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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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事情虽然看起来做得隐秘，其实瞒天过海滴水不漏也很并非容易。
刘彻或许不知道长门宫内密道的具体位置，但宫内深夜进人这样的事情却不可能毫无所觉。尤其长门殿现在是一个这样敏感的地方。
建始殿内刘彻坐在上首的位子，皱眉说道：“昨夜确实有人进入长门殿？”
“是的，陛下。”杨得意伺候刘彻已经有很多年了，尽管作为天子近伺，很多时候刘彻的不怒自威仍然让这个宦官感到心惊。
“是什么人？”
“看身形，像是董君与缇萦夫人。”
“缇萦？”刘彻原本皱着德眉，此刻更加紧了起来。为什么是缇萦，莫非是阿娇身体有碍？刘彻立刻觉得心脏一紧。
这位陪伴自己度过年少时期的妻子，刘彻对她有非常复杂的感情。
但很快，刘彻就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如果阿娇真的病了或者伤了，完全可以通过正常程序要求宫中的太医或者乳医。完全没必要深夜冒险使人进宫。
又或者馆陶担心宫内会有人对阿娇痛下杀手？所以让缇萦前来。刘彻不禁想到刘嫖上次前来，神色紧张而且有些失态的样子。
这必定是刘嫖得到了阿娇的某些信息，但奇怪的是自己却并未听说阿娇有异状。是安排的人不够得力还是有所隐瞒呢。
想到这里，刘彻眯起眼睛，娇娇，你也和我的祖母我的母亲一样，想要权倾朝野么？刘彻又想起今日宫内宫外流传的长门赋，不禁冷笑一声。
“宣大长公主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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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次来时神色外露不同，这一次刘嫖恰如其分的展示了大汉朝大长公主的风姿，这是几十年来一直站在正确的政治位置累积的优势所带来的气质。
“臣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彻亲昵的扶起刘嫖：“姑姑请起，姑姑何时与彻儿这样见外。”
“礼不可废，君臣有别。臣，不敢造次。”刘嫖顺势起来，但嘴里的话可不是那么客气。
只是刘彻面色未变，仿若未闻。只问刘嫖最近状况，并不接刘嫖话柄。
有时候言语对谈之间，能否掌握对话行进的轨迹，对谈判的结果往往有很大影响。这两位在政治漩涡中一直都保持不败者的天子与公主都深蕴此道。但长时间的太极也让人无比心焦，刘嫖自己也并未意识到，眼前这位自己从小看大的天子已今非昔比，连自己也渐露下风。
“不知彻儿今日宣本宫有何事？”
刘彻微微勾了勾嘴角，并不接话：“司马相如真不愧是当世才子，姑姑以为如何？”
刘嫖自那夜商定接陈娇出宫，就开始将长门赋慢慢流传出去。原来刘彻今日是为了这样一件事情：“司马先生确实为不可多得的才子，尤其他所做的大赋辞工句丽更是让人惊叹。”
刘彻一挑眉：“姑姑可是意有所指？”
刘嫖暗骂一声小狐狸：“彻儿，我们也打了半天太极了，姑姑年纪大了，不惯与此，姑姑所指，彻儿应该十分清楚。若彻儿怪罪姑姑所求来的长门赋，想要降嘴，那姑姑也无话可说。”
“姑姑何出此言，长门赋言辞优美，堪为良作。朕赏姑姑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罚呢。可如今姑姑贵为大长公主，朕实在不知如何封赏是好啊。”
这话看似刘彻说不知道如何封赏，实际却暗喻馆陶位极人臣，馆陶忽然想起那日见到陈娇，陈娇所言“我们陈家，不可能因此显赫。”
