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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Chapter 60·还有明天 ...
命运总是反复无常,有时失去,有时得到,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对每个奔波在生活里的人而言,总要抱着还有明天的希望。
——《三个人的回忆录:阿米莉亚·博恩斯》
**
这一天的阿兹卡班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大多数囚犯都没有发现来去匆匆的调查员,更不知道古灵阁的事在外面掀起了多大风浪。
但作为事件的相关人员,罗道夫斯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张陌生的脸,而后被问了几个令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梅林在上,他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怀疑他不是本人,自证身份是个十分愚蠢、看似简单却又难以回答的问题,最终他能给出的答案只有嗤笑。
可他毕竟不是个单纯的傻瓜,自然能从这个令人迷惑的插曲里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罗道夫斯一边味同嚼蜡地啃着摄魂怪扔进来的面包,一边努力回想昨晚发生过什么,然而他的脑袋里却只有一团浆糊。老实说,这种情况并不罕见,在阿兹卡班待久了难免会变得浑浑噩噩,可是直觉却告诉他,有哪里不太对劲。
不等他想明白那种危险的直觉从何而来,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然后,他的牢房门被打开了。
“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来人手里拿着一张纸,视线在他的脸和那张纸上来回了两三次,而后扬起手下令道,“没错,就是他,带走。”
“你们干什么?”罗道夫斯用沙哑的声音问,但没有人理会他。
那些人一边一个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表情严肃而凝重,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廊里如往常一般阴森幽冷,他却没有看到那些熟悉的黑影,反倒是这群人周身都环绕着一丝丝银白色的雾气,他甚至还在恍惚中看到了一只银白色的狐狸。
那是……实体的守护神?
前方的岔路里传来他熟悉的声音,贝拉正愤怒地叫嚷着:“干什么?你们是什么人?”
两拨人在岔路交汇处相遇,罗道夫斯对上贝拉的眼睛,眸底都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儿?回答我!谁准你们这么做的?”贝拉继续质问着。
终于有一个人最先沉不住气开了口:“闭嘴!”
他的同伴制止了他:“不用跟他们多说,反正……”
反正……反正什么?罗道夫斯的心脏怦怦乱跳起来,手心慢慢出了汗。
他们被推搡着往外走,之后又遇上了拉巴斯坦和阿米库斯,而后是安东宁·多洛霍夫、埃弗里和特拉弗斯——同样各自被四个人押送。
拉巴斯坦在看到罗道夫斯的瞬间便呜呜呜地叫起来,显然是被用了锁舌封喉一类的咒语,而后被他左手边的男人狠狠踹了一脚。
罗道夫斯不由朝那边多看了一眼,却立刻被施了石化咒,连转头也做不到了。
他们被带着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忽然,罗道夫斯感觉到一阵风吹过他的脸颊,道旁烛火摇曳,漆黑的影子在湿冷的地面上轻轻晃动着,他心里生出一种错愕又茫然的念头——这是要带他们离开阿兹卡班?
他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明亮的天光从敞开的监狱大门外倾泻而下,浪花冲刷礁岸的声音清晰可闻,海水腥咸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却让他觉得格外舒适。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久没见过、听过、闻过牢房之外的事物了。
这时,走在他前面的那支小队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罗道夫斯听见自己身边的人问:“怎么了?”
“这女人好像不太对劲,你们先走,我们马上就来。”
“干脆给她用个石化咒或者昏迷咒,小心点……好吧,我们先走。”
罗道夫斯用余光瞥了眼贝拉,却只看见她蓬乱的头发和低垂的头颅。
他们越过她,渐渐接近那个明亮的洞口,隐隐约约地,罗道夫斯听见了一道严厉的女声。
“埃弗里,对多人使用夺魂咒,参与多起对麻瓜的袭击事件,参与杀害博恩斯一家……特拉弗斯,参与多起对麻瓜的袭击事件,参与谋害马琳·麦金农一家……安东宁·多洛霍夫,参与多起对麻瓜的袭击事件,残忍杀害普威特兄弟……到那边……死刑……立即执行……”
如果被石化以后还能打哆嗦,此刻的罗道夫斯恐怕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这群人……他们……他们怎么敢……怎么敢!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怎样的命运,开始奋力抗拒起来,想要挣脱石化咒的控制,然而刚刚的施咒者显然是这方面的行家,他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
沉重的身体被拖向那道窄门,原以为象征着自由的明亮天光,此刻却成了死亡的号角。
就在这时,他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叫嚷。
“该死的!那个女人挣脱了咒语!她抢了德里克的魔杖!别让她跑了!”
贝拉一边疯狂地大笑一边不断嘶吼:“他们要杀了我们!那些愚蠢的该死的傲罗!你们听见了吗?他们现在就要抢走你们的食物了,还等什么?不用怕那些不堪一击的守护神!这些人的数目比你们少得多!只有黑魔王才能给你们更好的生活!”
一阵熟悉的冷意沿着脊背蔓延上罗道夫斯的颅顶,曾经令他万分恐惧避之不及的感觉此刻却几乎成了救星——他没想到贝拉竟然真的招来了摄魂怪,前所未有的求生欲让他挣脱了石化咒的束缚,并在身体能够行动的瞬间扑向身旁的一名傲罗。
与此同时,门口那道冷静的女声也立刻下达了指令:“摄魂怪疑似已被策反,启动备选方案,所有人有权直接击毙名单上的死刑犯,护卫小队时刻警惕摄魂怪——立即执行!”
