风吹走的彩票，一会儿又是父母絮絮叨叨的叮嘱，稀里糊涂地想着想着，好久后才渐渐入睡。
　　没有男朋友陪的夜晚真的很难熬。
　　等曹力结束代驾，拎着湿漉漉的雨衣回到出租屋中时，沙莎已经像小猫一般紧紧攥着被角睡着。曹力轻轻替她盖好被子后，也蹑手蹑脚蜷缩进了被窝。
　　看着沙莎那张不谙世事的脸，曹力暗暗想着：“总这样稀里糊涂地过日子不是办法，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是要长远规划下，要么想办法升职加薪，要么想办法做份收入稳定的兼职，不然只怕未来来之前，苦头就先来了……”

　　乔麦给沙莎打电话的时候，沙莎逮住乔麦好一通抱怨：“我们家曹力也不知道是发哪门子疯，一大早就塞我一个小本本，让我从今天开始，每花一分钱都要记账。我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就是数学，让我记账，疯了吧？”
　　乔麦：“为什么？”
　　沙莎：“他说要培养我的理财意识，不然照我们这个花钱的方式，不知道何时才能攒下钱来，以后结婚啊，买房啊都要花钱。”
　　乔麦：“这想法也没错。”
　　沙莎：“明明就是大错特错，以我们现在的工资，想买房，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不吃不喝攒几年也不够啊……”
　　乔麦可不这样认为：“不会的，人往高处走，工资也会水涨船高。”
　　沙莎被闺蜜安慰了两句，这才开心了一些，反过来关心她道：“你呢？最近球打得怎么样？有水涨船高吗？”
　　谈到网球，乔麦就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过阵子我有比赛，到时候请你们来看。”
　　沙莎追问：“那感情呢？有喜欢的对象吗？”
　　乔麦不知为何会想到吴畏那张脸，顿时声音就不耐烦了起来：“谈恋爱会影响运动员的情绪，不好，也没必要。”
　　沙莎：“切，没劲。”
　　每次只要提到感情，乔麦不是说没有心动的人，就是说搞运动不适合谈恋爱，就像个没有感情开关的机器人。
　　沙莎知道运动员规矩多，其中一条就是集训期手机是限制使用的，难得有机会跟乔麦通电话，便缠着她聊了好半天。
　　乔麦被她拐进各式各样的话题里聊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来电话的目的是想拜托沙莎介绍个房屋中介。
　　沙莎一听乔麦要租房，两眼顿时一亮。
　　在搞清楚乔麦租房的目的不过是需要一个落脚点，方便她利用假期在外接些同声翻译的活计，沙莎激动的尖叫声就差贯穿听筒，直接让乔麦眩晕了。
　　沙莎：“乔麦，你一定是老天派来拯救我的天使。来，合租吧，我们家刚好有一间空房。”
　　乔麦稀里糊涂就成了沙莎和曹力的合租室友。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搬去与沙莎、曹力同住，对乔麦来说，是件非常省心的事，曹力烧得一手好菜，也许她连吃饭的问题都能解决，几乎不带犹豫的，乔麦就给沙莎转了房租。
　　不过乔麦并没有马上搬过来，新一轮的集训还没有结束，暂时她还出不来。
　　有了乔麦支付的房租回血，沙莎和曹力的经济困境立马得到了缓解，不过曹力并不准备放弃兼职——因为他发现，代驾这个活，只要不怕辛苦，收入还是挺可观的，一晚上只要能接到两个活，就能有两三百的进账。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曹力咬咬牙，决定再和初冬的风雨再搏一搏。

　　梁副总即将离职的消息传了数日，终于在半个月后尘埃落定，官宣了。曹主管更是在当日被叫进梁副总办公室里，谈了一整个上午都没出来。大家纷纷推测，接下来，多半就是曹主管接替梁副总来管理整个商场的市场营销了。
　　可万万没想到，梁副总的位置来了空降兵。
　　在曹主管有些尴尬却不失礼貌的介绍声中，大家认识了新来的雷副总——雷骏。
　　雷骏其人长得仪表堂堂，风度翩翩，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富二代的气质。
　　也不奇怪，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就空降到D&F百货这种大型商场来当副总，想必是很有些背景的。
　　很快，办公室里有门道的同事就打听到，这个新来的雷副总是老板的亲侄子，才从国外留学回来，老板将他扔来D&F百货历练，是准备以后提回集团总部接班去的。
　　这个消息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了。
　　对溜须拍马的人来说，能跟在这样的“关系户”后面做事，指不定哪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日后被当成心腹带回总部任职也说不定。
　　对想多做业绩、多拿点年终奖的人来说，这几乎等于是个噩耗——刚刚毕业的富二代能有什么管理大型商场的本事啊？可别辛辛苦苦一整年，一夜回到解放前。
　　曹主管倒没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反倒是曹力满脸的不爽。
　　副总的位置来了空降军，升职加薪都成了泡影不算，他还要每天面对这位年纪轻轻的“雷副总”，直面人和人之间投胎的差距究竟有多大——他名校毕业，抱着毕业证辛辛苦苦面试了三轮才得到这份还不错的工作，兢兢业业干了三年，才获得独立策划活动的机会。而雷副总就因为和老板有血缘关系，刚毕业就轻轻松松获得副总的职位，什么都不用做，就直接落到了别人梦寐以求的职业终点上。
