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遇》叶迷山

2、红酒 “是真

　　“是真的！医生，你要相信我！”
　　宋容成摇了摇头：“光有我相信可不行，你得让你的辩护律师相信，是吧，叶律师。”
　　他向我这边看过来，犯人也随着他看过来，像看救命稻草一般看着我。
　　我安静几秒，凑近对话筒，清声说：“是的，只要你能证明。”
　　宋容成得到我的答复后，点点头，又对犯人说：“是的，所以你得好好想一想，拯救自己的关键在你自己，你有什么证据和线索可以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这个问题似乎困扰住了王立波。
　　他来自一个农民家庭，好不容易买了智能手机，只是喜欢刷一些美女视频罢了，他也搞不明白，为什么只是因为想拿到免费的一次体验，就走到了如今的境地。
　　证据吗？好像没有，除了那些毒品还有一些账单，卖给他东西的人都像在另一个神秘世界。
　　那么线索呢？好像有……可是怎么样才叫线索呢？
　　毒品的作用使他精神兴奋，大脑也不自主的飞速运转，他的表情开始变得迷蒙，见到他这幅德行，在场的人都开始认为，这次的审讯又是失败的结果。
　　宋容成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
　　“噢！我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听他们说的时候，记得你好像有提到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谁啊？”
　　女人？我不知道宋容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但是在我的印象里，王立波从来就没有提到过什么女人，就算是最开始，供出来的几个同伙都是男人。
　　而王立波听到这句话后，却像是突然尿急一样，一个哆嗦，大叫了一声“啊”后又闭口不言了，脸上露出怀疑和不舍的神情。
　　宋容成脸上难掩失落。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身为一个心理医生真是失败。是不是我后面三个警察让你感到害怕？如果他们出去，你愿意告诉我关于这个女人的事情吗？”
　　我目瞪口呆，被他的演技折服。
　　犯人又是犹豫了片刻，宋容成没有在对他劝说，反而是转过身来对三位警察劝说，让他们出去。
　　三位警察又用眼神询问着长官，长官思考了几秒，点头同意了。
　　宋容成：“现在你可以说了吗？”
　　犯人看了一眼审讯室外面的人，又是闭口不言。
　　我懂了，知道现在可能遇到了关键突破。
　　我请求其他人暂时离开，其他人虽不同意，但也没办法，一分钟内，房间里所有本地人都陆续离开了。
　　王立波见审讯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中国人，他终于是有些放松下来了。
　　“面对那些虎背熊腰的外国人，我总是觉得害怕，他们都杀人不眨眼的。”
　　宋容成笑道：“是的，连叶律师也说他们打鼾跟熊一样呢。”
　　王立波笑了，像是彻底放下了戒心，我屏息凝神，紧接着听他这么说道：
　　“其实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个女的应该不是那个团队里面的人，因为我和她认识完全就是在我被诈骗之前啊，以后跳入这个火坑后我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了。”
　　“但是你刚才一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
　　“她长得很像一个网红，就是我天天刷视频可以看到的那种，但是这脸太普遍了，现在我都有点忘了，又感觉谁都像她。”
　　“当初我是和她在一个交友软件上认识的，后来线下见面，没想到是这么漂亮的一个妹子，身材又辣！当天晚上就和她过了夜！”
　　“当时她当着我的面也是吃了什么东西，我没看清，我以为她有什么病，追问后结果她说吃的是chun药之类的，我还想这妹子也太上道了。”