砰的一声,伴随着一道红光,在他前方,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身影倒了下去。
“拉巴斯坦!”罗道夫斯目眦尽裂,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却被一道与他擦肩而过的暗芒挡住了去路。
“蠢货!别发疯!想活命就往里面跑!”贝拉的吼声从他身后传来。
失去血亲的悲痛给了罗道夫斯前所未有的力量,他狠狠扼住了被他抢走魔杖的傲罗的脖颈,拖着对方作为自己的肉盾,红着眼往走廊深处奔去。
他甚至迎头撞上了一只摄魂怪,几乎从它的袍子底下穿过去,但那只摄魂怪却径直冲向了他的身后,为他挡住了傲罗们的脚步——这时候,罗道夫斯才彻底相信贝拉真的做到了。
“这边!”贝拉招呼他,“把那个累赘丢出去拖延时间,我帮你打掩护!该死的,这根魔杖太难用了,一点也不趁手!”
罗道夫斯咬牙避开一道粉身碎骨,同时迅速把已经陷入昏迷的傲罗扔进了摄魂怪堆里。
“该死!快去救人!呼神护卫,呼神护卫——”
趁这个机会,罗道夫斯成功甩开了身后的追兵,同贝拉在阿兹卡班深处会合。
数不清的摄魂怪包围着他们,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连牙齿都在打着寒颤。
贝拉正靠在石壁上喘着粗气,脸上的神情却一片泰然,丝毫不见对摄魂怪的恐惧,甚至还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他一声:“瞧瞧你现在狼狈的模样,这些家伙以后可都是我们的盟友了。”
罗道夫斯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半晌才缓缓开口:“拉巴斯坦,他……他们都……”
“没时间救他们。”贝拉冷酷地说,“也怪那些家伙自己没抓住时机。”
“我们……”
“暂时在这里躲一阵子,魔法部那群蠢货没有解决摄魂怪的能力,也就突破不了那层防线。”贝拉摩挲着抢来的魔杖,“现在你我手里都有魔杖,不管趁不趁手,就算一点一点把这里炸出一个洞,也总有机会离开。”
罗道夫斯缩了缩脖子:“可是,那些摄魂怪们……他们的食物……”
“大不了就让它们吸上一口。”贝拉轻描淡写地说,又讥讽道,“你该不会是怕了吧?这些怪物还指望我带它们投奔黑魔王,绝不会对我用那招,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着罗道夫斯,似乎在权衡什么。
罗道夫斯不由打了个冷战,又愤恨地看着她:“你不能抛下我!我是你的丈夫!”
贝拉冷笑一声,反手给了他一耳光:“闭嘴,别再让我听见这种蠢话,想活命就听我的。”
要不是黑魔王大概率还会需要这个蠢货,她真想现在就给他一记阿瓦达索命。
罗道夫斯敢怒不敢言,只能捂着脸蜷缩在角落里,在心里骂了贝拉无数遍。
贝拉大概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却并不放在眼里,只是垂着头喃喃自语:“魔法部竟然有魄力恢复死刑,等出去以后一定要找机会解决掉提出这个主意的人……那些阴险的家伙必然是想趁黑魔王不在打压我们的势力……但不知道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时间……”
“对了!”罗道夫斯忽然开口,“今天有个魔法部的人过来找我调查一件事,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似乎怀疑我不是本人……”
贝拉猛地抬起头,眯起眼睛看着他,片刻后忽然站起身冲他吼道:“你这个脑袋被巨怪踩过的蠢货!有人冒充你做了什么——”
“可是我……”
“遗忘药水或者一忘皆空,随便选一个都能轻松改变你那些混沌的记忆……”贝拉开始焦急地踱步,“那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挑中了你……”
忽然,她停下脚步打了个哆嗦,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古灵阁……是古灵阁!”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她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恐惧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不敢想象如果黑魔王托付给她保管的那样宝物失窃……
她神经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不会的,不会的,古灵阁的防御措施无比严密,金库里堆满了珍宝,我还用了复制咒和烈火咒,那个人不会成功的……不会,绝对不会!”
“喂,贝拉……”罗道夫斯忽然叫了她一声,“你的那些盟友们好像回来了……是不是魔法部的人撤、撤走了?”
“我们得赶快出去。”贝拉飞快地冲向门口,却被那扇紧锁的大门挡住了去路,连开锁咒都无济于事,她愤怒地踹了一脚门,“该死!那些家伙!”
