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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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阙是什么地方？”韩则问道。
“是阴山山脉的一个缺口。”韩嫣微微皱眉，注视着手中的丝帛。
“这个地方对战事有什么影响？”
韩嫣将目光从丝帛上收回，用手指沾了沾水，在桌上画出图形，指着其中的一点“假设这里是高阙。”
然后韩嫣顺着这一点向左一画：“这边是匈奴单于王庭。”又向右一画：“这边是白羊王和楼烦王。”
韩则立刻站起来：“如果可以抢到这个地方，就可以切断两边的联系。”
韩嫣点点头：“这样，现在进攻上古渔阳的匈奴兵连同白羊王和楼烦王就被汉军完全包围起来了。”
“大长公主的意思是，是抢这个地方。”
“先不讲这个，我问你一句，如果让你看着地图，你能不能想到要从这个地方打？”
韩则撇撇嘴：“我不善兵事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韩嫣摇摇头：“不是我讽刺你，你虽然不善兵事，但是好歹也是长在韩府，祖父对我们的教诲，你总算耳濡目染……”
“什么意思啊？”韩则不耐烦的打断韩嫣。
“我的意思是，堂邑侯是怎么想出来的？”
韩则沉默了一下：“说起来，新的军制也是从堂邑侯府所出啊。”
“看来侯府之中必有一个特殊人物，究竟是谁呢？”
“不管怎么样，既然我们已经上了大长公主的船，从此以后就是盛衰与共，没得选择。”
韩嫣呼出一口气：“韩说的剑法练得如何？兵书又读的如何？”
“说弟和你倒是一样，你是想？”
韩嫣微垂眼帘：“再看看吧，总要为韩家留一条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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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宫。
卫子夫温顺的躺在刘彻的腿上，刘彻慢慢拂过她的长发，卫子夫觉得很开心，因为之前刘妍的事情，刘彻有一段时间不来她这里了，但她并未发现，刘彻有些心不在焉。
刘彻现在满脑子都是赵顺刚才的回报，堂邑侯回府之后，陈家又在一起谈论形式。大长公主还是有些犹豫，只有陈娇态度非常坚定。
为什么？
往事又好像浮现在眼前。
那个红衣少女伸出手牵住自己。
那么坚定地牵住自己。
刘彻猛的站起，卫子夫没有防备，被掀翻在地上。卫子夫努力抬头仰望，却发现看不清楚刘彻的面容表情。
但刘彻并未再做停留，而是匆匆出门。
一旁的宫女将卫子夫扶起来，卫子夫失望的叹气：“去看看皇上去了哪里。”
一个在角落不起眼的女婢立刻跟出。
未几，女婢回来禀报，刘彻又去了猗兰殿。
卫子夫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挥手将矮几上的东西全部挥到地上。椒房殿里的小姑娘从未见过卫子夫这样愤怒的样子，一个个吓的噤若寒蝉。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卫子夫才渐渐恢复心智，冷静下来。看了看屋内宫女内侍惧怕的表情，卫子夫努力的深呼吸了一下，借此安抚自己的心情，卫子夫挥了挥手，向她的心腹宫女立刻示意：“皇上一时半会不会过来，你去把大门关上。”
殿内的奴婢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一直温顺贤良的皇后娘娘，现在究竟要做什么。
卫子夫看着眼前的这些人，用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这些宫女内侍并不敢同卫子夫对视，原本仅仅只是微垂眼帘，现在一个个都低下头了。
屋内的气氛越来越显得压抑，有些年纪小的宫女已经开始颤抖。在他们眼中，这位亲和的皇后娘娘现在却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偶尔有几率清风顺着门窗的缝隙溜进大殿，却反而让因为关闭门窗而显得幽暗的殿房更加凝重。
直到每个人都觉得有些受不了了的时候，卫子夫终于开口了：“陈皇后与陛下少年情深，又兼之陈氏有从龙保驾之功，一朝覆灭，昔日的心腹也好，卑微的粗使也好，都没一个可以活得下来。”
卫子夫柔柔的声音，回荡在室内，被压抑的气氛所扭曲，显得有几分凌厉。
机灵的宫女已经猜到卫子夫想要做什么，而愚笨的则更加瑟瑟发抖，不知道卫子夫的深意。
卫子夫这次并未将殿中的每个人都一一扫过，而是对那些眉目灵动，又或者惧色稍退的人狠狠关照。