这位公主能在三朝屹立，有着不可磨灭得天独厚的政治敏感。只刘彻这一句话，刘嫖就彻底相信了废后一事绝非刘彻厌弃阿娇这么简单。
至此，刘嫖起身向刘彻作揖：“陛下，本宫想为娇娇讨一个恩典。娇娇身体不佳，本宫，姑姑想将娇娇带回家调养一阵。”
虽然陈娇现在的身份算是弃妇，但天家不同于布衣，断没有嫁入皇家的女儿能够离开宫廷一说。所以刘嫖也只能婉转的表达想要带走陈娇的意思。
而刘彻此刻却心中五味陈杂，以刘彻的猜测，不管是长门赋也好夜访宫殿也好，馆陶的唯一目的就是把阿娇重新推上后位。
刘彻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但现在馆陶却说要接走阿娇，这一举动就不得不让人好好思量了。
如果陈娇尚在长门殿内，虽然长门之所性质上已经如同冷宫，但是只要女子一日还在宫廷之内就并非没有翻身的可能。
幽居一年的卫子夫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现在偏偏馆陶要接陈娇出宫。
刘彻不禁眯起眼打量眼前躬身的女子。
是以退为进呢？还是一个母亲对女儿的怜惜呢？
“宫中有太医无数，各个都是名医国手，娇娇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传唤，姑姑何必要接娇娇回去呢？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是本宫常年未见娇娇，思念的紧。”
刘彻一时不能分辨刘嫖的用意，只得说：“让朕考虑一下。”
刘嫖也并未强迫，只是言辞切切再做请求，之后就告退了。
馆陶离开以后，刘彻立刻命太医令查看陈娇的情况。
和刘嫖的第一反应一样，刘彻也认为长门殿内的陈娇必有巨变。不过刘嫖的反应是猜测陈娇被换人了，而刘彻则认为有人意欲加害陈娇。如果不是这样，刘嫖怎么也不可能要接陈娇出宫。
这位扶持自己上位的皇姑，当年即使没有完全的把握，也敢联合王夫人扳倒栗妃和栗太子。如今绝不会轻易熄了争斗之心。
唯一的解释就是陈娇在长门殿内不太安稳。想到这里，刘彻身形一顿，脸上乌云密布。卫子夫啊卫子夫，你可不要让我失望。
没有多久，杨得意并太医令已经从长门殿回来，等待传召。
太医令将陈娇的详细情况向刘彻说明，虽然引经据典了一大堆，但总的来说就是虚弱有余，不足大碍。
刘彻有特意问了问陈娇的饮食，太医令表示陈娇食欲不佳，仍然是不足大碍。
总之说了半天，就是陈娇没事。
刘彻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他越发不能确定刘嫖的意图了。
杨得意却面色有变，刘彻自然不会放过这细小的变化。随便打赏了一下，让太医令下去，就命杨得意说话。
杨得意一躬身：“奴才瞧皇……陈娘娘神色不同以往。”
“怎么个不同法？”
“过去娘娘面带郁色，如今，倒也还罢了……”
刘彻手一握紧，竟将手中把玩的玉璧掰断了。
杨得意观察到这一幕，不敢再说下去。
阿娇对刘彻一网情深，刘彻并不是不知道，相反因为这情，令刘彻对阿娇也很有感情。一个人全心全意对你，无论如何，你总是会对这个人有几分好感。馆陶揽权也好，陈午求位也好，刘彻从未怀疑过陈娇的感情。但凡陈娇有一丝一毫的理智，就不该在后宫悍妒。但凡陈娇能像馆陶一样有点政治敏感，刘彻也不想废后，虽然无子，陈家出一个嫡母的太后，也没什么。
但是阿娇现在淡了。
既然面色开朗，就是放下了。
在这样的时候，放下了，娇娇，你终于还是对朕彻底失望了吗？
刘彻不禁觉得内心有些酸疼，在这广阔的宫中，唯一一个对我真心相待的人，终于也死心了：“拟旨，皇贵妃陈氏，与朕少年夫妻，感情深厚，今忽尔染疾，势在濒危，吾心甚痛，特许归宁养病，宫中份例，同皇后制。”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