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凤声清

1、Chapter 001

　　我的爱情，如同在海边堆砌的沙堡，

　　一阵海浪卷来，顷刻间化为了虚无。

　　收敛好悲伤的心情，搭建……冲塌……再搭建……再冲塌

　　固执的我面朝大海，却始终不懂得后退。——题记

　　鼠标左键轻轻点击着确认键，将这篇关于环球金融体系的论文发了出去，合上笔记本电脑，伸了个懒腰，手表指向的时间提醒着我是时候该离开了。

　　图书馆中的依稀的灯光终于暗了下来，如果在这个地方摆放一架摄影机的话，会从看到人们在座位上起起落落，如同历尽了沧桑的潮水般沉浮。

　　某人离开、某人又跟着坐下，直到最后所有的人都散了去，再也没有谁来过。

　　胶片之中唯有一个人始终坐在座位上，从未移动过，那便是我。

　　如同我的人生，身边尽是过客，从来只有我自己。

　　这一年中，不论上海的建筑是如何的像雨后春笋般挺立而出，还是上交所的股票以悬浮快车一样的速度飞涨，二零零四对我来说只是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一年。

　　曾几何时，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期待着鞭炮、期待着窗花、期待着年味儿浓郁的春节，然后心满意足的告诉自己又长了一岁。

　　后来对时间没了知觉，它以理所当然的速度行进着，每一分钟、每一秒都像一台精准的机器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再后来，感慨着刚刚过了春节就到圣诞，过了圣诞又到元宵，叹息年复一年韶光飞逝。

　　此刻的我豁然明了，远离了青春的我已经老了。

　　老了？……二十一岁的我发出这样的感悟会被很多人骂吧，但是当一个人心已经死了的时候，年龄还有什么差别呢。

　　我的自行车和我一样坚守着阵地直到最后，看车的老大爷在太阳下山的那一刻就回家抱孙子享天伦之乐去了。空旷的停车场上，我的灰色二手破旧自行车一目了然。

　　摸着黑打开锁跃上单车，第一次走在这条校区和宿舍之间的路的时候觉得它好长好长，发愁以后天天上学怎么办，可是走得熟了竟然也不会这样的觉得了。

　　后来又发现了一条小路，幽静偏僻，也省了许多路程，只是有些不太好走，没有路灯照耀漆黑一片。

　　秋风有些冷冽，从脖领吹进来给了我来了个透心凉，害得我不自觉地放低了车行的速度，很喜欢这种疯狂的骑着单车到最快速度，然后双脚停下任凭惯性带着前行的感觉，有种不劳而获的滋味，还有一种先苦后甜的感觉。

　　每天上课、睡觉、泡在图书馆里面，刻意的过好每一天，不知道为了什么忙碌，只要这样子忙碌就好，但是一旦闲了下来，就会有一段不该记起的回忆钻进脑海里，如同一群疯狂的白蚁将我吞噬：

　　若是有他陪我走在这条路，若他也和我一样在复旦念书，或许我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孤单吧，不过——这一切只是如果。

　　行到了宿舍门口，手扶上领口，恍然失措，空荡荡的锁骨上少了一样东西，一样如生命般重要的东西。

　　沿着那条漆黑的小路，打着打火机拼命寻找那串丢失的链子，冷飕飕的寒风吹过，微弱的火光摇曳着，映着我苍白的身影。

　　“小涵，这两串平安符是我帮你求来的，上面刻着我和你的名字，我的这串给你，无论什么时候，你带着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还是失去了，这份精心保管的最后的留念，在这个黑夜里消散。

　　回到寝室里，室友张楠坐立不安，看到我回来长舒了一口，“你总算回来了。”

　　“什么事情？”把书放在字台上。

　　“有个人打电话找你，喏。”眉毛一挑，让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手机落在了桌子上，难怪一晚上安安静静的，翻看着来电号码，是一排不规则的数字。

