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与风同侧

4、秋夜 各位要熬夜

　　许息舟盯着江星阑的眼睛，好像要把他全身望得彻彻底底，这双眼是他五官的点睛之笔，像月光下的湖水，像将至的黎明。
　　他一时间竟入了迷，还是江星阑略微紊乱的呼吸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你有病吗？”
　　江星阑居然爆了粗口，许息舟都想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江星阑把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想把他推开，但是许息舟一把握住江星阑洁白纤细的手腕。
　　“我没病，只是挺好奇这位江大学霸还会抽烟？”
　　许息舟戏谑的望着对面那人。
　　“我抽不抽烟关你什么事？”
　　江星阑偏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那江大学霸算是承认了？”
　　“松开。”
　　江星阑没有理会许息舟设下的套，使劲抽出自己的手腕，那白皙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泛起了红晕。
　　“不喜欢这个称呼？那江大学神？”
　　“滚。”
　　许息舟凑近江星阑的脖颈处闻了闻，像是埋在他的怀里。
　　“就是抽了。”
　　“……”
　　“解释一下？”
　　“我只是看到了点着玩的。”
　　“……我可以选择相信。”
　　“爱信不信。”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滚开。”
　　许息舟磨磨蹭蹭的挪开，江星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吃饭。”几秒后，江星阑缓缓吐出两个字。
　　“嗯。”
　　两人又回到饭桌前，再次闷头吃饭。
　　这顿饭吃得很糟，许息舟感觉吃到嘴里的饭都没有味道，一直在想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突然开始发疯，就想逗逗这位高冷学霸校草，想贴近看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同时又懊恼，为什么不能像从前一样，到底是谁变了呢。可就是看着他那张清冷孤傲的脸，心里又莫名的悸动。
　　下午的理论课，二人都没有好好听。思绪不断往对方身上牵引，像是秋风流水般缠绵悱恻，可对方却又不自知。
　　临近傍晚，学校组织下山了。
　　一群朝气蓬勃的少年走在光影斑驳的道路上，头上是枝繁叶茂的树叶，穿过蝉鸣嘶叫的树冠，再往上是被渡过金边、粉霞、紫纱的云霞，是被微风裹挟过的血色夕阳。
　　许息舟的面颊被暖橙夕阳照射的格外好看，光影将他的脸分割，显得十分立体，微微一笑，就是一个少年的青春。
　　许烟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着急忙慌的说：“哥，你的笔记呢，快借我看看，谢谢谢谢谢谢！”
　　许息舟回眸一笑，其实是皮笑肉不笑：“去找你的墨弦姐姐啊！”
　　“额，”许烟有些尴尬“她写的，我看不懂……”
　　“……”
　　许息舟翻了翻包，抽出一个本子，向前一递，扬了扬眉。
　　“感谢！”随后飞一般开始“借鉴”。
　　许息舟望向天边的晚霞，视线不禁往下移，看到了江星阑被夕阳映照的脸，垂下的眼睫在柔和的五官衬托下显得格外温柔，他默默地走着，许息舟心里一阵悸动，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回忆中夕阳下的那个图书馆，是两个少年赤诚的笑容和热烈的拥吻。
　　晚饭时，淮南皓带着一群人聚在一起补笔记，他们宁愿笔记完不成，也要吃食堂并不怎么美味的饭。
　　“喂喂喂，你这啥字啊，我看不懂。”淮南皓一手拿着个鸡腿一手拿根笔，油都快从嘴里溢出来滴到纸上了，看起来十分忙碌。
　　“我靠，老淮，你他妈别全抄舟哥的啊，缝尸块都不带你这么缝的。”
　　这个低哑的声音出自淮南皓好友列表里的第二位，冷千山之口，因为是个低音炮，常常被淮南皓开玩笑说是“气泡音”。一堆人嚷嚷了几句后，又开始一边吃饭一边补笔记，许息舟在旁边默默的吃着饭，心里却还想着某人。
　　“舟哥啊，你这‘江星河’是什么东西啊？”淮南皓声音又突兀的响起。许息舟微怔，想到可能是写笔记时一直在想某人，看到一个姓就不由自主的去写那人的名字。
　　“帮我把‘星’字去掉，不小心写错了。”
　　“好嘞。”淮南皓痛快的笑笑。
　　到了晚自习，淮南皓想翘了去网吧打游戏，刚准备叫上许息舟，结果他说马上月考了就回绝了。
　　淮南皓这才想起来马上就要迎来高二的第一次月考，瞬间打消了去网吧的念头，他爸可不是个好惹的，淮南皓动不动就要躲他爸去许息舟那，许息舟爸妈常年不在家，一来二去，他和许烟也就熟了。
　　一想到他爸淮南皓就浑身打怵，哆哆嗦嗦地拿起作业写了起来。
　　许息舟也静下心来开始进入学习模式，他整理了下错题，又找了几道同类型的题做，随后找了份月考模拟卷。
　　眼睛微微一抬，就能看到江星阑笔直的背和白皙的脖颈。
　　他十分专注，就像仙侠小说里进入了一个默默修炼的空间，许息舟嘴角不易察觉的向上翘了翘，而后继续埋头刷题。

