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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五禽戏 ...

  •   “怎么了?”宋时卿揽过宋时晏的肩膀,搂在自己怀里,柔声问道。

      宋时晏抬头看向宋时卿,方才面上的欢喜消失的一干二净,反而带了一丝悲戚在面上:“姐姐,我还很小,以后的路还很长。你也还年轻,以后也有很多路要走的。你实在……”

      你实在……实在不必把什么功劳都算到我头上。

      宋时卿晃了晃宋时晏的身体,轻声道:“小晏,你我姐妹现在走的这条路,实在是在刀尖上行走一般,走错一步都会陷入万劫不复之中。但这条路是我选的,你是被我的选择裹挟着,才不得不和我走一样的路,我不能不为你考虑。或许是慧极必伤,你幼时身子薄弱,错过了习武开蒙的最好年纪,这也不能怪你,武者有武者的路可以闯,文人有文人的舟能行。但姐姐若是没能撑到最后一刻,我得保证主上能看到你的用处,她能带着你,走到最后。这是其一。”

      “其二,整个成事过程中,若是只有主上和姐姐两个人能做决策,此事便极为可怕,因为我们必为众矢之的,不说别的,仅仅将我们困住,外面人群龙无首成了一盘散沙,哪怕我们活着,准备多年的心血都会付之一炬。”

      “小晏,你想想,”宋时卿直视着宋时晏的眼睛,道:“若是有一天,敌方专门将我和主上都困住了,又设下陷阱给你们送去诱饵,引你们上钩,外面是不是要有一个一直隐藏在暗中却又能与我们心意相通之人能识破这一切,救我们出来?”

      “小晏,这人便是你。”

      宋时卿言辞恳切,倒是让宋时晏面上浮现了一丝羞愧:“姐,我不是……不是不想学的意思。”

      “我知道,”宋时卿言笑晏晏:“我们家小晏心思赤诚,想要靠自己。”

      “是呀,”宋时晏从宋时卿怀抱中挣脱出来,道:“先前‘灯下黑’的主意明明就是你的,却说是我的进言……”

      “小晏,”宋时卿拉过宋时晏的手,道:“成长是需要时间和机缘的,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西覃这些年小动作越来越多,若是像十年前一样拔营进攻,主上定会选择正面迎敌,届时,一切都会开诚布公的敞在天光之下,我方才所忧心的一切便有可能随时发生。”

      宋时晏点点头,姐姐所言,她其实心里完全清楚的。

      “那这城防图……我们还抢么?”

      虽然明白这丢的只是“鱼目”,但却不能不管这至关重要的丢失地界,丝毫之差牵扯的却是褚州命运。

      “当然。”宋时卿点头道:“这其中的层层机巧,只怕主上早已想到,那这西覃手中的‘城防图’便没有用。还能派下这个任务来,定是要我们趁乱摸鱼,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一出真真假假的闹剧?”

      “嗯。”宋时晏点头应和,却瞧姐姐走到书桌前,在砚台上滴了两三滴水,开始磨墨。

      “姐……你这是?”要给主上写信?不是有其他的汇报途径么?

      宋时卿头也没抬,将桌上铺好写字的宣纸,又将毛笔浸湿,塞到尾随她也来到书桌前的宋时晏手里:

      “写字。”

      “写字?”宋时晏不明所以。

      “嗯。”宋时卿云淡风轻:“我答应了粱生,要盯着你习字。”

      宋时晏的哀嚎适时响起:

      “不是吧……姐……”

      ==

      卧房中,沈槐安穿着花青色的外裳站在窗口,迎着月光读书。

      这番光景很是少见,他鲜少穿深色的衣服,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倒是显得人格外的有些筋骨。

      “怎么这么好雅兴?在月光下看书?”宋时卿走近,站在沈槐安身侧,伸头去瞧他书上写得什么。

      是一本游记,名叫《山川风物》,还是宋时卿的书。

      沈槐安将书合上放到原位,笑道:“什么雅兴,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这样的月光能瞧见什么,还不是借的烛火。倒是娘子的书,读着很有趣。”

      天上只有弯弯的一轮弦月,倒是窗边的高几上灯烛点的正亮。

      宋时卿站的更近了一些,花青色的外裳上沾了寒意,被她从男子身上脱下:“我对你们那些文邹邹的之乎者也不感兴趣,这书若是没有意思,我还不读它呢。”

      沈槐安失笑,走到屋中桌旁将宋时卿带回来的宣纸展开。纸上是夜里宋时卿压着宋时晏写的《千金赋》。

      宋时卿瞧见沈槐安瞧,将手上的衣服挂在衣架上,笑着问:“是不是好了一些?”