　　这般不公平的对比，怎么能让曹力心理平衡？
　　曹力不喜欢这位雷副总，沙莎却不反感他，准确说是全商场的女性员工都挺喜欢他。
　　谁会讨厌一位长得帅气又斯文多金的男上司啊？
　　有人打趣说，自打雷副总来了之后，D&F百货上班迟到的员工都少了许多，以前开晨会，总能听到下面哈欠连天，现在开晨会，大家妆容精致精神抖擞不算，还能积极向雷副总反映商场最近出现的隐患。
　　曹力说这种行为叫“花痴”，与动物求偶的本能无异。
　　沙莎说他的行为是“妒忌”，与动物排斥同性的本能无异。
　　雷副总在商场里的人缘好到连沙莎听到男友吐槽都忍不住维护几句，这让曹力很不爽，直言雷副总不过就是靠着加班请全公司的人喝奶茶、吃点心这种“钞能力”在维持人际关系，没了富二代的光环，就什么也不是了。
　　然而这种不屑很快就在后续的工作中不断打脸。
　　雷副总并不是那种不学无术只会撒钱的富二代，他会好几国外语，D&F百货一直拿不下的某意大利高奢品牌在雷副总上马后很快就签订入驻合约，国内最大的MCN机构与D&F百货达成战略合作伙伴，试点网红线上带货、商场线下出货的新型购买模式。
　　在接踵而至的圣诞、新年活动中，商场不仅营业额直线增长了200%，还没有出现往年排队付费所带来的客户积怨。更让人想不到的是，在大型促销活动结束之后，雷副总马不停蹄地安排各品牌出捆绑销售礼包和特价福袋，在线上开展秒杀活动。品牌方清理了库存，商场获得了流量，消费者买到了实惠，一举三得。
　　这场秒杀狂欢持续了整整一晚上。
　　不光有数以万计的客户守在各类网红直播间里蹲守秒杀，连D&F百货自己的员工都纷纷守着手机在屏幕上疯狂地点点点。
　　数据是最有说服力的。
　　一场线上秒杀活动使商场各品牌的旧货积存率从平常的40%猛降到了10%，紧接着，各品牌专柜新年新品无缝连接大规模上新，各种限量首发的新款又给D&F百货注入了新的活力。
　　这一波连环拳打下来，没人不称赞雷副总新官上任三把火，好魄力，好手段。
　　曹力看着电子邮箱里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10%增长率的业绩单和雷副总上任后带来的200%增长率的业绩单，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自己眼界不够高吧……
　　平时雷副总开策划讨论会时提出的好多名词，他都听得一知半解，什么MCN、流量变现等等，不得不低头偷偷查询一下才敢接话。
　　品牌方高层过来考察，他更是跟在雷副总后面听他们用各类流畅的外语交谈，只能做个端茶递水的小跟班，连雷副总是如何搞定品牌方的都不知道，只会在领导握手拥抱的时候，跟着同事瞎鼓掌一通。
　　后来曹力偷偷向人事打听了一下雷副总的学历背景，才知道雷副总之前在海外念的是商科，正儿八经的常青藤名校生。
　　他错了，大错特错了。
　　本以为天上掉下个纨绔子弟当领导，没想到人家是那种“比你有钱还比你努力”型的稀缺人才。
　　在重新审视过自己与雷副总之间的差距之后，曹力突然就想明白了。
　　原来的自己坐井观天，总以为自己看到的那口井就是全世界，殊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空降的雷副总就是鲢鱼效应里的那条鲢鱼，搅动了他们这群居安不思危的沙丁鱼。
　　是想做条混吃等死的沙丁鱼，还是也想拥有一跃龙门的实力？
　　曹力选择了后者，开始虚心地跟在雷副总身后学习，雷副总指东他绝不打西，雷副总让办的事他第一时间做好汇报上去。
　　连沙莎都稀奇的很，问他怎么一夜之间对雷副总的态度大变样，一天到晚把“雷副总”挂在嘴边，比商场里那些花痴雷副总的小迷妹还要过分。
　　曹力给沙莎打了个比方，他拽着沙莎悄悄上了商场顶楼，指着下面广场上各路对着机器摆拍的网红问道：“你觉得她们和雷副总来之前有何不同？”
　　D&F百货算是本地的地标型建筑，素来就受网红欢迎，没少在这打卡取景，要说最近与过去有什么区别，沙莎看不出来，她只觉得似乎网红的数量和素质都有提升，她下班的时候看到过好几回那种特别火的美妆博主带着一整个团队在附近拍摄。
　　曹力见她迷糊，兴奋道：“以前网红过来打卡，都是私人行为，补妆换装都是占用我们的公共卫生间，搞得顾客怨声载道，有影响力的大网红也不愿意过来。现在雷副总直接跟MCN机构合作，开辟胶囊化妆间、微型录影棚，采用内部预留和收费使用两种模式，不仅净化了客户购物环境，还给网红带货提供更便捷的空间，简直就是一箭双雕。接下来，雷副总还准备向总部申请收回部分租约到期的上层写字楼，以绑定合作为优惠条件租赁给各类网红机构，实现产业一体化，把D&F百货打造成真正的潮流诞生地。”
　　他一谈到雷副总的长线计划就忍不住手舞足蹈，挥斥方遒，仿佛楼下那些熙熙攘攘的人流不是来购物的，而是他与雷副总打下的江山。
　　曹力还道：“雷副总高瞻远瞩，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一个传统的百货商场，他后续真正的大动作是利用网红博主的流量，把D&F集团一直半死不活的线上商城推广出来，这几次的直播间秒杀活动就是试水，数据效果非常好，我们预计，最多一年半载，我们就能实现线上商城巅峰活跃用户量达百万。”
　　沙莎：“好啦好啦，我就那么一提，你怎么跟打了鸡血一样？又不是要上台演讲……”
　　顶楼的风力有些大，两人都没听见通往顶楼平台的门被打开的声音，有个身影看着曹力搂住沙莎的臂膀愣了愣，又转身悄悄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