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素]浮生劫》容清雪

19、昆仑镜2

　　01
　　迈入下一个场景，素影元君先看到的却是一双似恨似怨的眼。
　　她皱起眉，发现自己此刻竟在前世的身体里，而眼前这场景……她扫一眼高悬在空中的龙角，又看一眼随着功法不断旋转的九尾狐云曦，行吧，知道现在在哪儿就行。
　　元神离体，她做起来很顺手，窄袖轻拂，那不幸闯进来的少年男女便被冻住了双脚。她嘴角轻勾，顺着前世的记忆，认真表演：“妖龙天曜，你终于来了……想不到你自投罗网……把护心鳞交出来！”
　　前世她做过的的事，说过的话，如今不过再来一次，十分简单，她甚至还能表演的更狠辣一些。可是……对上那双似恨似怨的眼，突然很多话都说不出口，这龙的眼神……他看她的眼神，竟一直是这样的吗？
　　正在出神，不妨一抹黑云在眼前掠过，被冻住双脚的两人却瞬间没了踪影。素影元君轻皱秀眉，捏起法诀，一道道冰棱如箭如雨，狠狠打在那抹黑云之上，黑云忽上忽下闪了好几回，终究还是逃之夭夭。
　　影妖！
　　元神回归本体，盘膝而坐的素影元君睁开双眼，看向半空中拿着糖葫芦的小姑娘：“灵灵，这个世界，有些不对。”
　　小姑娘咬了小半颗山楂果子，小口小口地嚼，声音有些含混：“这里是你的前世，却也不是你的前世，这里的天道衍生出了新的故事。”
　　素影元君看了一眼还在半空中旋转的九尾狐云曦，道：“所以，你此刻让我融入这身体，亲自感受这种不同？”
　　似乎是刚刚吃的小半颗果子有些酸，小姑娘皱起了一张小脸，道：“既然此界由你前世衍生而出，那元君姐姐自然可以顺着你的心意做一些改变，像这只小狐狸……”她一指半空中的九尾狐，继续说道：“既然姐姐飞升前都放下了，那这恢复记忆的丹药，不炼也罢。”
　　素影元君也看向九尾狐，前世的一切恩怨纠葛涌上心头，最后定格在她身死道消那一幕。她清浅一笑，道：“确实，这丹药，我已经不需要了。”说着，手中用力，眼前未成形的丹药被轻轻捏碎，慢慢化为了粉末，细细碎碎的落在地上。
　　她又掐起法诀，唤来门外值守的广寒门弟子云梦，吩咐道：“将这九尾狐妖带下去吧。”
　　云梦一愣：“门主，让陆公子恢复记忆的丹药，您已经炼好了吗？”
　　素影元君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云曦，随口答道：“那丹药，我已不需要了，至于这九尾狐妖……”她顿了顿，又道：“云梦，将她与那陆公子关在一处吧。他二人既要做同生共死的鸳鸯，我又何必去做拆散他人姻缘的恶人。带下去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他们。”
　　云梦的眼眸闪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是”。
　　素影元君又看向高悬空中的龙角，掌中施法，借龙角阵之力，将整个永州困住。
　　她收了功法，对云梦道：“从今日开始，整个永州城，给我挨家挨户地去搜索妖龙。”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只要妖龙，其他人，暂时不要管。”
　　云梦带着九尾狐云曦走了，素影元君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眯起了眼眸。
　　这时，就听吃糖葫芦的小姑娘问道：“元君姐姐，你要找天曜哥哥吗？”
　　素影元君招手让她下来，等小姑娘到她旁边，她才牵住小姑娘软软的小手，道：“找是肯定要找的，可是，我在永州找到的，可能并不是你口中的天曜哥哥。”
　　小姑娘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笑眯眯道：“原来元君姐姐想要找神界的天曜哥哥啊，可是……”她皱起小小的眉头：“这里的天曜哥哥也喜欢元君姐姐啊，他每次看到你，就移不开目光，一直看，一直看的。”
　　素影元君刮了下小姑娘的鼻子，轻笑：“人小鬼大。走吧，我记得这个世界有很多好玩的，也有很多好吃的，带你去看看。”
　　小姑娘任她牵着，嘴里巴巴个不停：“元君姐姐，你知道要到哪里去找神界的天曜哥哥吗？我知道哦，你要是问我，我就都告诉你……”
　　素影元君捏了下她的小爪子，说道：“灵灵，别叫元君姐姐了，叫我素影姐姐吧。”
　　在这个由前世衍生出来的世界，她是素影。
　　她要找的那个人，在哪儿呢？
　　大概在所有他恨她、他爱她的地方吧。
　　02
　　再次见到天曜，是在永州街头。
　　冷风萧萧，吹得落叶纷飞，檐角悬挂的风铃也被吹得摇摇摆摆，叮当作响。
　　广寒门的弟子倒了一地，唯有穿着白蓝道袍的少年背身而行，素白的袍角被风吹得翻飞。
　　素影从空中缓缓落地。