罗道夫斯见她去而复返,还没开口询问就被她拎起来怼到了石壁上:“现在就开始凿洞,不然我们迟早死在这里。”
莱斯特兰奇妇夫开始充当矿工的时候,刚才突击阿兹卡班的大部分巫师的确已经离开了。
因为摄魂怪猝不及防的反水,全员撤出阿兹卡班后,阿米莉亚立刻作出决定:“摄魂怪的叛变——不,它们大概从未忠于魔法部……总之,这件事比我们预料之中还要早,现在的当务之急成了避免摄魂怪离开这座岛屿危害普通民众以及麻瓜。”
有人提议:“绝大多数摄魂怪已经被关在这扇门内,但莱斯特兰奇妇夫手里现在都有魔杖,虽然阿兹卡班的石壁经过特殊处理,门锁也被你用了特殊手段,但早晚都能被破开……要不要放一把火?哪怕摄魂怪不怕火,至少莱斯特兰奇妇夫就无处可逃了。”
阿米莉亚摇摇头道:“不错的提议,但别忘了里面还有一些罪不至死的犯人,他们的生命安全也要考虑。先安排人手把那些犯人转移,按罪名由轻到重的顺序。刚刚魔力消耗过大的成员出列,先带伤员回圣芒戈治疗,顺便向部里请求人手支援。”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紧闭的阿兹卡班大门上,神情凝重地说:“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一旦摄魂怪出逃,后果不堪设想。立刻把这件事报告部长,争取尽快落实护卫队的分区巡逻工作,确保英国每个区域都有实体守护神抵御摄魂怪,还有,这件事决不能向群众隐瞒。”
忽然,有一只银白色的蝴蝶从空中降落,伊芙琳的声音从中传来,听上去十分焦急:“巴格诺女士遇刺了,现在还在昏迷,不确定是否还会有下一次袭击。”
“什么?”傲罗精英们瞬间炸开了锅,但又迅速恢复了安静,等待阿米莉亚的命令。
阿米莉亚抿了抿唇,凌厉的视线扫过同伴们暗含不安的脸庞,最后看向金斯莱:“依然按照刚刚的安排,金斯莱,你带他们回去支援,剩下的人立刻跟我转移其他囚犯,一定要记得完全控制住那些犯人,警惕刚才的事再次发生。”
“新监狱的地址还未确认……”金斯莱皱起眉。
阿米莉亚想了想,报出一个地址,并道:“这个方案我之前提交过,但还没有得到最终确认,之后我会亲自向部长报告。”
感谢维斯塔,得知魔法部需要新监狱的消息后,她慷慨捐赠了当初沙菲克先生留下来考验她的地下室——当然,已经用魔法从沙菲克老宅分离出来,用维斯塔的话说,她可不希望自己睡觉的地方下方爬满了缓缓蠕动的弗洛伯毛虫。
金斯莱点点头:“我没有意见。”
训练有素的傲罗们立刻分队,按照指令开始行动。
留守阿兹卡班的队伍开始有条不紊地转移囚犯,金斯莱也迅速安置好两名伤员,带其余人手回到了魔法部。
爱米琳·万斯谨慎地确认了每个人的身份,而后和金斯莱交换了一个眼神,低声道:“部长还在昏迷,爱丽丝和弗兰克在里面护卫她,亚克斯利食死徒身份暴露,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阿兹卡班那边情况如何?”
金斯莱同样低声回道:“我们击毙了埃弗里、特拉弗斯、阿米库斯·卡罗、安东宁·多洛霍夫以及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但贝拉特里克斯策反了摄魂怪,趁机和罗道夫斯逃进了阿兹卡班深处,现在那些摄魂怪几乎都成了他们的护卫。”
“贝拉特里克斯竟然真的成功了。”爱米琳惊讶地挑了挑眉。
金斯莱叹了口气:“是啊,所以说阿米莉亚的猜测并不是杞人忧天,那个女人真的做到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虽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
“至少我们已经为吉迪翁、费比安还有马琳一家报了仇。”爱米琳轻声道,“至于那两个莱斯特兰奇,我想爱丽丝和弗兰克会很乐意亲自报仇雪恨。”
“只要不再横生枝节……”金斯莱严肃地说。
爱米琳又问:“阿米莉亚她们呢?”
金斯莱道:“她打算先把那些罪不至死的犯人转移出来,之后大概会用火。阿米莉亚不放心摄魂怪的事,认为该告知全部民众让他们提高警惕,可现在巴格诺女士昏迷不醒……”
就在这时,他忽然再次看到了刚刚那只银色的蝴蝶,又是那道熟悉的女声——
“食死徒们还有一个目标,是国王十字街区的佩迪鲁老宅!”
老天,再这样下去,金斯莱几乎要把蝴蝶跟噩耗划上等号了。
爱米琳骤然起身,低声对金斯莱说:“怪不得我刚刚一直没发现伊芙琳的身影,还好她没有掉以轻心,否则……我猜测这是邓布利多的计划,很可能跟古灵阁那件事有关,这应该是个陷阱,也是我们一直以来等待的好机会。”
金斯莱神情凝重地点点头;“你立刻带我们的人过去,但为了防止他们调虎离山,我和弗兰克他们守在这里,联合我们的人商讨一下针对摄魂怪的具体方案,争取第一时间报告给巴格诺女士——爱米琳,注意隐蔽,千万小心。”
“我明白。”
此时此刻的佩迪鲁老宅,索菲亚正和伪装成“彼得”的邓布利多一起安静地坐在窗边,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到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鼠笼里。
“教授,我觉得……”她轻轻吸了口气,“我觉得我妈妈好像发现了什么。”
就在刚才,她从家里把真正的彼得接出来时,梅拉尼娅忽然问她:“索菲亚,以后你还会把它带回来吗?”