      “是好了一些。”沈槐安走到床边坐下,又叹道:“还是人太急躁了些。”

      宋时卿自然知道这说的是宋时晏,笑道:“小晏八字中金的属性最重,又自小就是在灶边长大的,自然性子躁了些,等大一些就好了。”

      这样的话语沈槐安听到过很多次。

      松柏书院里的孩子大多数都和小晏一样活泼坐不住,自然类似的话他听过很多次。

      书院虽然以松柏命名,但真的像松柏一样稳重的,怕是只有他和院首两人。

      这里的人都淳朴,爱孩子也爱得真切。不舍得孩子吃太多苦,指肚上磨了薄薄的一层茧子晚上都得加道好菜。

      但时卿又有所不同,她一个人撑着这么一间酒楼和这么一大家子人已然是很不容易,却还让小晏全心全意的读书,不用她白日在酒楼帮忙打杂,可见她心中自有沟壑,并不是旁人能比的。

      他都明白,所以他才会盯小晏读书盯得格外的紧。

      他不过,是想替她分担分担罢了。

      却不想,好心办了坏事。

      夜深人静,济泽酒楼前庭后院都熄了灯,连同整个暾城浸入黑暗和寂静之中。

      是泥澡,是深潭。

      小小的他,和一群同样小小的人儿,站在里面,厮打,交手,直至精疲力竭。

      汗流浃背后倒在水池之中,任由污水淌过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侵占每一处孔隙,直至不能呼吸。

      终于,在溺毙之前,他挣扎着坐起来,睁开眼,身躯随着呼吸节奏一前一后微微颤抖着。

      身下不再是草垛,而是在围栏上刻了梅兰竹菊的雕花木床。空气中不再是潮湿的霉味,而是淡淡的兰草香味。

      这里不再是奕京郊的武学堂,这里是褚州,是暾城,是他的家。

      一切都在告诉他,之前的日子已经过去,他不再是那个困在锦衣府武学堂过着暗无天日日子的人了。

      沈槐安彻底从噩梦中回神过来,伸手将额上冒出的汗珠擦掉,刚想躺下,才反应过来身侧空空,没有人在。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沈槐安下了床,披上一件外裳,走出卧房。

      屋外虽瞧不见太阳,但天光早已大亮,而夜晚尽职的月亮却依旧挂在天上,只是隐隐有西沉之势。

      暾城就是这样,天总是亮的很早。

      中庭和后小院隔着一道垂花门,隐隐约约之间,沈槐安似乎听见有利刃划破空气的声音。

      那兵器听起来就极为锋利,挥舞之人更是似有劈山倒峰之势。

      是什么人在那里?

      暾城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在么?

      他不由得紧走两步,可中庭前并没有旁人,只有宋时卿站在空气中握着菜刀挥舞。

      她挥舞的十分认真,只是那动作叫人看不明白。

      那绝不是什么舞蹈,却也不像是在耍刀,倒是有几个动作像是模仿动物,似是猛虎扑食,又似是白鹤亮翅。

      宋时卿一个转身,瞧见站在垂花门下的沈槐安,原本流畅的动作一下子僵在原地,手中的菜刀收也不是,藏也不是。

      “夫君怎么起来了?”

      任谁都瞧得出,宋时卿的笑不大自然。

      沈槐安笑着,走到宋时卿身侧,接过她手中挥舞的菜刀仔细瞧。

      那菜刀并不是宋时卿白日里做餐食的那一把,反而是另一把更沉却未开刃的菜刀。

      这样的刀不该能发出那样的声音。

      那……方才自己听的,又是怎么回事?

      “我竟不知道娘子会武。”沈槐安笑道。

      那刀除了沉一些,并没有什么别的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会武。”宋时卿轻轻一拳锤到沈槐安的肩上:“夫君净会取笑我。”

      “那你这是……”沈槐安同样握着菜刀,比着宋时卿方才的姿势,挥舞了两下。

      “五禽戏夫君可曾听说过?”宋时卿瞧着沈槐安,“是强身健体的,我和小晏自小就缺衣少食的,身子骨不大好,便偷偷跟着人家学了五禽戏。”

      “五禽戏我知道,”沈槐安点头,却疑道:“可是不曾听说过五禽戏还有拿菜刀的。”

      宋时卿将两只手摊开给沈槐安瞧,道:“平时我在后厨备菜,总是右手持刀,身子也总是一边疼。于是在练这五禽戏时,便左手持刀,再将人家的动作总是反着练,倒是有一些功效。只是最开始的时候没想到用没开刃的刀,一不留神就给身上划了好几道。”

      沈槐安想到宋时卿左腿外侧的确有几道浅浅的伤痕,瞧着是旧伤。

      他是曾想问的,只是生怕会提到她陈年的伤心事。

      没想到如今倒是这么轻松的说出来了。

      沈槐安在宋时卿瞧不见的角落暗暗勾了勾唇角,真好,他又了解她多了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五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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