　　背身而行的少年停步，豁然转身。
　　相对无言。
　　素影运起法力，冰棱如箭，直直刺向少年；而少年掐起法诀，一道金色火龙从他身后涌出。冰棱与火龙相撞，旋转，缠绕，相交相融，最后消于无形。
　　素影急退几步，眼眸深沉。看来，这时的天曜，已然完美融合龙骨。
　　半空中，灵灵小姑娘握着拨浪鼓，拧起了小眉头：“素影姐姐，我看到，天曜哥哥受伤了，他背在身后的拳头上有血。”
　　素影一怔。前世这个节点，她从未注意过这些，当然，那时候，她眼里从来没有他。
　　多想无益，戏还是要演下去的。她正了脸色，冷然道：“有护心鳞在身，你果然恢复的不错。可凭现在的你，也妄图阻我取鳞，简直做梦！”
　　少年抬起眼看过来，眼底沉静，面无表情。
　　素影正要说话，垂在腰间的月牙状法器突然亮了起来，她眼眸一闪，调虎离山！
　　她微微勾唇，看向少年：“你的同伴，去了龙角封印？”
　　少年竟也弯起了唇。
　　他这笑容很淡，却又带了点得意，让素影想起在渡劫境，自己被他缠磨的无可奈何时，他那副万分得意的模样。原来，他一直是这样的。
　　她觉得好笑，于是顺着记忆里的话语，淡声道：“天曜，二十年不见，你学会撒谎了。”
　　他闻言，收了唇角的笑，冷冷道：“你我在此血斗，永州城毁了，我无所谓，你可也是无所谓？”
　　“姐姐，姐姐，他又握起了拳头。”耳边，灵灵脆生生的说着。
　　素影冷下眼，这龙，倒很会抓她的软肋。前世便是如此，他知她在乎这永州百姓，便用她在乎的东西来威胁她。
　　“很好！”这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前世，她在这永州，屠戮大举进犯的妖族，并肩而战的人越来越少，同门的血，染红了整个永州城。
　　她再次掐诀，如箭的冰棱刺向少年，少年召出火龙抵抗，却终是不敌，被一道冰棱刺中。
　　灵灵又在耳边念叨着“素影姐姐，天曜哥哥都受伤了，你还打他”，素影回神，收回刺中他身体的冰棱，接着走前世剧本：“护心鳞没在你身上！护心鳞在哪儿？”
　　少年挣扎着站起来，腰背微弯，唇角带血：“二十年前你得不到，二十年后，你依旧得不到！”
　　素影扫了一眼他唇角蜿蜒而下的鲜血，掐诀，将他悬在半空：“说！护心鳞在哪儿？”
　　忽而，天生异象，素影抬眼一瞧，笼罩在永州城上的龙角阵竟是破了！
　　趁这时候，她轻轻一点，将周围情景全定住，伸手，温柔的擦去少年唇角的血渍，又拍了一下他俊美的脸，玩味道：“天曜，这时候的你，可真弱啊。”
　　“素影姐姐，你又欺负天曜哥哥……”灵灵也从空中落下来，她伸手拽了一下素影的衣角：“怪不得他到这里就躲起来不见你，你对他不好，每次见面，你都欺负他，还总跟他要护心鳞，都看不见他受伤。”
　　素影道：“我那时候，就只看到护心鳞啊……”她伸手戳了下少年的脸，转头，问小姑娘：“灵灵，难道我真的要跟着前世的故事走，才能找到他？”
　　小姑娘也学着她的模样，戳了戳少年清瘦的脸，甜甜道：“能改，但是不能改太多，不然你就找不着他了。”
　　素影叹气：“可是，演前世的自己，感觉好累，我又不想要护心鳞。”
　　小姑娘见她愁眉苦脸，便道：“那姐姐就不要总附在前世的身体上了，想改的时候再改，不想改就看着呗。”
　　素影皱眉想了想，道：“好吧，那我们到下一个节点看看。”
　　她从前世的身体里走出来，牵着小姑娘，转瞬没了踪迹。
　　少年抬起眼，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又慢慢垂下了眼眸。
　　面前，同样穿着白蓝道袍的广寒门门主冷冷一笑，言道：“竟然杀了吞金兽，你以为你们取了龙角，能跑得掉吗？”
　　03
　　一步踏空，再见到的，是她的前世与众人对峙。
　　少年捧着龙角，唇角染血，眼中含怨，他冷着声音，道：“你有什么资格谈背叛？”
　　素影听见前世的自己声音冰凉：“妖即恶，恶当诛。”
　　她笑了笑，看吧，这就是分歧！
　　她经历过妖族之祸，她见过人族为鱼肉，她看过被鲜血染红的永州城，到处，到处，到处，都是血，都是尸体。而妖族，妖族为刀俎，无情屠戮人族的百姓。
　　天曜啊，你让我如何认同你的人妖共处论？
　　“姐姐……”一双温暖的小手紧紧牵住她的。
　　素影回神，给小姑娘回了个笑脸，再看下面，却是陆慕生正在拔剑自刎。
　　呵，人族叛徒！不看也罢！
　　“姐姐，那个就是陆公子吗？”灵灵又皱起了她的小眉头。
　　素影道：“是啊，他就是那个我死前才勘破的情劫，不过……”她又一笑：“那个与我同道的除妖将军，早已死了，死在了二十年前。”
　　“素影姐姐，既然你现在不喜欢他了，那你喜欢谁？你喜欢天曜哥哥吗？”
　　“唔……你猜……”
　　少年化龙升空，临行前，悄悄向虚空瞥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