那时候她摇了摇头,梅拉尼娅沉默了很久,低着头往鼠笼里塞了一盒果冻,别开脸轻声道:“那就送它去……它该去的地方吧。”
索菲亚若有所觉地看向她,却没有对上那双惯来温柔的眼睛。
“快去吧,别……别误了事。”梅拉尼娅轻声道,“我昨晚没睡好,先回去休息了。”
不等索菲亚开口,房门就在她面前关上了,她提着那只鼠笼,连彼得都似乎比往日安分许多,兄妹两个沉默着站在家门口,过了很久,索菲亚抹掉眼泪,转身离开。
邓布利多的状态看上去比之前好了不少,他顶着彼得的脸,也看向笼子里格外安静的老鼠,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彼得知道些什么,现在还有时间,你可以亲口问问他。”
他说罢,便打开了笼门,又挥挥魔杖将彼得变了回来。
这一次,彼得没有试图逃跑,他只是安静地蜷缩在那里,望着被母亲塞进来的果冻出神。
如果索菲亚真的问他,他大概也说不出答案,他只能告诉她,她的直觉没有出错。
或许是因为血脉相连,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的母亲认出了自己的儿子。
那个晚上,他被放在收纳了父亲和自己“遗物”的杂物间,身旁是一边整理这间屋子一边像在自言自语的母亲。
起初他并没有把那些絮絮叨叨放在心上,直到有句话莫名顽固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当初做错了?如果我没有把过多的期许放在他身上,会不会他就能平平安安地活着呢?我以为在他长大成人以后松开手,做出改变,也来得及,可是……会不会已经晚了?”
是不是为人母父就是一条永远无法回头的路,没有任何行差踏错亡羊补牢的机会?因为曾经走出的每一步都可能关系到孩子成长的整个未来……
如果真是如此,命运何其刁钻。
“那孩子应该是恨我的吧……”梅拉尼娅手上捧着一个盒子,那里面装的是彼得的梅林勋章——当然,彼得知道,盒子里大概是被索菲亚替换过的假勋章,因为威森加摩对他的宣判要求归还真正的勋章。
兄妹二人并不知道,过去的五年里,他们心思细腻的母亲把那枚勋章拿出来看过、摩挲过千遍万遍,以至于一点点小小的不同都会被察觉。
他们同样不知道,在索菲亚昏迷的日子里,梅拉尼娅竟然独自看完了家里所有麻瓜能够阅读的魔法书籍,哪怕其中有很多知识违背了麻瓜的“常识”,哪怕这件事对她而言似乎毫无益处,因为她离那个世界再近,也始终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在孩子们从未察觉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了世界上有种神奇的变形术,叫做阿尼马格斯。
彼得的确怨恨过梅拉尼娅,在真正和她重逢之前,他也冒出过把一切责任推卸给她的阴暗念头。他很想把自己糟糕的一生完全归咎于母亲失败的教育,然而在听到她的后悔与自责后,他却感受到一种近乎没顶的愧疚,以至于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怨恨其他人。
梅拉尼娅仍在低声呢喃:“恨就恨吧,恨我总比恨索菲亚好。要做正直的人,不要违背自己的良心,犯了错就要弥补,这是我教的,所以不要怪她……我也不后悔这样教导孩子们。”
彼得感觉到有一束目光长长久久地落在他身上,让他几乎无地自容。
原来,这才是属于母亲的彻底的失望。
哪怕她没有一个字表露出“我没有这样的儿子”的意思,但此时此刻的沉默却比过去令他感到心虚又不忿的任何一个瞬间都更令人难以招架。
我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他茫然地问自己,却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肯定的答案。
“算了……”索菲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已经不重要了,教授。”
这是来自他另一个至亲之人的失望。
有一个瞬间,彼得痛苦地想,如果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恶棍就好了,不会愧疚,不会后悔,不会纠结,不会良心不安,也就……不会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备受煎熬。
邓布利多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索菲亚的肩:“那么这个陷阱就该留给我们两个‘彼得’了,你还有什么话想对他说吗?”
索菲亚缓缓抬起头,看了彼得一眼,只在看到他眼中泪水的时候有微微的停顿,而后她缓缓摇了摇头:“没有了,我和他已经无话可说。”
彼得的泪涌了出来,忽然哽咽着开了口:“对不起,索菲亚,对不起……”
然而索菲亚只是说:“这句话不该对我说,我也无法替任何人原谅你,毕竟……”
毕竟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永远都回不来了。
在彼得细雨般的啜泣声里,她面无表情地看向邓布利多,冷静地问:“您还没有告诉我,教授,把那些食死徒引来之后的计划是什么?”