现在她已经不是昔日服侍人的使女，而是这高高在上，后宫中皇帝的女人里身份最尊贵的皇后。她所散发出来的凌厉又哪里有温婉和顺的样子。卫子夫勾起一个冷笑：“你们入了本宫的殿房，早就是本宫的人，本宫如果地位不保，你们就连身家性命都保不住，妄想攀附新主子的人，最好好好地思量清楚！”
卫子夫还是用的她一贯柔和的声音，也并未因为威压而将声音变得凌厉，但是这样的声音配合着她的神色，却好像鬼魅一般射入宫女内侍的心，不少人都冷汗淋漓，还有不少人，都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小瞧这个出身低微的皇后了。
卫子夫召了一个小宫女：“将皇上在猗兰殿的消息透到永延殿（皇太后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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猗兰殿。
猗兰殿内的布置从未改变，但是刘彻却一日复一日的觉得猗兰殿的颜色越来越黯淡，尽管刘彻已经吩咐过要好好的整理猗兰殿，但是始终都改变不了这里一日清冷过一日的感觉。
刘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晃神，人就又站在这里了。
明明，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斩断所有的牵绊。身为天子，又怎么能感情用事呢？
杨得意匆忙进来，向刘彻一躬身：“陛下，太后娘娘急召。”
刘彻放下手中把玩的镇纸，这是昔日读书时阿娇所送，猗兰殿里充满了二人的回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刘彻对这个地方，充满了矛盾的心情。
听见杨得意的声音，刘彻并未立刻起身：“你可知母后召我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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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艳冠群芳的美人，如今也已经垂垂老矣。对女人最无情的永远是岁月的雕刻。
“儿臣叩见母后。”刘彻向卧在软塌上的女子行礼。
“起来吧。”王娡的精神看起来不错。
当刘彻直起身来之后，王娡并未说什么。
短暂的沉默让屋子里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良久之后，王娡叹了一口气：“听宫人说，你又去猗兰殿了？”
刘彻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转而变成怒气：“那个长舌头的在母后面前嚼舌根。”
王娡摇了摇头，直起身来，刘彻立刻上前扶住王娡。
王娡拉着刘彻，让刘彻坐到自己身边，苍白枯槁的手慢慢抚摸过刘彻的脸庞：“一转眼，我的彻儿都这么大了。母后，却老了。”
刘彻抓住王娡的手：“母后不老，母后的日子还长着。”
王娡摇了摇头，抽出手，将刘彻鬓角的发拢了拢：“彻儿，你知道吗？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从小，你的心思就深。这么多年，一路走过来，母后看着你走的越来越高，却也越来越孤单，母后心里，真不知道是喜是悲。”
刘彻抿了抿嘴，薄唇更显得冷冽：“为君者，自当高处俯瞰天下。”
“好孩子，我的儿子，一定能成为明君。”顿了一下，王娡又说“彻儿，你可知，皇帝和其他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刘彻张嘴，正要说话，却被王娡抬手阻止。
“天下之主，不可出尔反尔。朝令夕改者，必为天下诟病。”王娡的话狠狠的砸在刘彻的心里，刘彻坐在那里，几欲开口，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王娡看着儿子露出犹疑的神色：“彻儿，既然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就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当权力、责任和欲望不断交锋时，每一次的选择都意味着舍弃，不断的舍弃。
王娡拍了拍刘彻，然后挥了挥手，示意刘彻可以告退。
刘彻就这样怀着浑浑噩噩的情绪，回到了甘泉。
但刘彻并未停留多久，杨得意就来报，诸位大臣已在温室殿等候皇上。
刘彻的眼里划过一丝坚毅。
尽管脉脉温情让人怀念，而这个男人最终还是属于天下的，当任何人或者事与之冲突时，都只能被他放弃。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