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Y》星期5

16、第十六章

　　龙芽满面春风走进便利店，阿乐一脸“我就跟你说”的表情扯扯郑玄的衣角，龙芽不以为意，拿笔在纸上写起字来。她把写好的字条卷成细细的长条，然后抽出一根烟，掏空里面的烟叶，塞进刚才准备好的字条，再把伪装好的烟重新塞回烟盒里。

　　晚上九点，小熊酒吧里已经人头攒动，龙芽坐在吧台前，望着面前的酒杯出神。

　　“不好意思来晚了。”李昂像阵疾风掠过，掀动龙芽的发梢，坐到她旁边的空位上。他穿了件宽大的蓝色衬衫，上面用白色的线条勾勒出高大的椰树，很有夏天的味道。他抬手要了瓶啤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才问道，“有什么急事找我？”

　　龙芽露出一副讨好的笑脸，李昂见了连忙撇下手里的啤酒做出要逃跑的样子，龙芽拽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回到椅子上坐好。

　　“帮林夏找人。”她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李昂上下打量她的脸，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后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

　　“林夏找他是出于个人的原因，我可以担保，她不会伤害他的。”

　　“你和她才认识几天啊你就担保！”

　　“她不认识你的时候不也照样救了你和你女儿的命，”李昂抵挡不住龙芽的目光，转头端起酒瓶凑到嘴里，“而且我有预感，”龙芽继续说道，“这次帮她找到人，她之后就能成为我们的‘朋友’”她把“朋友”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要是策反失败了，代价会不会有点太大了。”李昂口气松了下来，他躬身前倾，用手肘撑在吧台上，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一点。

　　龙芽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你还担心这个？”

　　李昂回她一个白眼：“我是怕最后连累到我自己。”

　　“帮不帮？”

　　“哎…行吧，但是我也不能白帮，刚好叫她帮我办点事。”

　　“成交。”龙芽拿起杯子碰了一下他的酒瓶，发出一声悦耳的脆响，“这瓶我请了！”

　　我和李昂已经谈妥……我是龙芽，你那天拜托我的事情我已经和李昂……事已谈妥，但对方有额外……李昂答应我了，但他有额外的要求，你……

　　龙芽在对话框里写写删删，怎么编辑都觉得很奇怪，她走出房间把手机丢到茶几上又连忙跑回来，觉得等明天睡醒了再告诉林夏也不迟。

　　第二天一大早龙芽就醒了，即使隔着卧室的一堵墙，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静静躺在客厅茶几上的那个手机带来的压力，她心中升起一股不知道对谁的怒火，气冲冲掀开被子，一把抓起手机，调出存在电话簿里显示姓名为“林夏”的号码，坚定地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每次铃响过后她的决心都会减弱一半，她对自己说，如果第五声之后还是没人接那她就立刻挂断。

　　林夏看到屏幕上亮起的未知来电有些诧异，她下意识想到是自己拜托龙芽的事情有了消息，但是转念一想，现在是凌晨五点，或许是她遇上了什么紧急情况？

　　想到这里她连忙接起电话：“怎么了？”声音里透露出一丝不安。

　　“……”电话那头的沉默加重了林夏的担忧：“喂？”她再次问道。

　　龙芽忍住想把手机砸烂然后大声尖叫的冲动，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干涩的嗓子：“那个…是我，我找李昂谈过了，他说你同意他提出的条件他就答应帮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声：“你现在刚和他聊完吗？”

　　“不是。”龙芽咬紧嘴唇。

　　“好吧，我下午过来找你，便利店还是还是…哪里？”

　　“便利店就行，两点之后我都有空。”

　　“好。”

　　“……”

　　“……”

　　“你现在在干嘛？”龙芽用漫不经心地语调问道。

　　“我现在啊？我现在刚户外跑完十公里回来，左手洗衣服，右手拖地，脖子上还夹着手机在跟你打电话。”

　　“啊？”

　　对面的笑声有些无奈：“早上五点，我当然是在睡觉啊。”

　　“啊……打扰了，不好意思，你继续睡吧。”

　　“没关系……谢谢你。”

　　林夏尾音刚落，龙芽就切断电话，一头倒在沙发里，边用拳头痛击靠枕边失声尖叫。

　　整整一天龙芽都心不在焉的，她还困在凌晨那段回忆里，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她最后不还对自己说谢谢了，可她每每回想起来都抓心挠肝的，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她好重新选择一个恰当的时机，组织好语言再去找她。