邓布利多抬起手,似乎想摸一摸自己的胡子,却又不尴不尬地停在了光滑的下巴上,他笑着答道:“你的任务已经完美结束,现在只需要和魔法部那边来的人会和,准备瓮中捉鳖。”
“那您呢?”索菲亚盯着他,眼神里透露出十足的谨慎。
“我必须把这场戏演完。”邓布利多平静地回答。
“如果只是要把那些人引过来——”索菲亚这才又看了彼得一眼,“他一个人还不够吗?您完全可以和我一起到外面去……”
“我可以……”连彼得都不知道为什么插话了,虽然下一秒他的舌头就黏在了上颚上。
邓布利多解释道:“说实话,我也不敢再信任他了。”
索菲亚却摇了摇头,直觉告诉她,邓布利多甚至比她多给了彼得一些信任,而且……
她忽然站起身,掏出魔杖指向邓布利多:“昏昏——”
然而邓布利多的动作比她还要快。
一记无声咒命中了索菲亚,让她的眼皮都变得沉重起来,而邓布利多和蔼又无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抱歉,索菲亚,你们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敏锐……睡一觉吧,醒过来这场好戏就落幕了……未来啊,就交给你们了……”
在彼得震惊的目光中,淡蓝色的光包裹住了索菲亚的身体,如同一个坚韧的茧,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道温柔的风托举着,飞出了窗外。
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流淌下来,汇成两条源源不断的小溪。
她终于明白,这是她们敬爱的校长留给她最后的道别,也是他为自己精心设计的退场。
可是她讨厌这个结局,讨厌这样悲壮的落幕,讨厌只能待在安全的角落无能为力的自己。
为什么还是慢了一步?一定还能做些什么,一定要做些什么……
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索菲亚的左臂上多了一道细细的伤口,殷红的血从伤口中滴落,疼痛让她保持了清醒,她开始奋力挣脱邓布利多限制她行动的魔法。
就在这时,院门外的小道上多出了几个身着黑袍戴着面具的身影。
索菲亚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些人——他们似乎看不见她,正愤怒地争论着什么。
“你们确定那个耍了我们的彼得·佩迪鲁就藏在这里?”
“麦克尼尔亲眼看见的,那家伙大概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不是说虫尾巴才是凤凰社真正的叛徒吗?我还是觉得可能有陷阱……”
“都说了他是个双面间谍!”开口的是个女巫,索菲亚猜测应该是阿莱克托·卡罗,“当初的背叛和前几天的审讯都是做戏,目的就是迷惑我们,他们真正想找到的是黑魔王的珍宝。彼得·佩迪鲁是直接导致黑魔王消失的元凶之一。”
“双面间谍?”有个黑袍人发表了和索菲亚一样的疑惑,似乎是卢修斯·马尔福,他问,“这是谁的判断?”
不等卡罗回话,又一个人开了口,是“诺特”,她说:“恕我直言,你们不要忘了,靠着那个叛徒传递的情报,我们可成功收割了不少凤凰社精英的性命,你们信他是双面间谍?”
卡罗的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游移,忽然抬手示意了一下,几个黑袍人迅速将卢修斯和“诺特”围了起来。
卢修斯又惊又怒,趁着声质问道:“阿莱克托,你这是什么意思?”
“除了要解决彼得·佩迪鲁,我们今天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揪出藏在我们当中的叛徒。”卡罗摩挲着自己的魔杖柄,嘴角勾起一丝满含恶意的微笑,“你们就没有思考过吗,那些家伙为什么好像对我们的动向了如指掌,是不是我们内部出了些问题呢?”
索菲亚的冷汗瞬间沿着太阳穴流了下来,难道这才是食死徒们真正的目的?袭击佩迪鲁是假,趁这个机会拔出自己内部的钉子才是真——该死,克莱尔和伊芙琳可能或许有危险!还有马尔福,尽管有私心,但毕竟也算她们的盟友……
“揪出叛徒是假,借机排除异己才是真吧。”卢修斯嗤笑一声,指向佩迪鲁家的院子,“明明真正的敌人就在那儿,你却要在这里挑起内讧,我真怀疑你的用心。”
卡罗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其实你可以少说几句的,卢修斯,虽说你同样有不小的嫌疑,但对于另一位,我们可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叛徒是你吧,诺特——不,或者该叫你帕金森?”
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连同一并被包围着的卢修斯都惊愕地看向了“诺特”。
“诺特”抬头看着卡罗,语气冰冷而危险:“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而且你确定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即便麦克尼尔的消息不假,我们在这里耽搁的时间也足够那只老鼠逃跑了。”
“老鼠?”卡罗捂着嘴笑起来,“我倒要问问,你是怎么知道彼得·佩迪鲁是个阿尼马格斯的,如果我没记错,这件事对大部分人来说,似乎是个秘密吧。”
“诺特”分辩道:“那只是一个比喻!叛徒不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
“精彩的随机应变。”卡罗拍拍手,“你应该很得意吧,以为自己能欺骗我们这么长时间。不得不说,你的表演确实足够精彩,但是你却忽略了两点:一来,我猜你应该是先杀了诺特才想到这个主意,所以尽管你竭力用妆造弥补,却还是不能掩盖五年里这具身体完全没有变化的事实;二来,诺特可从不会说什么‘不要轻视任何一个女人’这种话,也绝不会承认自己在女人手上栽了跟头。”
“诺特”沉默两秒,忽然轻声笑起来,用的是未经伪装的语气,配上粗犷的嗓音颇有些违和:“阿莱克托,虽然你现在这么笃定,但我敢打赌你是因为彼得的事才把这些细枝末节串联起来,进而怀疑到我身上……”
“还等什么?她承认了,快动手!”卡罗冲其他人吼道。
原本还只是怀疑的食死徒们蜂拥而上,连卢修斯·马尔福都在惊愕之余迅速甩出了一记魔咒,他从没想过还有这种可能,难怪维斯塔·威尔金森对马尔福是那种可有可无的态度……
偏偏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犬吠声,成功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
“快走!”始终安静躲在一旁的伊芙琳借机恢复了人形,用一记盔甲护身挡下了其中一个人的袭击,“到院子里去!”
