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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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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12:14不断放大,占据了林逾视野之内能看到的全部范围。然而它并没有停下的趋势,在林逾忍不住眨了第五次眼睛之后,它似乎终于停下了。
林逾盯着那一片黑色里深深浅浅的纹路,确定它没有再继续放大之后,就尝试看看自己的周围。
神奇的是,她好像来到了这个数字的内部。
物理意义上的内部。
不难解释,要么是这个数字变成了三维,把她包围在了里面,要么是她变成了二维的小黑点,像个小小的污点依附在这个数字上。
或者是,她又出现了幻觉。
她听说过某些心理防御机制,会让人在情绪极度崩溃的时候开启,目的是防止人的心理彻底崩塌,从而产生某种过于消极的念头。
她自认为自己还是可以接受目前的状况的,但眼前的幻觉却让她没那么坚定了。
好像是该小小的崩溃一下?
但突然碰到这种奇怪的事情,肾上腺素飙升,很难再去投入到刚刚在病房里的那种悲伤的状态了。
林逾开始酝酿,酝酿到一半,那深深浅浅的纹路像是被水晕开了,颜色逐渐变浅,从中走出一个人影来。
林逾好奇的走向前去,走了一阵,发现自己和那个人影之间的距离好像并没有缩短。于是放弃继续往前行走,站在原地朝着人影大声喊:
“喂,你是谁?”
人影听到了她的话,朝着她的方向探头看了看。又不动了。
“可以听得到吧?你能告诉我这是哪里吗?”
影子不为所动。
它好像并没有想和自己交流的意思。林逾也就放弃了喊话。没过多久,人影背后的光越来越强,范围也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道圆圆的光,把影子笼罩其中,让影子成为了一道黑色的剪影,白色的亮光刻画出它清晰的轮廓。
但就算是这样,林逾也看不到那个人的面庞。只看得到那个人似乎比自己高了些许,穿着斗篷。所有的细节都被宽大的斗篷遮盖住,再看不到别的东西。
那亮光到达了一个极点以后像潮水退去,四周的环境渐渐明晰起来,林逾又回到了走廊内。
显示屏上明明白白地显示着12:14。
“您好,是家属吗?您没事吧?”
一个护士看见林逾蹲在病房门外,过来询问她。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林逾朝着护士笑笑,示意自己没事,就回了病房。
忙碌的时光总是一晃而过。
收拾奶奶的遗物,办好所有手续,联系殡仪馆,最后火葬。一具僵直的躯体就这样在火焰的跳动中化为灰烬。
父母帮她请的一周假很快就结束了,她收好东西,回到床上。
林逾除过在病房里的那一眼,其余时刻都没有哭。
事情来得太快太急,一个又一个环节纷至沓来。只是跟在爸妈身后帮忙的她也不太能吃得消。
很快,林逾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父母照常早早地就去上班了。林逾从睡梦中醒来,四周只有无边无际的安静。
迷迷糊糊的林逾下意识起身走去奶奶的房间,边走边打算问怎么今天没叫她起床,还没开口,房门已经打开,只剩下空荡荡的床铺。
在此刻,奶奶已经离去的事实好像才刚刚摆在她面前。
送葬时亲戚的哭号,雪白的灵堂都没能勾起她一点情绪,却在面对空荡的房间时突然爆发。
林逾在脑海中一点点填补上那些空白的位置,床铺上应该睡着一个枕着石枕的老人,她平躺着,睡颜安稳慈祥。左手边的柜子上应该放着手机和一个插板,插板上只有一个充电器和小夜灯。
床前的地上,那双旧拖鞋很妥善的被放置着,好像它们也需要一场酣甜的梦境。
门口的衣架上挂着她很喜欢也舍不得穿的大衣,总是会时不时拿出来挂着看看,试着穿穿,在镜子面前走一走,对林逾说当她结婚时可一定要把时间定在秋冬,不然她的大衣就很难出场了。
林逾当时只是不满的反驳,结婚离她还远着呢,可别盼着这没影子的事情。
可现在想来,那只是一个老人对于自己的孩子最深切的期盼。
林逾走到床边坐下,只是发呆。余光却看见柜子和床之间的夹缝里,有一个红色的纸片。林逾推开柜子,却发现原来不是纸片,是一个薄薄的红包。外面干干净净,可以想见主人应该常常拿出来看。
打开来一看,里面装着一张字条,上面的字迹稚嫩青涩,纸张泛黄了,却还能看的清楚粉色的小樱花印在上面。看起来是小学时候的杰作。上面写着:
“王秀芬女士生日快乐。”
“王秀芬生日快乐!”像是给一个同龄的小朋友过生日一样,她叫着奶奶的名字向她祝寿。
奶奶也并不恼,开开心心的接受了她的祝福。
一面是生,一面是死。
十几年光阴如同飞梭,从她小时一直穿越到了现在。
林逾在卫生间待了很久,终于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只剩下略红的眼眶和鼻尖暴露了她刚刚痛哭流涕的事实。
背上书包独自去了学校。
丧失亲人的痛苦并没有像她之前所想象的那样日日夜夜折磨着她,反而像是和她躲猫猫,藏在许多她之前不曾留意到的细节里,变成一把把锋利却又微小的刀,她在其上行走,细细密密的疼痛就慢慢绽开。
很快就到了考试的日子,题目里的内容林逾陌生地不能再陌生,却还是平静地答完了所有题目。
回到家,父母少见的都在家,饭桌上的话题逃也逃不开。
“听你们班主任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林逾抬头,眼神却飞速的看了一眼父亲就移开,重新低下头回道:
“是,我在调整了。”
“调整的怎么样?”
