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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炒腰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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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林手中的腰花还在腌制,瞧着宋时卿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必思考,手自己就知道要干嘛一样。
那盘辣炒豇豆从离水到装盘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到底是还不够熟。元林微微思索了一瞬便下了定义。
屋中开始弥漫着羊肉的味道,宋时卿开盖将锅中的羊肉翻了翻,就又将盖子盖上任由他在里面咕嘟。
“羊肉面两碗——”元缨干脆懒得过来,站在前堂通往中庭的门口大喊。
“好嘞——”元林也是一声吆喝,表明在后面忙活的两人已经听到了。
羊肉面是宋时卿教给元林的第一道菜,元林已经驾轻就熟,伸手就能拽一团面团拉成粗细均匀的面条。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便是他羡慕的,行云流水。
元林端着两碗羊肉面去了前堂,宋时卿将灶上正炖煮着的羊肉打开盖子,又将先前抽出的两根木柴丢了进去。
本就一直向上翻涌的水泡变得大了些,又密了些。
蒸笼上放的有早已蒸熟的萝卜,宋时卿丢了一些进去。
萝卜先蒸熟再入菜,更加软烂入味,费的时间也少了许多。
宋时卿舀了一勺汤汁放在手边的碗里,就着碗尝了尝咸淡,又加了一小撮盐进去,另取了一只砂锅,将锅中的羊肉都放了进去。
元林正好回来,用干净的手巾垫着,将砂锅送到了前堂。
日光不再毒辣,宋时卿坐在后厨门槛上,就着一碗凉水啃胡饼。
胡饼里加了卤的很入味的羊肉和被捶打了百次的酿辣椒,一口下去,只觉得整个舌头都是麻的,但仍是让人忍不住想继续吃下去。
日子如果能就这么过去下去,是真的很让人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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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翠翠已经连续好几个白天没有在济泽酒楼出现了。
倒不是她去哪儿了,她一直都在自己屋中睡觉。
别人不知道,与她同住一屋的元缨知道。
济泽酒楼原来地方小,后院只有四个房间,一间最大的做了厨房,宋时卿宋时晏住一间,元缨颜翠翠住一间,独元林一个男子自己住一间。
宋时卿成亲前,买了一墙之隔的小院作为新房,那小院也有四个房间,一间最大的屋子做婚房,两间最小的挨在一起,宋时晏住一间改了书房一间。
还剩一间宋时卿原本的意思是让颜翠翠来住,就让元林元缨这兄妹俩住中庭,自己曾住过的那间房改成酒楼的仓库。
但颜翠翠不想。后院太像掌柜的一家的私人领地了,她一个外人住进去算怎么回事儿。
可若是把仓库放在后院,大家也都不太乐意,谁知道一天到底要拿多少东西,老是进进出出的算怎么回事儿。
更何况,虽然来回一次并多不了几步,但若是要拿的东西多了呢?多走一步也是多。
众人都没有决断,只能宋时卿拍板,让元缨和颜翠翠搬了那间中庭稍大的屋子,还是两个人一起住,仓库也放在中庭。
只是颜翠翠消失的这几天,元缨没有主动提及过,宋时卿也未曾问过,更没有客人突发奇想的瞎打听:
“诶,你们那个和宋掌柜一般高的伙计怎么没见?”
这便是颜翠翠的长处,她脚步轻,呼吸轻,说话声音也轻,一不小心就能让人忘记她的存在。
但这并不是她仗着自身优势就大摇大摆在白天不出工的理由。
这便是颜翠翠的第二个长处,她极容易就能使自己的作息昼夜颠倒。
例如此时此刻,月上高庭,原本应有两个人睡觉的屋子只有一道均匀的呼吸。
颜翠翠不在屋中,不在酒楼,在暾城的城墙下。
中秋夜宴,宋时卿拿到褚州的城防图,但害怕仍是混珠的“鱼目”,便有了颜翠翠的这夜夜的夜探暾城。
更何况城防图上全是勾勾叉叉的符号,不亲眼瞧了,又怎么能知道到底是什么。
颜翠翠一身黑衣,隐在城墙下的阴影中,叫人瞧不分明。
城墙上有士兵值守,颜翠翠就等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块没有被清理走的顽石一般。
三更梆子响起,城墙上有悉悉索索的声音。
士兵换防。
颜翠翠从袖口中掏出一只木炭,木炭头部被削成了尖锥的模样。
