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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蜜桃023 喜欢楚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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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长脖子等待铡刀落下的司一弦,等了很久,没听到任何动静。
“楚停,”司一弦没敢睁开眼,怕楚停看见自己丑陋的眼睛,他试探地问出口,“是被吓晕了吗?”
站在他面前的楚停:“……”
楚停一股子情绪无可宣泄,震惊,不可思议,还有其中的我居然相信司一弦的鬼话我真的是个脑残吧。
他几乎咬碎了牙齿,瞪着司一弦,说:“是的。”
吓晕了?
司一弦也顾不上什么眼睛不眼睛的事了,他慌里慌张地睁开眼,内心既懊悔又难过得要死,心想怎么能相信楚停的话,明明知道自己有多难看,只有自己的家人才能接受自己。
但当务之急是要扶楚停啊。
不过下一秒,他的大脑就接收到了图像。
楚停还好好地站在那儿,并没有晕,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司一弦的脸,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几乎没办法用言语来形容。
“楚停?”司一弦害怕地摸了摸脸,又放下,小声地叫了一声。
楚停没反应。
司一弦立马就知道楚停肯定是被自己的脸丑得呆滞住了,又羞愧又难过地偏过头,下意识地用手去盖住自己的脸。
他自卑极了:“楚停,对不起,吓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他翻来覆去地就只会这句话了,眼睛也不再敢睁开,另一只也一通乱摸,想去摸桌上的口罩那些东西。
“喂。”
是楚停。
楚停走上前,扯住了司一弦乱摸的手。
“呼。”楚停的情绪听着还没平复,“你等等,司一,艹,名字真的有点绕口,你先等等,别动。”
“楚停。”司一弦的声音像要哭了一样,“对不起,吓到你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楚停暴躁地回答,“你把眼睛睁开一下。”
“怎么,怎么了?很丑的。”司一弦说着,但还是听了楚停的话。
那双眼睛是慢慢打开的。
先是一只,蓝灰色的,像刚从融化的树脂里苏醒,懵懂地映出这个世界模糊的轮廓。片刻后,另一只才跟着睁开——碧绿得惊人,像初春第一片叶子上滚落的露珠,清澈、湿润,带着某种近乎神性的天真。
两只眼睛,两种颜色,却同时望向了同一个方向。那一刻,连光都愣了一下。
“异瞳?”楚停喃喃自语了一下。
“是的。”司一弦听见了,并做出回应,“怪物一样的异瞳。”
楚停:“……”
楚停愣怔了一下,看向司一弦的头发。
那是一头他白到泛出金色的头发。
乱糟糟的却又柔软地垂落在司一弦的额前。
怪不得要用帽子压住。
怪不得他觉得刚刚看到的那簇头发颜色不对。
“司一弦。”楚停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情绪,只得恶狠狠地去揪了一下他的头发,“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被揪住头发的司一弦一张脸就这样暴露在灯光下。
少年眉骨生得不知道有多好,高而挺拔,在眼窝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鼻梁挺直,从眉骨一路流畅而下,是西方人特有的立体。
鼻尖微微圆润了一点,冲淡了那条线条本该有的凌厉。
嘴唇薄,唇线分明,却不自觉地微微抿着,像是在犹豫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唇角有一个不自觉向下撇的小习惯,不是刻薄,是某种根深蒂固的、讨好的退让。
下颌线其实很锋利——那是这张脸上最锋利的部分,从耳后到下巴,线条干净利落。
但司一弦总是微微低着头,把那道凌厉的线条藏进衣领里,像是恨不能把自己缩小一点,再小一点,小到不引人注意才好。
身材高挑,骨架宽大,是天生的衣架子。
但就这样站着的时候,司一弦都感觉畏畏缩缩,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大型鸟类——你知道那双翅膀张开时一定很有力量,但他似乎忘了这一点。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本该是很有侵略性的手,却总是在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或者反复摩挲着袖口。
楚停看向他的手,才意识到这个人暴露在外面的手是多么好看。
可压根没有屁用,楚停都能想象到–
当司一弦笑的时候—那个笑容是讨好的、小心翼翼的,像一只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踢开的狗。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眼睛却不敢看人,睫毛快速地扇动几下,然后重新垂下去。
最让人难受的是那双眼睛——那里面没有冷冽,没有攻击性,只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不安和顺从。造物主给了他一副极具侵略性的皮囊,却忘了给他与之匹配的灵魂。