　　根本没有办法回电过去，索性暂时搁下所有的疑虑，准备熄灯睡觉。

　　二十二点五十五分，张楠依依不舍得关上电脑，我爬上了-床。

　　二十三点，走廊的灯跟着熄灭，秋风吹动树梢刮蹭玻璃的声音，伴随着心中烦乱的数羊声，这种办法对于催眠毫无作用，每次失眠还是想着他才能入睡。

　　二十三点零五分，手机再次响起，我以最快的速度下床、落地、披上了一件外套，在第三声铃声响起之前按下了接听键。

　　“哪位？”

　　“是小涵么？”

　　“你是？小炎？”

　　面对已阔别了七年的哥哥，我以为自己会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或者是愤恨的一甩了之，但是当他优雅而平和的声音传来时，像一股暖-流，直达心房，身为弟弟的我，在这一刻完全臣服于他。

　　“小涵？真的是你？太好了！”

　　太阳穴通通直跳，头晕的像是喝了几瓶老白干，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你有什么事？”

　　“小涵，你过得好么？我很想你。”

　　“很好，我死不了。”

　　“是我不好，这些年没有照顾过你，你应该恨我。”他的喉咙发颤，声音不自然。

　　我狠狠咬着下唇，故作狠心，“好了好了，这么晚打国际长途不会只为了说这些吧？”

　　“小涵，你认识陆天凯么？”

　　“陆——天——凯”真是久违的名字啊，曾经天天挂在口边，现在竟然如此费力的说了出来，像是吞进了水银，身子僵滞着，“对，我认识他。”

　　“我和陆天凯在纽约相识，听说他和你认识。”

　　“哦？那又怎么样？”听他说的么？他还会记得我，真是天大的笑话。

　　“小涵，我希望你能来纽约一趟，见见陆天凯。”

　　“去见他？他是我什么人？要我飞过去找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分贝如同控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此刻我像一只黑暗中嚎叫的野兽。

　　张楠探出头来诧异的看着我，他从未见过这样大发雷霆的我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了言而无信一走就是七年的哥哥，还是为了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还是义无反顾离开的陆天凯，或是隐隐嫉妒他们的相识。

　　“小涵，你先别激动，陆天凯他现在……”海炎欲言又止。

　　“他怎么了？”心口一阵痛，胸前丢失的平安符让我惴惴不安。

　　“陆天凯现在很需要你，他出了一些状况，我只能说到这里了，他和你之间的事情，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无话可说，沉默的听着。

　　“这是我的号码和地址，小涵，好好考虑几天，你随时飞过来都可以，我帮你安排好一切。”

　　麻木的撕掉便签纸，麻木的草草记下，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像一只提线木偶，丧失了自主的控制，线的那一端牵在别人手里。

　　“给自己一个机会，也当是给陆天凯一个机会，我在纽约等你。”

　　电话挂断的一刻我彻底崩溃，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直愣愣的跌坐在地板上，披在身上的外套跟着滑落，背贴着冰冷的墙壁。

　　深秋时节的丝丝寒气从水泥地往上钻，环绕在身子四周，渗到四肢百骸冻结了心。

　　陆天凯留下的回忆更让我觉得寒冷，空气重的让双肩再也承受不住头的分量，手机里面的嘟嘟声，为我的发呆打着响点。

　　“你真的非走不可么？”

　　“是啊，我没得选择。”

　　“没得选择？怎么会没得选择？我们的感情呢，你说放就能放的下么？”

　　“放不下也要放，我们这样在一起是没有结果的。”

　　“借口，都是借口，你说过你会一直陪着我，发过誓言死生契阔。”

　　“……”

　　“我太傻了，是不是，其实你也只是说来哄哄我而已，是我太傻。”

　　“小涵，不是的，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走？”

　　“我……”

　　“算了，陆天凯……我们分手吧。”

　　我们已经分手了，三年前就分手了，你毅然决然的离开，此后渺无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