济泽酒楼里日日都烧着炭火,最不缺的便是木炭,如此倒成了只笔,只是袖中会被搞的漆黑。
颜翠翠拿着那只炭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宣纸上原本是她誊的城防图的局部。
宋时卿当时誊的那一版如今在济泽酒楼里藏着,但当时情况紧急,又图快,有些地方勾勒的便粗糙了些,颜翠翠便一并都补充了。
既已知道换防频次和值守人数,此地的探查便已结束,颜翠翠收好宣纸和炭笔,准备前往下一处。
刚动身,余光里便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颜翠翠一个转身便重新回到了阴影下。
盯着那东西移动的方向看去。
对方也是夜行衣。
黑夜中黑衣,当真是不好分辨。
那人也是往城内走,颜翠翠便一路跟着那人,一路向南。
眼瞧着就要走进几条人户多的巷子里,颜翠翠一把扯下脸上带的面巾,低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似是完全没想到自己能被发现一般,身子保持一种诡异的姿势僵在原地,头倒是慢慢往回转。
就在颜翠翠马上就能看到那人眉眼之际,对方猛地撒了一把白色粉末出来。
颜翠翠向后一闪,屏息转头,虽没吸入什么东西,但那人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找寻不见。
巷口放的有半人高的防火缸,颜翠翠足尖点一点缸缘,跳到了谁家的围墙之上。
仍是瞧不见那人踪迹,颜翠翠打算换一处墙头再瞧一瞧时,谁家院里传出来了几声狗吠,随后就有骂声:“死狗,再叫明日就给你送去给狗肉贩子那里。”
那狗似是不服气,又吠了两声,骂人的却像是睡着了,没有再继续。
狗吠也消失,巷子里重回寂静。
颜翠翠却不敢再呆,重新将脸上面巾带好,又撕了一角空白宣纸,将地上洒落的白色粉末拾起来一些包好装入怀中,去往下一处地方。
晨起鸡鸣三声,宋时卿起床。
枕边人呼吸声依旧均匀,卧房里有淡淡的兰花香味。
宋时卿照例去中庭练五禽戏,只是一跨过那道自后院进中庭的小门,被坐在厨房门口的颜翠翠吓了一跳。
颜翠翠身下垫了一张竹席,盘腿坐在上面,阖目养神。
宋时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颜翠翠的肩膀,道:“翠翠,怎么不回屋去睡?”
颜翠翠即刻眼睛就张开了,眼神中没有半分刚刚被唤醒的茫然,反而清明的与平日里没有任何区别:“掌柜的,昨日夜间,我碰见了一个人。”
“何时?在哪儿?”宋时卿明白,能让颜翠翠专门点出来的人绝不会是寻常的普通人。
“三更后,西城门向北五里处的城墙下,自城外翻墙而入。”
“能翻城墙进入且不被士兵发现,瞧来应该是轻功不差。”
颜翠翠点点头:“只怕与我不相上下。”
这话颜翠翠说的保守了,她心里很清楚。昨夜是她跟人,而那人被跟。她已然使出全力,但对方却不一定,两人距离未曾缩短,只能远远跟着,想来那人也是个轻功高手。
“你可曾瞧见对方的面貌?”宋时卿问。
颜翠翠摇摇头:“不曾,他带着面巾。但……”颜翠翠指着自己右边太阳穴的位置道:“这里有一棵痣。”
这总比毫无特色要好得多。
颜翠翠又想了想,道:“掌柜的,有没有可能是西覃人?”
又来了新的卧底?
“为什么这么说?”宋时卿问。
颜翠翠想了半晌,摇摇头道:“不知道,只感觉不太是大奕人,他身量偏高,身上的衣衫虽然是大奕的制式,但瞧着总觉得哪里很别扭。掌柜的,先前伤你的那个西覃卧底真的被抓住了么?”
宋时卿摸摸头上的发髻,沈槐安中秋送她的那只祥云纹的发钗正在最明显处。
“你瞧瞧着发钗,”宋时卿偏头好让颜翠翠瞧的清楚些:“我去珍宝阁瞧了,以沈槐安日常的束修和俸禄,想要买的起,至少要不吃不喝的攒上两年。
宋时卿将身子站直,道:“先前婚宴,他荷包早就掏空了,还能买得起这发簪,便只有一种可能,他得了功劳赏赐。”
“而这最近的功劳,就只有西覃卧底了。”
“掌柜的你确定,沈先生不是进了赌场?以小博大一夜暴富?”
元缨打着哈欠,拉开了卧房的门,在阳光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要是进了那种地方,你会不知道?”宋时卿失笑,看着元缨身上只是垮垮的披着外衫,问:“你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元缨又是一个大大的哈欠,一手捂着嘴一手连连摆手:“没起没起,我只是瞧这人没回来,出来寻一寻她。既然寻到了,我得回去继续睡了。”
颜翠翠被元缨袖子一只长一只短的模样逗笑,瞧着她连自己的屋门都没有出,转个身又回屋睡觉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