“放弃挣扎吧,你们只有两个人。”卡罗回过神,轻蔑一笑。
卢修斯谨慎地提醒:“不要大意,可能有陷阱。”
伊芙琳甩出一记粉身碎骨,视线划过卡罗魔杖的瞬间脑海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你不是卡罗!这不是卡罗的魔杖!”
她永远不会忘记很多年前霍格沃茨特快上的那次有预谋的袭击。
“什么?”
“别听她胡说!”
克莱尔挑挑眉:“我开始好奇你这副皮囊下是谁的灵魂了——你是心甘情愿做替身的?竟然肯代她到这里来冒险……”
伊芙琳语速飞快地分析:“亚克斯利传信以后她就应该发现自己被彼得欺骗了,还猜测彼得是双面间谍,可实际上,你们兵分三路:一部分人刺杀巴格诺,一部分人在这里,还有一部分去了阿兹卡班。既然卡罗不在这里也不在魔法部,恐怕就在阿兹卡班了……”
“恐怕不亲眼看到阿米库斯的尸体她始终放心不下呢。”克莱尔笑了一声,“啊呀,真不愧是阿莱克托,对自己的亲哥哥足够心狠手辣。”
伊芙琳补充道:“不仅如此,在我传信之后阿兹卡班那边必然会派人回援魔法部,而且如果贝拉特里克斯成功策反了摄魂怪,原本最危险的阿兹卡班恐怕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要受她们挑拨!”“卡罗”气急败坏地怒吼,“抓住她们才是当务之急!也绝对是大功一件!”
趁着这个间隙,克莱尔和伊芙琳已经冲进了佩迪鲁家的院子,“卡罗”当机立断:“围住这座院子,用火!把那两个女人跟那只可恶的老鼠一起烧成灰烬!”
食死徒们迅速包围了院子四角,放火之前,卢修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犹疑道:“我还是觉得有问题……”
“贪生怕死的马尔福,等黑魔王归来,我一定要让他欣赏一下你现在畏首畏尾的嘴脸。”“卡罗”讥笑了一声,举起了自己的魔杖,“而且,你的嫌疑可还没洗清呢。”
“你这个粗鲁莽撞的蠢货——”卢修斯恼怒地涨红了脸,他绝不能说自己毫不心虚,在场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马尔福的真实立场,客观来说,被包围的那几个才是他的“盟友”,可是难道要让他暴露自己来就下那几个近乎陌路的人吗?
这可不符合一个马尔福的作风,帮她们拖延一会儿时间已经是他仁至义尽了。
就在这时,佩迪鲁家的房门忽然打开了,一个矮胖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每一步都似乎极其艰难。
“彼得·佩迪鲁!”卡罗高呼一声,“他还在这里,趁现在!立刻攻击!”
“教授……”伊芙琳握着克莱尔的手腕,还没来得及道一句“幸不辱命”,眼前就闪过一道蓝光。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看见“彼得”不停颤抖的身躯,以及额角源源不断的汗珠。
“不对,不对——”卢修斯话还没说完,胸口就像被一击重拳砸到,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食死徒们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吃了一惊,克拉布和高尔刚想去查看卢修斯的情况,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那是不在他们掌握范围内的一种大型控制咒语,紧接着一股湍急的水流将他们紧紧包裹起来,卷进了佩迪鲁家的院子里。
“卡罗”感觉到有冰凉的水灌进自己的鼻腔、喉咙和耳朵,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窒息而死时,刚刚那声势浩大的水牢却仿佛后继无力,他裹着湿淋淋的袍子被摔倒了地面上。
复方汤剂的时效已经快结束了,他狼狈地爬起来,正对上面前一张同样在变形的脸。
“啊,原来是麦克尼尔……”已经恢复了大半白发的“彼得”剧烈地喘息着,“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长……不过,就要结束了……顺便,彼得可不是双面间谍……”
“彼得”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那种熟悉得令麦克尼尔仿佛生吞了鼻涕虫一样的恶心感瞬间让他想到一个人,直面邓布利多的恐惧让他完全忽略了眼前人已经是强弩之末的事实。
“快跑!是陷——”麦克尼尔几乎连滚带爬地想往门外逃,然而他惊恐的尾音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完全吞没了。
被吞没的还包括他和几名同伴的性命——除了卢修斯和“诺特”,赶来袭击佩迪鲁宅的食死徒全军覆没。
不少人到死也没有发现,这个陷阱其实非常简单,没有繁琐的机关,只有一位视死如归的伟大英雄,以及一只可有可无的老鼠诱饵。
炽热的火焰几乎瞬间席卷了整个小院,却又被完美限制在了这座宅院的范围内。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卢修斯捂着疼痛不已的胸口,惊愕的眼里倒映着那片火红的光,“同僚”们痛苦又凄厉的惨叫几乎要穿透他的耳膜,但很快就沉寂在熊熊燃烧的火焰里。
他忍不住脊背生寒,这样声势浩大的火海,还有刚刚的水牢,绝对不是那几个年轻女巫能做到的事!难道是邓布利多出手了?那个“彼得”其实是邓布利多?他就觉得哪里不对!
