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的信仰》司徒傻傻

7、7 七

　　七

　　天又下起雪来，稀稀落落地撒了一天，浑浑噩噩过了一天，临近黄昏时，终于到了该去接她的时间。

　　出发的时候，天已经渐黑，依稀的人群，匆忙地赶着，裹一下厚厚的羽绒服，上了公交，还好，人不多，找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车子慢慢地前行，玻璃上贴着零星的雪花，窗外的景物飞逝，昏黄的灯光，一盏又一盏，象萤火虫般越过眼前，那些记忆，那些发生过的事，一点一点涌上心头，莫名的感觉，有些沧桑，有些凄凉，有些酸楚，又有些温暖，有些感动，交织在一起，肆掠着脑细胞，只感到一阵晕旋，掏出耳机，选了一首爱听的歌，便埋起头。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也许结局难讲，……”，幽雅的音乐传来，还是挡不住她的身影。当那个暑假来临的时候，当她说要走的时候，他没有努力挽留，因为知道她的个性，做了决定，是很难更改的，可现在突然感觉，如果当时尽力，结局未必如此。

　　叹着气，半年了，没有她的日子，过的孤单，过的寂寞，但也早习惯，如今，她又回来了，这算什么？该如何面对她？柳楠那边怎么交代？……一串串问号塞买了脑子，正恍惚着，汽车到站了。

　　下车的时候，雪已经很大，路上铺了一层，白白的，显得干净，走过去，留下一只只脚印，穿过马路，来到出口处，她是从这里出站。

　　这个情景，经历了多少次，已不记得，每次她来看他，都是这么焦急地等待，守着出口，瞪大眼睛，生怕错过，每次见了都是紧紧地拥抱，兴奋地手舞足蹈，快乐地难以言表。

　　只是现在，默默地守望着出口，知道她快出来了，明明很想见到她，却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慌乱，有些分神，那些杂念，压抑在胸口，感到有点闷，不停地来回走动着，缓解着心里的紧张。

　　出口处开始拥挤，又一班车到站，熙熙攘攘地人群，在眼前穿过，眼睛胡乱搜索着，想象着她以前的样子，又有些紧张，见到了都不知如何喊她了。

　　正思考着，她已经站在眼前，双手交叉着，提着小包，朝着他微笑。他征了一下，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朝她会意地笑着，很自然地提起她的另外一个大包，一起朝站点走去。

　　雪花洒落在她的肩膀，偷偷地瞅她，微卷的头发，又重新染成了黑色，熟悉的脸庞，有些消瘦，坐完火车的疲惫，尽显在脸上，忍不住轻轻伸手，拂去她头上的雪花，她站着不动，微笑着，看着他。

　　前面是斑马线，人来车往，他看看她，拉住她的手，她很乖巧地挽着他，过了马路，正好公交过来，顺利地上车。因为始发站，人还少，挑了个双人的座位，让她先坐好，靠着她坐下。

　　“累了吧，坐着这么长时间的火车”，看着她，距离如此之近，依旧是她，却有些陌生的感觉。

　　“还好，你忘了，以前去看你，哪次都比这个远”，她还是微笑着，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如此明显。

　　公交快速地前进，漆黑的夜，只有外面的灯光闪进来，时不时地投射她的影子，一切都仿佛在告诉自己，她真的就在身边。

　　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挤得到处都是，车厢里闹哄哄的，少有的灯光，也被站着的人群遮住，有些黑暗，知道她最怕黑，他伸手挽着她的肩膀，她乖乖地斜过头，靠着他的肩膀，一句话不说。

　　就这样沉默着，终于到站，雪还在依稀下着，一片一片，打着两人的脸，他依旧提着那个大包，边走边跟她介绍着学校。

　　来到学校的饭店，比较晚，人也不多，两人对面坐下，点了几个她爱吃的菜，便楞在那里，看着她，有好多的话，却不知怎么说。

　　“你瘦了”，深情地说着，给她倒上一杯水，“先喝点水吧，一定渴了”。

　　“还好，可能是有点忙”，她双手握着温暖的茶杯，不停地转着。

　　“你在那边还好的吧”，一直没怎么联系，也没好好地了解她的生活。

　　“我在单位还好，只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太累了，你也知道我比较直，所以做起来比较吃力，可能我还需要不断改变吧”，她轻盈地说着，象说着往事一般。

　　“我请了一个礼拜的假，想好好放松一下，发现居然身边没一个知心朋友，也可悲的啊”，她继续着，估计在单位受了不少委屈，似乎有些牢骚。

　　“谁都一样，我也没什么知心朋友啊，不要那么说自己，社会复杂罢了”，安慰着她，心里却想着，以前两人在一起时，从不觉得需要朋友。

　　“对了，你呢，应该还行的吧”，她忽地转了弯，提起了他。

　　“我老样子，工作还好，事业单位，没那么多斗争，过的简单安静，没出息的那种了”，说着，忽然想起了柳楠，除了工作，柳楠已占了全部，这也是他的生活，可他知道，这些是不能说的。

　　两人边吃边聊，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她依旧笑的如花，开心地跟她讲遇到的事，他静静地听着，显的从容淡定，但脑子却时不时地冒出柳楠的影子，那个欢笑可爱的女生，那个笑起来更灿烂的女生，几次都打断了思绪。

　　吃完的时候，已近九点，两人朝他的住处走去。又一次在校园里，走在一起，两人仿佛都在感触什么，慢慢地跺着步，走过小桥，穿过小道，很快来到房子面前，她有些迟疑，不过还是很自然地进去了。

　　屋子里干干净净，被子叠的整整齐齐，桌子上也是一尘不染，她慢慢地扫视着，有种异样的感觉，“你现在比以前收拾的好多了”。

　　“是吗？是我知道你要来，特意收拾的，要不很乱的”，他笑笑，知道她要来，已经把柳楠的东西放起来了，虽然知道这样瞒着不好，但，怎么选择，始终都是一个难题，能逃避就先躲着吧。