　　嘀！嘀！她拿起扫码枪机械地扫过柜台上推过来的商品的条形码：“收您十元。”她又机械地扫过对方亮出的付款码：“欢迎下次光临。”

　　对面的人站在柜台前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龙芽抬起头，一时之间愣住了。林夏笑着张开手在她面前挥了两下：“怎么了？”

　　龙芽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大概是早上没睡好。”她喊来阿乐帮忙看会儿柜台，领着林夏向侧边的储物间走去，阿乐带着羞涩与欣喜的神情注视着林夏，林夏朝她挤挤眼。

　　“李昂答应帮你，但是作为交换，下个星期，你要帮他进去市中心。”

　　“怎么帮？”

　　“下周六早上九点，他会开车来这里接你，然后你们一起出发，他希望在通过检查站时，你能出面示意哨兵，让他的车不用接受检查直接通行。”

　　“车里装了什么？”

　　“人，确切地说，是那些生活在市中心的人们的孩子。”

　　林夏沉默不语，低头思考。

　　“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你要是答应李昂的条件到时候可以直接问他，如果你不愿意，至少要在这周结束之前告诉他。”

　　“不用，我答应他，”林夏抬起头，“下周六早上九点在这里等他是吗？”

　　龙芽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睁大眼睛毫不掩饰地凝视着她的脸，她想起那天晚上她看到的，在昏黄路灯下，她醉酒熟睡后恬静温和的脸，那张脸与此时眼前这张脸完全判若两人，一个是天真无忧的孩童，一个是背负了沉重枷锁毅然前行的大人。

　　她看到眼前这张脸上的两只圆眼睛眨了两下，像台灯的开关打开又关上，忽明忽暗之间，光线不知不觉都集中到了自己脸上。

　　“你看什么呢？”林夏脸上的严肃消失了，换上她一贯以来带点戏谑的漫不经心。

　　“看你。”龙芽的心虚被看到她脸上表情转换后带来的些微怒意所取代，她不喜欢她用这种故作轻松的方式下意识地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便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措手不及的回答和直白的眼神让林夏慌了手脚，她的笑容像被石子投掷中的野兔顿时跑得无影无踪，嘴巴半张着，眼里满是慌乱，随后又马上故作镇定地问她：“你说什么？”

　　龙芽没有回答，目光也没有丝毫退缩，直到两人脸上都泛起淡淡的红晕才把头扭开。

　　林夏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举起手背迅速地碰一下脸颊，感受脸上皮肤的温度。这时她才发觉手里还握着刚刚买的两罐汽水，她打开其中一罐，递给龙芽。

　　两人坐在房间里的折叠床沿上，无声地喝起汽水，气泡破裂的啵啵声在罐子里回荡。

　　“还记得这个房间吗？”龙芽左右看看，房间的布局丝毫未变。

　　“嗯，”林夏点点头，“好像也就过了一个多月吧，现在回想起来却感觉这段时间很漫长。”

　　“你那时候肯定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会坐在这里边喝汽水边聊天吧。”

　　林夏笑了笑，思绪还停留在记忆深处，“你好像从一开始起就不怕我。”

　　“因为你——”龙芽拖长音，努力从大脑中搜刮合适的形容词，“看起来一点也不吓人。”最后，她边说边点头，像是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

　　林夏听到后双手抱臂，头歪向一边，有些哭笑不得；“你是在夸我吗？”

　　”你多大啊？”龙芽无视她的问题，径直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林夏变得有些不自在。

　　“你看起来比我小很多。”

　　“也就五个月而已。”林夏面无表情不服输地马上接话。

　　龙芽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她只是默默地喝起手里的汽水，青苹果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她居然觉得有些醉意。

　　“我其实每次都挺高兴见到你的。”

　　像一个青苹果味的气泡在房间里慢慢升腾，触碰到天花板的一刹那“啵”一声炸开，劈头盖脸朝林夏洒下来，她的脸噌一下红到耳朵根，而龙芽说完话后就自顾自站起来走出去了。

　　林夏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出神地看着屏幕上白茫茫的雪原，空旷的天地间，在冰河上行走的北极熊变成一个白色的小点。“我其实每次都挺高兴见到你的。”龙芽白天说的话萦绕在她耳畔，但每次想起，她又会匆匆丢到一边，紧张和不安让这句话无法在她心里多停留一秒，她关掉电视，早早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