下一秒,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被划破的声音,下意识把自己藏了起来。
一整支傲罗精英队出现在佩迪鲁家不远处的巷子口,然而此刻,那些傲罗们脸上也是种近乎茫然的表情。
搜查不久后,有一名傲罗朝同伴招手:“这里好像有幸存者!”
卢修斯看见了两个散发着淡蓝光芒的“茧”,里面装着的恰恰是刚刚那两名女巫,此刻她们正双目紧闭,胸膛平缓又规律地起伏着,衣服上连一道黑灰都没有。
他的大脑转得飞快,如果被其他人发现袭击佩迪鲁家的所有人里只有他活了下来,甚至几乎算得上毫发无伤,那他就和暴露没有任何区别……
要直接摊牌吗?还是继续隐匿下去?
“这边好像还有人——”傲罗们往他的方向来了!
电光石火间,卢修斯咬着牙做出了最终决定。
“是个幸存的食死徒!是卢修斯·马尔福!应该是运气好被石板挡了一下……全身多处骨折,疑似因爆炸的冲击陷入昏迷……”
“真是好命,带回去关押!”爱米琳抬手示意,一回头却发现有道不属于傲罗队伍的身影正不管不顾地往火海里冲,冷静的声音几乎瞬间变了调,“停下!停下!你——索菲亚?”
爆炸的瞬间,索菲亚终于挣脱了束缚,她甚至无法分辨那是她努力的结果,还是……
她觉得自己的大脑都被烧成了火红色,所有属于人的理智都在顷刻间化成灰烬,泪水从眼眶里不断涌出来,身体只剩下向前冲的本能。
如果不是有一股力量死死拽住了她的下摆,她恐怕已经冲了进去。
爱米琳几乎要被她的模样吓疯了。
索菲亚周身还泛着一层微弱的蓝光,和刚刚被她们从火场边扒拉出来的两个“茧”类似,她的手臂正不断滴着血,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痛楚一样,眼泪正汹涌地往下流。
而在她身后,一条瘦骨嶙峋的黑狗正死死咬着她的袍子,脏兮兮的毛发甚至已经被火舌舔舐得卷了边,泛起一片焦黄。
爱米琳心念电转,几乎下意识反应过来这条黑狗是谁——叛徒的真相水落石出后,掠夺者们的阿尼马格斯在凤凰社内部已不再是秘密。
但现在可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爱米琳立刻冲到索菲亚身边,帮助黑狗把她拽了回来,还不由在脑海里感慨了一句“索菲亚力气可真大”。
“索菲亚,你冷静一点!”她死死压住索菲亚的肩膀,“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进去?伊芙琳和那个女巫都没事……”
然而,回答她的只有一串又一串的眼泪。
索菲亚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因为她痛苦地发现,按照邓布利多教授的计划,在他死后,她们甚至不能把这个消息告知给任何人,甚至包括凤凰社的成员。
他安排好了一切能提前安排的身后事,包括他自己的死讯在何时传递给哪些人。
格兰芬多……令人敬佩又痛苦的格兰芬多校长……
“阿米莉亚……”索菲亚轻声道,“我要见阿米莉亚……或者维斯塔……”
亲眼目睹最敬重的长辈牺牲,这样的悲痛无以复加,身体的保护机制让她近乎本能地寻找最亲近的人,因为只有她们才能帮她分担这份伤痛。
“好,我带你去找阿米莉亚。”爱米琳温柔地抱住了她,用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说,“我们去魔法部等她,阿米莉亚应该快回来了……你也一起来吧。”
最后一句话是说给西里斯听的。
西里斯安静地跟上了她们,甚至顾不上思考爱米琳的态度代表着什么。
从阿兹卡班离开以后,他幻想过无数次和索菲亚重逢的场景,可是,那当中没有一个,是他会撞见她仿佛自杀的情景。
如同飞蛾扑火,光是看到的第一眼,就险些让他的心脏都停止跳动。
火海里有什么呢?他不知道,他只能看到那片火海让她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她好像真的不记得他了……
他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不止五个春秋,而是千秋万岁,千山万水。
“我没有想自杀,我知道生命有多么珍贵,我只是……”索菲亚忽然开口,像是在对爱米琳解释,又像是说给另一个人听,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瞬间冷静下来,轻声道,“我身上有一种强力的防御魔法,那些火焰伤害不了我的……”
这是邓布利多最后留给她的庇护。
如果它依然存在,那是不是就说明……是不是说明……
“那两个‘茧’破了!”
索菲亚怔怔地站在原地,抱住自己的手臂,仿佛想要留住什么。
可是没有用,她周身的蓝光也在同一时刻消失了。
有温柔的风拂过她脸颊上被风干的泪水,索菲亚忽然蹲下身,嚎啕大哭得像个小孩。
阿米莉亚拖着疲惫的身体急匆匆赶回魔法部,就看见索菲亚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一只熟悉又陌生的黑狗安静地卧在她手边,毛茸茸的尾巴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她的手背上。
“我回来了,索菲亚,发生什么事了?”
