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与风同侧

5、家 永远羡慕那

　　许息舟觉得，江星阑在发光。
　　他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那人，回过神来后，喃喃了一句。
　　“江星阑。”
　　江星阑敏感的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抬起了头，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诧异，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真巧。”
　　这一句不咸不淡的问候，让许息舟陷入了回忆。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他以前虽然也是生人勿近的姿态，但起码也会害羞，会脸红，会陪自己一起疯。
　　现在就好像变成了一只不会笑的猫。
　　可猫养熟了也是会粘人的啊，尽管不会笑，但一举一动都会透露出些许爱意。
　　这是以前的他。
　　“嗯。”许息舟下意识答道。
　　……
　　他自己也变了。

　　“你在等人吗？”
　　“我……”江星阑显然不太愿意说。
　　许息舟这次倒是不依不饶，假装没有眼力见。
　　江星阑只好无奈的答:“我忘了回家的路了，在导航。”
　　“……”
　　路痴这点倒是一点没变。
　　“你家在哪，我们一起回吧。”
　　江星阑神色显然透露出些许犹豫，最后还是说:“嗯，新耿苑。”
　　“好，走吧。”
　　一路上许息舟都在尽力寻找话题。
　　“你以前是哪个初中的？”
　　“九跃一中。”
　　“哪个班的？”
　　江星阑竟还真的皱起了眉，认真思索起来，最后得到的结果是“忘了。”
　　忘了……

　　光影闪烁，蝉鸣嘶叫，这条路的尽头是凡世耀眼的灯火，他们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竟显得格外灿烂。
　　待到少年穿过流年到街头时，便是一片浩瀚星空。
　　少年风华正茂，轻狂浮躁。少年不会说雾鳞云爪，他们只会说鹤立鸡群，独领风骚。
　　少年未来前程似锦，一片星光灿烂。

　　许息舟回到家时，他看到门竟是虚掩着的，推开一看，脸上的神色顿时冷硬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头发凌乱，眼眶微红的许烟蜷缩在沙发上，还有垂着头坐在沙发另一侧的男人，以及一个浓妆艳抹，盛气凌人的女人。
　　这是他的家。
　　他的母亲一见许息舟回来，就迎上前，满眼傲慢的看着他，轻飘飘的开口：“你可回来了。”好像是一个女王屈尊降贵的在和一个乞丐说话。
　　许息舟闻着面前浓烈的香水味，深深蹙起了眉。
　　“我和你爸打算离婚了，财产都分好了，就剩你俩的事了。”
　　许息舟没有说话。
　　她倒也不觉得尴尬，接着说：“我先说好，你得跟我。”
　　沙发上的男人听到这话，砰的一下站了起来，指着他妻子的鼻子，结结巴巴的大吼：“我，我告诉你姓赵的，我老许家，是，是要传宗接代的，你，你他妈就是个生，生育机器，我要个瘪□□，顶，顶个屁用。”
　　那位赵女士纤细的眉毛浮夸的一扬，尖声道：“不是吧许昌林，你这个废物还搞封建。”
　　是他爸是挺废物的，窝囊了一辈子，倒也在这种事上硬气了一回。
　　“赵薇，你，你！”许昌林急得面红耳赤“那你他妈要男，男娃吃屎！”
　　“但我眼睛起码没瞎。”赵薇略带得意的看了门口的许息舟一眼“进来，怎么，不想管这个烂摊子吗？”
　　许息舟没动，赵薇就上前一把搂住了他宽阔的肩。
　　许息舟想一把拍开他肩上的手，但赵薇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当场傻在了原地。
　　“儿子长的帅，多才多艺，学习又好，但这位……”她转头不屑的扫了一眼许烟，
　　“胸大无脑。”
　　许烟浑身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眼泪几乎要落下来，许息舟听到这四个字，呆愣了一秒，随后拍开赵薇的手，几步向妹妹冲过去，轻轻的搂住她，让许烟靠在自己有力的肩膀上。
　　许息舟听到许烟抽泣着，嘴里小声嘀咕着什么，他向前一凑，眼里瞬间黯淡下来。
　　“我，我知道我学习不好，但，但我真的我真的可以学的。”
　　“可我还是想让你好好的跳舞啊。”
　　许烟天生就是个舞苗，小时候去少年宫报班，同龄的孩子过来试课，没几下就喊疼，许烟的身体却柔软的不像话，老师都啧啧感叹。
　　“这孩子有天赋啊，跳了几下也挺活，身子也软，关键是眼睛有灵气，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要他们笑，死活都不肯，这孩子就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也能把内心都说出来。”
　　少年宫走廊上，老师说的这番话，深深刻在了许烟的脑海里。
　　风很大，天气很冷，太阳却仍然明艳，那是冬日的暖阳。
　　将来的无数次，都不再拥有。

　　那时候她或许有个幸福的家吧，有个哥哥，很照顾自己，父母会吵架，但也只因生活的琐事，自己在短短一年时间，就参加过多项比赛，一切都很温馨，是个普通的家。
　　可再到又一个冬日，迎来她的却只有寒风朔雪，和一个灰蒙蒙的天。
　　“你快走，你出去，你他妈敢打我，你这房子，你这车我哪样出的钱不比你多啊，你滚，你快滚！”
　　“你他妈一个恶心的女人，敢这么跟你孩子他老子乱叫！”
　　这次不同于往日的争吵，刺骨又寒凉。
　　她的母亲被婚姻的枷锁锁住，可松绑时却也变得面目可憎。
　　一家人在短短一个冬日分崩离析，父亲租房，母亲回娘家，兄妹二人只能留在充满回忆的小房里，让姥姥照顾。
　　姥姥的手很粗糙，但轻轻抚摸他们的脸颊时，却感觉痒痒的，很温暖，很舒适。
　　对巨额拆迁款，她说：“都是为了孩子。”
　　姥姥把大部分拆迁款给了兄妹二人，留下一些给女儿及她的丈夫，剩下的一点留给自己。
　　最后看了看自己今生的亲人，不管给她带来快乐与苦难，不管是否给她带来贫穷与富贵，都回头看了看，看着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一个端正清俊，一个亭亭玉立。
　　足矣，便不再回头，驾鹤西去。

　　可父母亲在葬礼后对拆迁款恼怒至极，母亲这时才想起自己是姥姥的亲生女儿，说她才是直系亲属。
　　两个小孩子又懂得了什么，给了点钱就打发走了，可他们不知道这些钱意味着什么，他们只知道奶奶走了，回不来了。
　　兄妹二人住在一套破旧公寓里，而是最熟悉的地方也没有了，余下的只有碎银几两。
　　父母亲不管他们，只是给法律要求的基本金，他们怕被人看不起，所以用不好好学习的坏孩子来包装自己。

　　那天的阳光很刺眼，许息舟不由得眯起了眼，再睁开来时，一片繁星坠入眼眸，少年清瘦的身形带着薄荷香气浮在眼间，他学习很好，好像许息舟永远也追不上他。
　　可老师无意间的一个举动，就改变了两个少年的一生。
　　暖色的晚霞映照在少年的脸上，许息舟闭着眼趴在课桌上睡觉，五官的每一寸阴影都显得这张脸十分立体，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许息舟眯起了眼抬头望向少年。
　　“老师让我过来看着你。”

　　他只感觉十几年放松的心弦突然波涛汹涌起来，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像平静的海面突然翻滚，颠覆了无数船只。
　　以及他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