　　一入秋，天黑的就早了，许烟不自觉看向了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树干，偶尔落下几片夕阳般的枯叶，血色的红日已经完全跌入夜晚的帷幕。
　　许烟的目光被完全吸引了，她看到窗外葡萄美酒般醉人的暮色，眼里似有广阔无垠的星河。
　　她迫切的想与人分享，可看到身旁专注的少女，她又默默转回了头。
　　她什么也不知道，只觉得窗外的景色很美，奈何自己文笔平平，描绘不出人生百态，山河秀丽。
　　如果是墨弦，她笔下的美景一定是不张扬，娟秀而细腻，令人浮想联翩的。
　　许烟下意识地去摸兜，想拿出手机拍下这美到窒息的景色，得亏手机像素好，拍下来的照片在未来许烟每每想起时，都是教室里明晃晃的灯，让人心生倦意；是从窗户外洒下来的光，让人沉醉其中。
　　但更重要的，或许是身旁几十个风华正茂，轻狂浮躁的少年。

　　晚自习结束后，有人昏昏沉沉的，还没睡醒；有人抱着本书走出教室；有人热烈张扬的聊着天。
　　淮南皓梦醒前是第二种，梦醒后是第一种，出教室后是第三种。
　　虽然他满腔热血，奈何景色适宜，灯光昏黄，秋风阵阵，所以他“被迫”而眠。
　　“哎，你说真的奇了怪了，平常我睡着了肯定要被六爷呼脑瓜子，今天咋没啊，搞得我都不习惯了。”
　　六爷是教导主任，年龄其实也不算太大，但出于他某些匪夷所思的行为，人送外号六爷。
　　淮南皓在昏黄的灯光下和冷千山边聊边下楼。
　　“谁知道我们六爷在搞什么，看了一眼就没来了。”
　　“完了完了，马上月考了，我还睡觉啊啊啊，淮老大肯定要杀我。”
　　“用不用哥给你补习？”
　　“屁，就你那气泡音，我听着都头皮发麻。”
　　冷千山突然就不走了，咔的一下停了，目光幽幽的看着淮南皓。
　　“啊啊啊啊啊啊啊，舟哥救我！”
　　许息舟侧身直接躲过了淮南皓的丧尸进攻，淮南皓差点摔下楼，还是许息舟生了下胳膊才阻止悲剧发生。
　　“哎，楼梯口那几个干嘛呢，摔skr人啊！”一个刚猛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入众人耳中。
　　“我靠，六爷！”
　　“不是，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啊，我刚刚还看楼梯了啊，我靠。”
　　淮南皓和冷千山小声鬼叫。
　　“噗呲，”许息舟忍不住笑了一声“也不想想人家为什么叫六爷？”
　　然后就三步并作两步，拉着许烟朝校门外走去。
　　“我没听错吧，舟哥他……是笑了?”
　　“对，你没听错。”

　　“哥，停停停，疼了疼了，别拉我。”许烟停下步子，郑重其事的看着许息舟，“我同桌也是走读生，所以我以后不和你走啦！”
　　“你……”许息舟干瞪着眼，心里惊涛骇浪。
　　这俩进度这么快的？
　　等回过神来，许烟已经跑没影了。
　　许息舟摇摇头，心里竟生出一种凄凉的感觉。
　　脑内疯狂刷屏，妹妹跟人跑了。
　　没走多远，他就看到一个身影正站在路灯下站着。
　　是江星阑。
　　他的站姿不同于往日的一本正经，两条长腿就那么立着，却还是带出些慵懒。他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把玩着书包挂坠，整个人在路灯的照射下，像是一场舞台秀中的主角。
　　明明什么都没有干，却像坠入人间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