索菲亚仰起脸,阿米莉亚看见了一双肿成桃子的眼睛,这让她的心脏都不由颤了颤。
她下意识放轻脚步,跪坐到索菲亚身边,把好友揽进怀里,再次轻声询问:“怎么了?”
衬衫前襟迅速被泪水浸湿了,阿米莉亚脑海里渐渐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那种预感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索菲亚紧紧抓住她的袍子,开口前先溢出一声抽泣:“莉亚,邓布利多……邓布利多教授,他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急促地敲了几下,金斯莱格外严肃的脸露了出来。
他说:“纽蒙迦德传来紧急消息,盖勒特·格林德沃失踪了,疑似越狱。”
“什么?”阿米莉亚惊愕地问,又看了索菲亚一眼。
两双被悲伤的阴霾笼罩的眼睛里在同一时刻颤颤巍巍地亮起了一丝微光。
“维斯塔。”索菲亚像是没头没脑地说,但阿米莉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去吧……也许不是最坏的结果。”阿米莉亚摸了摸她的脑袋,“就算……”
就算是最坏的结果,她们也只能接受。
……
1986年的夏天在大多数英国巫师眼中绝对非比寻常。
因为这个夏天接连不断发生了好几件震惊整个巫师界的大事,且几乎全都发生在同一天。
先是古灵阁被贼人闯入,据说失窃的是莱斯特兰奇的金库,古灵阁损失惨重,连看守金库的龙都被放跑了。
同一天,阿兹卡班的食死徒在被执行死刑时发生暴乱,摄魂怪被贝拉特里克斯策反背叛了魔法部,导火索是魔法部打算恢复死刑,并以前所未有的迅捷速度进行了落实。
最终,大多数重刑犯被处死,少数囚犯被暴乱的摄魂怪吸取了灵魂,剩余的轻刑犯被转移至新监狱服刑,然而在摄魂怪的阻挠下,莱斯特兰奇妇夫最终还是成功脱身,还带走了一部分摄魂怪为他们所用。
依旧是同一天,位于国王十字街区的佩迪鲁旧宅发生了一场只能用魔法解释的火灾,灾后,魔法部从中找到了几具焦尸以及昏迷不醒的卢修斯·马尔福。
据屋子的主人索菲亚·佩迪鲁女士提供的线索,焦尸应当属于因不明原来前来袭击她的食死徒,马尔福也是食死徒之一,事后,克拉布、高尔家族的老家主先后宣布死亡,中间联系引人遐想,卢修斯·马尔福则被关进了新监狱。
还是这一天,被囚禁在纽蒙迦德几十年的盖勒特·格林德沃越狱出逃,并隐约有了在欧洲卷土重来的迹象;第二天,邓布利多致信魔法部与霍格沃茨校董会,宣布辞去霍格沃茨校长职务,专心对付曾被他击败的老对手,新校长由前格兰芬多院长米勒娃·麦格担任,新任变形课教授兼格兰芬多院长由前格兰芬多毕业生莱姆斯·卢平担任。
夏天的对角巷依旧人来人往,猫头鹰照例在每个早晨飞入千家万户,九月一号的国王十字车站上依然挤满了要去往霍格沃茨的学生。
这一年,霍格沃茨的神奇动物保护课教授开始偶尔兼任飞行课教师与赫奇帕奇魁地奇球队教练,身边多了条像熊一样大的黑狗。
这一年,魔法部最年轻的法律执行司副司长已经有了一群人数不少的拥趸,尽管也有一部分人指责她作风激进,但也不能妨碍她年纪轻轻就有了成为魔法部部长候选人的声望。
这一年,以威尔金森为首,联合扎比尼以及诺特家族共同把控了巫师界大半的经济命脉,并开始引入麻瓜产品,而传闻中的威尔金森家主身边似乎多了一位神秘男巫的身影。
这一年,老诺特宣布死亡,诺特家族正式由克莱尔·帕金森接管,而在这位年轻的女巫身边,似乎有另一位神出鬼没的女巫长久陪伴。
这一年,曾经传遍整个巫师界的电台“柳林风声”恢复运行,一位笔名“野天鹅”的女巫开始频繁活跃在巫师界各大主流媒体上。
这一年,所剩无几的食死徒在已经隐蔽起来的莱斯特兰奇庄园完成了首次集会,纳西莎·马尔福参与其中。
这一年,大难不死的男孩收到了一把玩具扫帚作为生日礼物,并开始跟随自己的教母练习飞行,还拥有了一条黑狗作为自己最忠诚的伙伴。
这一年,新任格兰芬多院长和斯莱特林院长似乎还是不太对头呢……
星沉月落,岁月更迭,明天又是新的开始,未来仍会徐徐展开。
第三卷完
第三卷终于写完啦!卷后语字数有3k+,另开了一章,感兴趣可以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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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Chapter 60·还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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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改了第一章,最后定的形式是《回忆录》的前言。 第三卷每周六18:0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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