　　“我当初怀疑她吃的避孕药啥的，但是和她做的时候，她那个热情的劲头真的很像吃了chun药，我就没见过有哪个女人能那么有旺盛的，呃，性yu？是这么说吧？”
　　“而且持续的时间很久，她感觉总是不够，而我已经累了，她就提议说要不要我也来一颗，当时的我已经迷糊了，我就也来了一颗。”
　　“她直接含在嘴里喂我吃了，吃下去的那一刻我还没啥感觉，但是慢慢就感觉，开始像喝醉了一样，身体感觉放大了！”
　　“但是那感觉其实不像chun药，真的！像是喝醉酒了一样！chun药不应该是让我那玩意儿更挺吗？”
　　宋容成一直保持着微笑听着，而我只能尽力保持着面无表情。
　　“这一夜过去后，我们两个就成了pao友，经常隔三差五的约一次，每次都会吃这种糖，后来我被诈骗了，我怕连累她，主动和她断了联系，这事过去已经挺久了，你们也知道……我现在记忆不好，医生你一提我才记起来。”
　　宋容成开口说：“所以你是怀疑当初她给你吃的糖也是毒品？可是你刚才说，你觉得她不是那个团队的人呀。”
　　王立波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因为我和她聊过，她的一些经历实在太惨了。”
　　“我觉得她就算是那个团伙的人，应该也是像我这样的受害者吧，我现在和你说她，也是想让你们找到她，帮她脱离苦海。”
　　宋容成忍不住笑了一下，还是和蔼可亲的样子：“好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等我们找到她时，我会告诉他你的想法的，现在，我得叫那些外国佬进来，适当的问一下关于她的信息，你知道的，这有利于帮你找到她。”
　　听到这，我就知道这里没我什么事了。
　　我向宋容成点了点头，转身叫外面的警察进来，当然，没有刚才蹲墙角的那两个人。理由？犯人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越少人越好，而且最好是漂亮的女警察。
　　我回到作战室，拿起了那杯只抿了一口的苦咖啡，发散着思绪。
　　托很多影视作品的福，大众对杀人犯和贩毒的都有一种“滤镜”，觉得没有一定的胆量和头脑是绝对不会干出这事的，但事实上，有很多大型案件和陈年旧案的真相和源头，都是那么荒诞的简单和可笑。大多数的犯人都十分愚蠢，有的甚至根本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因为不懂法反而做出法律上根本想象不到的犯罪。
　　以正常的标准去评判这类人，像是人性道德上最大的一个玩笑。
　　“不喜欢喝就别喝了。”
　　大约过了近一刻钟，宋容成从审讯室出来了，还是那么轻松自在的样子，见我手中的咖啡还没见底，这么说道。
　　我转过身，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佩服。”
　　“呵呵。其实很简单的，根据他的经历背景，很容易能找到他的思路，对于他这样的人，走上犯罪道路往往只需要一点诱惑。”
　　宋容成说完还是有些感慨：“不过真是可笑啊，就是因为这种人的一点点欲望，毁灭了那么多未来。”
　　我知道，他指的是那十个真正的受害者。
　　同他并肩走着，我又提出来一个问题：“既然你那么了解人性的丑恶，为什么还能做到这么自如呢？”
　　提出这个问题的我，是真心诚意希望能得到答案的。
　　但是宋容成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他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只是表面做的很自如而已，真正的我内心是十分空虚的，就像是氢气球。”
　　氢气球这个比喻倒是很好，没有重量，一直往上飞，非常自如，但没重量。
　　不过这让我对宋容成有了新的认知，内心有点为审讯之前的那段小插曲感到抱歉。
　　我提议说：“饿了么？我请你？”
　　宋容成果然没拒绝，我都想不出他拒绝别人的样子，他总是那么随和。
　　他听取我的意见，选了一家西餐厅，为什么不去吃中餐？因为这边的中餐真的很难吃啊……