父亲的语调平缓,林逾却莫名的紧张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扒了两口饭回:
“还不错,今天刚考完试,我可以出去玩吗?”
父亲沉默了一阵。林逾只当他同意。撂下饭碗就跑出了门。
没有奶奶在的家里总是让她有种莫名的窒息感。
这靠投机取巧得来的一下午时间很快就结束了,林逾回到家,明亮的灯像是能透过她,直直照进她的灵魂。
两天周末结束了,林逾刚刚走进班级,就听到陈舟行说:
“这次成绩统一都不高,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好好梳理梳理错误的地方,下次考好就可以了。”林逾这才注意到,阮林烁趴在桌子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镜被放在一边,两腿朝天。
阮林烁虽然是数学课代表,偏偏数学成绩总像是过山车,一次高一次低,好在虽然成绩不稳定,但做事却很负责认真,是赵沁的得力助手。
缺点就是感情细腻敏感,泪点很低。
哭的这么厉害,大概是数学又考差了。
林逾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看着阮林烁那样哭泣,总觉得自己心里也发慌。一收好书包就问吴萍:
“这次考试成绩出来了?”
吴萍来得早,正在改自己的卷子。她放下手里的笔,从抽屉掏出一沓试卷交给林逾。
“喏,你的试卷。”
林逾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谢,就翻看起来。
第一份就是数学,鲜红的69挂在正中央。暂时来不及翻看细节,林逾直接翻到下一门学科。
直到看完最后一门,林逾提着的一口气咽不下也吐不出。
这个成绩是上初中以来她考的最差的一次。年级排名跌到了后百分之二十五。
胃部传来不适感,林逾深呼吸几口气,告诉自己要放松。但微微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恐惧。
就在身体的紧绷跟颤抖中,她陆续迎来了一次次课上的点名批评,但奇怪的是,被点名批评了之后,她反而可以放松下来上完这一节课,那些有意略过她的老师反而给了她更大的压力。
从小如此,考差了,被批评,然后哭,沉下心,成绩回升。
只有被批评,才能带给她一丝丝流程上的安全感。
脚边擦过眼泪的纸团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吴萍没有看她,而是小声提醒:
“你要不要收拾一下?下一节是班主任的课。”
林逾点点头,低头走出教室门,余光只看见一个蓝色校服朝着她飞速移动过来,来不及躲闪,林逾被撞倒在地。
“诶诶,同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男生凑过来看她,确定她的情况。
“怎么回事啊靳墨,不用出国你就这么开心?”男生身后的同学打趣他,他也不恼,只回个:
“是啊,这不,乐极生悲嘛。”
“同学,你没事吧?”
见她没有回答,靳墨又靠近了她一些,轻轻晃了晃她的肩。
林逾听着陌生的声音,手心全是湿滑黏腻的汗。头也不抬,站起身连忙后退,边退边应付着:
“没事没事,我没事,你不用管我。”
说话声小的像是呢喃,也不管男生听到了还是没听到,就一溜烟的跑开,拿到扫把,收好了垃圾。只等上课。
回教室的时候,那些人已经走了,林逾脑袋里回想着那个声音,总觉得有些熟悉。
白色的纸团被尽数扫进簸箕,然后倒进垃圾桶里。林逾福至心灵,想起来那个声音的主人好像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没给她太多时间回想,上课铃声响了。林逾心里又紧张起来,未知的恐惧弥散在她心里。
赶紧跑回教室的林逾手指依然在颤抖,这种心颤一直延续到班主任站在讲台上那一刻达到巅峰。
班主任秦芷穿着旗袍轻松写意地站在讲台上,扫视全班,一甩手就把薄薄的成绩单扔在了桌上。
“这次考试,大家觉得考的如何啊?”
没有人敢说话。
“觉得自己考得好是吗?”
气氛凝滞了,只这两句问话,林逾只觉得像是两柄利剑贯穿了自己的心脏。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明明是六月天气,寒意却像游鱼,在她全身流窜,带走她所有温暖。
“成绩你我心知肚明,现在就不多说了,下午班会,希望你们能做好准备。”
达摩克里斯之剑落下的时间再次延长,林逾暂时安了心,却又要接着承受一个下午的心惊胆战。一节课毕,本以为已经没事的林逾被点到:
“林逾,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逾心如死灰地跟着秦芷的脚步,进了办公室。却在关上办公室门的一瞬间,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