　　她还是在乱翻着东西，似一个小女孩般，到了一个新地方，有太多的好奇，“呀，你的书怎么都是学习的，看来工作了，你比以前更上进了”。

　　“没办法，专业不对口，只能多看看了”，给她倒了茶，把早就准备好的牙刷，毛巾，递给她，“诺，洗洗去吧，今天肯定累了”。

　　她惊讶地接过，眼里全是惊喜，乖乖地洗去了，留下他一个人，在思索着今晚怎么睡。

　　她很快洗完，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边吹风边说着，“今天好累，好久没这么开心了，今晚我要睡个好觉”，说着，便铺好屋里唯一的床，腾地钻进去，象个小猫一样，只露出一个小脑袋。

　　他没说什么，早已经习惯了两人，一起吃，一起住，一起学习，一起逛街，如果没有柳楠，也许，早把陶雅抱在怀里，可现在…

　　装着收拾一些东西，之后慢腾腾地洗脸刷牙，她躺在被窝里，一动不动，眨巴着眼睛，等着他，终于忍不住叫他，“你怎么了，是不是不习惯了？”

　　“也许是吧，要不你睡床，我把椅子凑一下，就可以睡了”，很无奈地回答，但这个时候，想逃也得面对了。

　　她有些惊讶，张大了嘴，眼里全是失落，不过，很快恢复平静，“这样吧，这张床还不小，我睡里边，你睡外边，河水不犯井水，这样满意了吧”，掩藏着心里的不舒服，还是提出个很好的建议。

　　事到如今，也只有如此。于是，脱了外衣，靠着她躺下，盖好自己的被子，把灯熄灭，他知道挡不住她的柔情，早点睡觉，应该是好事。

　　她又把灯打开，伸出纤细的手指，摸着他的脸，好一会，才认真地说到，“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

　　沉默了片刻，对着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熟悉的她，以前这么拥抱着，不知道有几回，可现在，不得不说真话，“我不清楚，但我已经开始恋爱，对不起”。

　　她呆了好一会，眼睛里藏着一些泪水，有些发亮，“你爱她吗？”

　　又沉默了一会，很坚定的回答，“我爱她”。

　　“那你还爱我吗？”她叹了口气，有些难受，眼睛已经渗出泪水。

　　他只感到内心翻腾的厉害，躺在身边的她，能不爱吗？“我说不爱你，你会信吗？”抚摸着她的秀发，那么熟悉，那么自然。

　　“那你更爱谁”，她知道问这句话，无论答案如何，都已经证明了失败，可她还是要问，并不是要知道答案，只是看看他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他埋下头，给了一个她预料到的答案。

　　她闭上眼睛，满脸的伤感，钻进被窝，浑身抽搐着，他看在眼里，想抱着安慰她，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他知道，如果一冲动，两人钻一个被窝，他们很快就和好，毕竟多年的感情在那，她的世界，是如此地熟悉啊。

　　可如果这样，柳楠怎么办，那个傻丫头，虽然有时候任性一些，但他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他很清楚，没有了他，她一定会伤痛欲绝。

　　叹口气，侧过身，偷偷拿出手机，给柳楠发了个短信。

　　也许是太累，一会她就睡着了，传来小声的呼吸声，翻起身，趴着，看着她的脸，安详宁静，修长的睫毛安然地挺立，时不时地抽搐一下，小嘴嘟哝着，许久未见的可爱，微卷的头发散落在额头，还是那么温柔的样子，想起以前，每次都是如此看着她入睡，等她入睡了，他才安心睡去。

　　正想着，她轻微地晃动了一下脑袋，露出细小的项链，他一把拽在手里，紧紧地捏着，有些颤抖。

　　在她生日那天，他把积攒了很久了钱，换成了那条项链，那天，她高兴地跳了起来，并许愿说要跟他一生一世，永不分离，有次，不小心，项链丢在了黑暗的草丛里，他们花了近一个晚上，打着手电，冻得哆嗦，直到找到才罢休，劝她不要再找时，她说，那是她的最好的礼物，戴着，就是爱着，那是一种信念。

　　他有些伤感，有些难受，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明明她就在身边，明明还爱着，明明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可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谁错了？

　　可能是被他惊醒，她忽地睁开了眼，纳闷地看着他，在如此深夜，距离如此之近，彼此如此熟悉，却各自躺在被窝里，那个靠着他体温才能入睡，在他臂膀上做了多少美梦的女孩，如今依然在身边，他忍不住，伸出双手，越过被子的界线，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有些惊讶，却没有丝毫的拒绝，早就习惯了他的拥抱，在那些无助的时候，他的拥抱显得坚强有力，让她不再害怕，她闭上眼睛，不去想烦恼的事，也紧紧地抱住了他。

　　“你怎么现在还不睡？”，贴着他的耳朵，她轻轻问到。

　　“睡不着，看到你，以前的感觉都在”

　　“但你有了别人，你不好决定”，她摸着他的脸，有些不舍，却没有丝毫的怪意。

　　“是的，我不知道怎么办，以为跟你不可能了，如果知道你回来，我会一直等的”，他无奈地说着，有些哽咽，抚摸着她的肩膀，绕过脖子，摸着秀发。

　　“我不怪你，但你必须做选择，知道吗？”她微微笑着，捏着他的鼻子，似乎显得从容。

　　“我知道”，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缩回自己的被窝，不过还拉着她的手，面对面地躺下，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

　　“睡吧，什么事，明天再说”，她朝他做了个鬼脸。

　　“恩，一起睡吧”，他闭上眼睛，居然没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