　　我要了一瓶红酒，因为他的到来案件终于有所突破，接下来那群警察是有的忙了，我和他倒是有了片刻空闲，可以肆意一番。
　　“你喜欢红酒？”
　　宋容成好像非常习惯吃西餐的样子，他做餐前准备很熟练。可能是见我一口一口细品的样子，所以这么问。
　　“一般，我喝什么都喜欢一口一口的喝，吃东西的时候干脆不喝，在最初吃西餐的时候差点腻死。”
　　“是吗？我还以为你会喜欢吃甜的。”宋容成不在意的说，也拿起红酒抿了一口。
　　我停顿了一会儿，还是透露道：“我确实是甜党。”
　　宋容成听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用手背捂住了嘴吧，但明显在笑。
　　这让我感到些许冒犯。
　　“怎么？”
　　“不……不是在笑话你，”宋容成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被大家称为刀锋的女人，居然这么可爱。”
　　我皱着眉头，不愿接受这种暧昧的发言。
　　刚才餐厅的服务员还把我们两个误认成了情侣，领到了专区，周围都是男女谈笑的声音，现在这个声音好像随着他这句话瞬间放大了一个分贝。
　　我提醒着他：“我们并不是在约会。”
　　宋容成看上去应该是懂了我的意思，他点了点头：“但是约会分很多种，不应该只属于情侣。”
　　我挑眉，听他又说到：
　　“和朋友之间，亲人，同事，都可以约会的，只是情侣之间约会不寻常，不是单纯相伴而行。”
　　“那是什么？”
　　“在我看来，是双方的角逐。”
　　“这倒是有意思。”我笑了一下：“我见过太多的恋爱脑，从来不能理解她们为什么会觉得那样做是对的，但如果说是角逐，我似乎有一些懂了。”
　　宋容成鼓励我继续说下去，突然间，刚才的暧昧一下清空。
　　我就像个患者一样，对医生倾诉着我的见解。
　　“你知道，在社会上男女从来是不平等的，我接过的案子更让我清楚这一点，男女之间如果真的想要和睦相处，就需要达到一种平衡。”
　　“不管是财力还是感情，外貌还是身材，都是角逐的一部分，真正的爱在这个社会上真的很少能见到了，有也是因为责任。”
　　宋容成没有立刻回应我的见解，他微笑沉默着听我说完，仿佛刚才只是在闲聊，并没有太过于执着。
　　“你这次为什么会漂洋过海，来外国参与这个案件？据我所知，好像是你自荐的。”
　　“……这个案件是由我跟踪发现的。”
　　对话题的突然转移没有在意，我继续说着：
　　“当初第6个小孩失踪的时候，我就被当地的警方请了过去，本来以为是一个诱拐案，后来发展成连环杀人，最后是我发现这些孩子都吃过同一种零食，警方才真正的意识到，这原来是个贩毒案。”
　　宋容成拿起酒杯示意和我碰杯，我与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红酒后我准备继续说下去，他却先开口了。
　　“叶律师，你好像对小孩子异常上心，我的意思是——很少会有人在一个小女孩失踪后想到会去查她吃了什么。”
　　“警方最多只是查失踪的地方有无迷yao之类的，毕竟当时并没有找到尸体，就算迷yao是口服，对案件也是无关紧要的细节。”
　　确实是无关紧要的细节，但细节有时候却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我内心默默地反驳道。
　　我没说出口，也无法对他这个问题做出解释，因为那需要解释太多东西了，杂乱的回忆在脑海里闪过，我不知道如何开口，也不想开口。
　　好在宋容成似乎只是好奇一问，说完他紧接着就感慨了一句，说我以后会是个好家长。
　　我只能笑着：“谢谢。”
　　之后和他又聊了什么我已记不太清了，回到家后，只感到疲惫。说实在，与宋容成这个人聊天让我感到很紧绷，比审案件还累。
　　果然我很不喜欢他，但是却又不得不承认，我们确实聊得来。
　　我后来又细想了下，我讨厌他的最重要的一点，大概是察觉到这个人正在对我追根问底，当时的我很怕他那双审视的眼睛。
　　似乎我那些被我藏起来的东西正在暴露在他那双眼睛下。
　　吃完，我们先回了警局，警方确实正在追踪那个女人的信息，且已经知道，她告诉王立波的名字是假的，根本查不到。
　　这恰恰加重了这人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