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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玫瑰酥饼 丁忧起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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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将入腊月京都便下起了雪,鹅毛一般的雪花纷纷下了一整夜,至次日一早方停。因积雪难行,沈如云便弃了车轿改成骑马,离府之时天色尚早,沈如云放心不下幼女,又如此这般向许管事交待一番方带着小厮出门。
许阳目送自家大人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既欢喜又忐忑,这是自家大人丁忧期满第一次进宫,不知会被授予何种官职,不知是外放还是留在京都,若是留在京都姑娘寻医问药倒便利些,只恐官职不高受人冷眼,若是外放又担心去到偏远苦寒之地,姑娘现今怎吃得了那般苦?许阳一面想一面命人关了府门往内院厨房走去,厨房管事的赵嬷嬷远远瞧见林管事便笑吟吟的迎上来道:“公子好早,老爷可是出门了?”
许阳今年不过十六,只因自小家破人亡流落在外险些被冻死时,恰好被沈如云所救,沈如云见他机灵能干,便将他带在身边,得空时教他一些骑射的功夫又教些诗书,前些年本欲送他参加科考,奈何沈夫人突发重病,沈家登时乱成一片,此事也就搁置了,再到后来,管家多年的刘叔去庄子上巡查时染上瘟疫死了,家中事务无可靠之人操持,许阳便自请做府上的管事。
他虽年纪小,却是沈如云自小看着长大的,品行能力无可指摘,沈如云见他一片真心,家中突逢变故,身边又确实无人可用,便应了他,但心中始终觉得亏欠他,待他又比先前更看重了几分。
“嬷嬷早。”许阳微微笑道,“姑娘的汤药可熬好了?”
赵嬷嬷忙指着厨房旁另辟的一间小灶房笑道:“早早的便熬好了,正放在炉子边煨着呢,只等姑娘梳洗好我便亲自送去。”
“姑娘今日醒得这般早?可是昨夜没睡好?或是着了凉夜里咳嗽了不好入睡?怎的没人来报?”许阳不禁皱起眉头问道。
赵嬷嬷瞧见许阳焦急的样子,心里暗暗感叹夫人之前果然没看错,老爷夫人待他恩重如山,他亦是知恩图报之人,对沈家之事无有不尽心的。何况他与姑娘自小一同长大,情分自然非比寻常。
“哪里是没睡好受了凉呢?姑娘说今日是老爷丁忧期满第一次进宫,她担心得紧,又不知如何相帮,便起早一些在家等消息。”
“原来如此。”许阳稍稍放下心来,“姑娘身子才好些,嬷嬷姐姐们多费心,待姑娘大好了老爷自然有赏。”
赵嬷嬷本是沈夫人的配房,与沈夫人主仆情谊十分深厚,老爷夫人只此一女,自小心肝宝贝一般的疼着,赵嬷嬷待她亦如亲女,一心只愿姑娘早日养好身子,因此听了这话倒不觉什么,其他一干人喜不自胜,连连向许阳陪笑道谢。
沈忆秋梳洗完也不上妆,只薄薄擦了一点香脂,让丫鬟珊瑚松松挽了一个家常发髻,便往门外走去,珊瑚忙寻了披风给她系上,又将新添了炭火的手炉塞在她手里。
积雪未化,院中亭台楼榭尽被白雪覆盖,池中鲤鱼成群结队慵懒快活地游动着,秋千上的积雪早已清理,并铺上了厚厚的褥子加一条灰鼠毛毯子。沈忆秋身着水湖蓝家常襦裙,披一件素色大毛斗篷,脚踩珊瑚前日新做好的鹿皮皮靴,因许久不曾出门,面色在皑皑白雪衬托下更显苍白,只一双眸子漆黑明亮,却泪光莹莹似有无穷哀愁。
赵嬷嬷亲捧着装汤药的食盒与许阳一同由长廊行至沈忆秋住的院子,远远便瞧见她抱膝蜷坐在秋千上愣愣的出神,她身着素衣,虽年方十一却毫无生气,似与周遭冰冷刺骨的冰雪融为了一体。
“姑......”赵嬷嬷心疼不已,忙开口唤她,才开口就被许阳抬手制止。
“嬷嬷,你先进屋备好汤药,我去瞧瞧她。”
说罢许阳便朝沈忆秋走去,还未走到跟前沈忆秋便察觉到了,歪头瞧见是许阳便轻轻笑了一声:“许阳哥哥,你来了。”
许阳在她面前蹲下来,瞧着她倒是比前些日子胖了一些,气色也好了,但看起来还是单薄瘦弱的样子,哪里还有小时候胖乎乎的影子?