于是他就这样畏缩地活在自己的轮廓里,像一把被收进鞘中的刀——你知道那刀刃一定很锋利,但拿刀的人,似乎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一点。
“楚停……。”司一弦就这样不安地看着他。
“哎。”楚停长长地叹出一口气,仿佛就好像遇到了什么烫手山芋。
而司一弦听见楚停的叹气声,更加不安了,刚刚要给楚停看的勇气现在半分都没了,他急切地想要戴上他的遮挡物。
“别动。”楚停的声音有些冷冽。
“怎,怎么了?楚停,可以让我先戴口罩吗?可以吗?”司一弦压根控制不了自己。
“我有事跟你说。”楚停瞥了一眼那些东西,微压眉眼道,“你压根可以不用戴这些。你的相貌,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样,是十分出色的相貌。”
他一字一句告诉司一弦。
“楚停。”司一弦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他很是感动地说,“谢谢你。”
他没想到,楚停居然愿意这样骗他。
楚停:“……”
他也是压根没想到,司一弦会觉得自个儿是在骗他。
神经。
楚停有些烦躁:“我跟你说真的。”
司一弦眼睛一眨又一眨:“楚停,你人真好。”
楚停:“……”
“胡扯什么呢?算了,你不相信是吗?你现在跟我出去,什么都不戴,你让别人去看看,所有人看到了你就不会不相信……”
楚停的话没说完。
因为楚停发现司一弦开始摇晃。
很轻微的,前后,前后,像钟摆。幅度小到只有离得很近才能察觉。
那不是有节奏的摇晃,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安抚,像被困住的动物在笼子里反复踱步。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不再摩挲袖口了,而是移到了自己的虎口上,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掐——不重,但持续,在那个位置留下了一排浅浅的月牙形印子。
司一弦的眼睛抬起来了,瞳孔里没有焦点,或者说,焦点落在了某个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别。”
他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很轻,像气声,尾音消失在喉咙里。
一声别后,他开始后退。
整个人都在向后缩。
后脑勺抵住了身后的墙,肩胛骨贴着墙面,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双腿蜷起来,膝盖靠近胸口,两只手臂环抱着自己的腿。
这是一个胎儿的姿势,一个最原始的保护姿势,一个“请不要靠近我”的姿势。
如果有光线落在他脸上,会看到那张脸上,所有的线条都在收紧。
眉骨投下的阴影更深了,颧骨下面的凹陷更明显了,那张本该冷冽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表情——
恐惧。
“别……”
他的喉咙里似乎还在发出这种声音。
楚停愣住了,或者说,他被吓到了。
他没想到司一弦的反应会突然这么大。
“司一弦。”他轻声叫他。
没有反应。
“好。”楚停慢慢地向前移了一小步,把那些口罩都递给了司一弦,“戴上吧,我不说了,没事了。”
没有反应。
“司一弦。”楚停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完全凭着本能,“你还认识我吗?我是楚停。”
“楚,停。”对于这两个字,司一弦条件反射般有了反应,就如同机器人一样,咔哒地说完这两个字,又陷入了沉默中。
“司……,”楚停低头,烦恼地揉了揉眉骨间,叹口气地埋怨“名字真拗口,干脆我给你换个名字吧。”
咔哒咔哒。
司一弦抬起了头,默默地盯着楚停,一双眼睛纯净,洁白,分明。
楚停扶额,瞪了这小子一眼,他没好气道:“你真要换名?”
司一弦眨了两下眼睛。
如果不是有因有果,楚停真以为司一弦在这儿装得想要空手套白狼了。
“罢了。”楚停嘟囔着,“我跟你计较什么,十一,取你名字前两个字,可以吗?”
司一弦缓缓点了点头。
“嗤。”楚停摇摇头,道,“那十一,把东西戴好我们出去了。”
这次,楚停说话可管用了。
不一会儿,司一弦就收拾好了。
大约是又回到了安全线上,司一弦恢复了些,回去中途没怎么说话,但还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药瓶,然后自己灌了几粒药。
只不过恢复起来还需要时间,楚停对司一弦其他事知之甚少,也不知道要把人安置到哪儿去。
楚停回头看了看跟在他屁股后头寸步不离的司一弦,叹了口气,只好把人带回了宿舍。
×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司一弦睁开了眼。
下一秒,他蹭的一声坐了起来,力度之大,导致床板发出巨大的叫喊声。
司一弦:“……”
楚停就这样乘着清晨的阳光,从阳台走进来,扬了扬眉,冲司一弦说:“你失忆了?”
司一弦:“……没……。”
“哦。”楚停正在用毛巾擦手,闻言点了点头,道:“那你下来吧。”
司一弦照样同手同脚地下梯子,然后就站在中间。
明明还算宽敞的空间,司一弦看着正忙碌却又懒洋洋的楚停,觉得这空间逼仄得很。
楚停一下扭过头,正巧抓偷看的人一个正着。
司一弦眼睫低垂。
楚停的宿舍,他没戴上那些东西。
他有点怕脏了楚停的眼睛。
他转身,想去找那些东西戴上。
楚停也同时转身,递给司一弦牙刷和毛巾。
楚停:“?你干什么?”