“老爷出门去了,担心你又不好好吃饭,吩咐我来瞧瞧你。”许阳伸手掖了掖她肩上的披风,笑道:“今日可好些?我瞧着倒是比前几日精神了。走,进去喝药吧?赵嬷嬷早早的就守着炉子熬了汤药,须得一口气喝完,否则嬷嬷定是要伤心的,午膳便没有豆腐丸子羹了哦。”
“好呀,嬷嬷做的豆腐丸子羹最是好吃,只是我才好些,大夫交代不可多食荤腥,未免浪费,不如许阳哥哥与我一同吃吧?”沈忆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羽扇一般的睫毛轻微翘起,衬得眼睛越发像一轮弯月。
许阳见她如此,心里一阵狂喜,自夫人走后她总是郁郁寡欢,一日日的消瘦下来,缠绵病榻三月余,老爷心急如焚,四处延请名医,只说是郁结于心,心病所致,吃了许多药总不见好。沈大人、赵嬷嬷、珊瑚珍珠,还有自己更是多番宽慰开解,所幸上月遇着宗先生,除诊脉抓药外也常与她聊天说话,她竟也能听进宗先生的劝解,身子渐渐好起来,如今又见她自己打起精神,许阳自是喜不自胜,对她的要求无有不应的。
“好,虽不合规矩,但只要姑娘高兴,许阳自当遵命。”
沈忆秋闻言不由皱了皱眉:“许哥哥莫要再这般说话了,爹爹都说了视你如子,你我当如兄妹相处,这么多年了,你怎的还这般说话?”
话音未落,沈忆秋的贴身侍女珍珠捧着一个食盒“噔噔噔”的疾步走来,笑道:“姑娘!姑娘!姑娘快看!”珍珠走得急了,又捧着食盒,才说两句话就气喘吁吁。
珊瑚早闻声从里屋迎出来,见珍珠这般模样,忍不住伸手拍她:“小声些,莫惊了姑娘!什么稀罕东西,值得你这么大呼小叫?”
珍珠将食盒递给珊瑚,小心翼翼的掀开盖子,捧出一碟子糕饼小跑到沈忆秋跟前,朝着沈忆秋和珊瑚笑道:“是柯少爷亲自送来的玫瑰酥皮饼,说是特特请了南城的师傅到府上,柯少爷学了半个多月亲手做的呢!今日现烤的,才出炉柯少爷就送来了,姑娘你瞧,还热乎着呢!”
沈忆秋闻言不禁心头一动,不过是在信中随口和阮姐姐提了一笔有些想念南城的玫瑰酥皮饼,柯睿竟真的去南城请了师傅。
“姑娘,快尝尝!”珍珠献宝似的将碟子送至沈忆秋跟前。
“不能吃。”许阳见沈忆秋意动,忙阻止道:“宗先生交代过姑娘饮食须得清淡,酥饼最是燥热,何况一会儿还得喝药呢。”
沈忆秋听了,眉头立马皱了起来,见许阳一脸严肃便撒娇道:“可这是睿哥哥亲手做的呀,我已有两年未曾吃过玫瑰酥皮饼了,就尝一口吧?”
“姑娘快别淘气了,听公子的!吃着药呢怎吃得酥饼?
快回来吧,药都快凉了,赶明儿大好了,再使人去柯大人府上求方子,老婆子日日做给姑娘吃。”赵嬷嬷听见沈忆秋要吃酥饼,忙丢下手上的活计出来,扶着栏杆笑骂道:“珊瑚快将酥饼端走,怎的由着珍珠胡闹?瞧我不打你。快将姑娘扶回来,外头冷,仔细冻着。”
赵嬷嬷嗓门粗大,又在一众丫鬟中颇有威信,珊瑚和珍珠忙依言照做,只沈忆秋不住撅嘴抱怨,在赵嬷嬷连声催促中慢悠悠喝完一碗汤药以示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