司一弦攥紧了手里的口罩和帽子,羞惭道:“我太丑了,不能总让你看见我的脸。”
楚停:“……”
楚停放弃和他争辩了,只道:“你先去刷牙吧。”
司一弦:“……哦。”
冲入洗手台,司一弦一边刷牙一边暗自发誓,一定要快点。
这时,楚停慢吞吞地走到了门框边,倚着门,看着司一弦,道:“你刷那么快,赶着去投胎?”
他赶着要快点戴上口罩啊。
司一弦心里回复道。
大概一眼看出了司一弦心里在想什么的楚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以后如果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不用戴口罩那些。”
“嗯?”司一弦瞪大眼睛,看向楚停。
楚停:“……”
也不知道怎么的,楚停突然无师自通,get到了司一弦的点,直接恶声恶气地说:“问那么多干嘛,听到了没有?”
“哦,好。”司一弦点了点头。
大概是楚停看习惯他这副尊容了吧。
“嗯。”楚停慢慢地踱步回去。
司一弦懵懵懂懂,收拾好了之后,走回宿舍内,发现楚停居然还坐在椅子上。
预备铃已经响过两遍了。
司一弦想了想,还是问:“楚停,你还不走吗?快上课了?”
楚停:“?”
楚停合上书,默默地看了司一弦一眼。
司一弦没懂。
楚停把书扔到桌子上,道:“你难道不用上课?”
“我要上课啊。”司一弦道。
楚停:“……你?”
司一弦有些紧张:“怎么了?”
“没。”楚停干脆站起来,一个人出了门。
笨蛋,他干嘛要等司一弦一起去上课啊。
司一弦悄摸摸地看了一会儿楚停的背影,虽然楚停好像不太高兴,但应该是起床气吧。
司一弦想着,心满意足后才开始收拾。
啊,好幸福。
可惜不能久留。
司一弦再次偷偷摸摸地看了一眼那衣柜里挂着的衣服,然后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
最后。
由于浪费了很长时间的司一弦踩着线踏进了教室,开始了早读课。
那一整天本来应该都没什么事,就是安安稳稳地上课下课。
只是最后一节课的时候,老钟溜溜哒哒地走进来,宣布了个事:“下下周五周六进行运动会,停停停,别叫啊,山里猴子来的吗?行,你们嗷吧。”
老钟干脆闭上嘴不讲了。
没有老师的压制,反倒是嗷不起来了。
体育委员身先士卒:“抱歉,老班,您说,我们闭嘴。”
老钟翻了个白眼,道:“留着点精神头,给我在运动会上拿个第一回来。”
体育委员觉得老钟真的太会为难人了,鼓着眼大声道:“可我们每回运动会都是倒数第一啊!”
“你还有脸提?还喊那么大声?”老钟抄起旁边的粉笔头就往体育委员身上丢,体育委员压根不敢躲,噼里啪啦全给受了。
体育委员很委屈:“那能怪我吗?”
“难道怪我?”老钟毫不留情,甚至一扫全班,下了最后通牒。
“我亲爱的学生们,我也不想逼你们。”老钟开始咏叹式地起调子。
“楚哥。”张牧在下面苦逼地说,“老钟要是每次用这个调子,说明我们要遭殃了。”
果然。
下一秒。
老钟就道:“哦,我的老伙计们,刚刚还忘了说,运动会之后马上就是那期中考试。”
“期中考试,”老钟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们懂得吧,嗯,尤其是体委啊,要享受我的办公室专人风景,美轮美奂的。”
全场学生齐齐打了个哆嗦。
老钟欢快地迈着步子,吹着口哨出去了。
体育委员的哆嗦还未打完,就要苦大仇深地开始求爷爷告奶奶地征集运动员了。
可惜,他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口水几乎讲干,报名项目的人还是寥寥无几。
无他,实在是兴致缺缺,上回楚停篮球比赛就能看出这个班的运动资源实在低得要命。
体育委员只好下了讲台,四处游说。
然后游说到张牧那一堆去。
“张哥。”体育委员眼泪汪汪,“我就靠你们了,大家帮帮忙,我一个人就填了五个项目啊。”
“给我吧。”张牧对这个还是有点兴趣,看了一会儿,随意勾了几个。
体育委员一勾头,望了望:“哥,不报个田径比赛吗?”
“我疯了吧。”张牧说,然后转头问楚停,“楚哥,你报吗?”
“我?”楚哥接过来看了看,道,“报个3000吧。”
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差点给他跪下:“哥,你就是我的神!”
“你的神让你赶紧走。”楚停撩了撩眼皮,漫不经心。
“哎,得嘞。”体育委员心满意足地走了。
他一走,楚停的视线就空了出来。
司一弦正好闯进。
不过这次,司一弦并没有看向楚停这里,而是视线随着体育委员的走动而移动。
楚停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