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桥》桥苏李

9、杨树的树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警方已经查到不少内容，我混淆死亡时间的方法，作用太有限，一旦警方查到我留在尸体上的最后一条线索，或者他们找到了我破坏尸体的刀具，我必定会被抓走管控起来。
　　我想我的嫌疑依旧是最大的，只是27日晚上玉星花园的监控中没有我的身影，他们便无法真正确定凶手是我还是徐慧，我必须在警方确定可疑人员之前，找到自己那晚没出现在监控中的合理解释。
　　徐慧暂时联系不到，我只能去现场周围再看一下，有没有躲避监控的更好办法。
　　夜晚十点，我穿上宽松的黑色外套，戴好帽子和口罩，尽量遮挡住身形和样貌，现今这样的装扮其实很多，并不会引起外人的注意。这边的老小区摄像头只有零星几个，而且很大可能只是摆设，我稍稍注意便可以避开。
　　我站在临街的一侧静静等待，看是否能随缘打到一辆出租车，好解释那晚我没在软件上留下记录的原因。很幸运，我只等了半小时便遇到一辆空车，师傅花了四十六分钟带我来到玉星花园西侧门，一个相对偏僻的入口，不过明晃晃的摄像头还是避免不了。
　　我假意在小区内散步，暗中注意着道路两旁的监控设备，不得不说这个小区做的很好，监控覆盖范围几乎没有死角，只要在小区出现很难不被拍到。
　　我最后来到那套房子楼下，单元门的摄像头是朝外的，进入里面后如果走楼梯便不会被拍下，倒是意外之喜。我费力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从一楼爬到六楼，又来到这间熟悉的房门前。
　　我看着门前的封锁线，想到他就死在里面，心中顿时充满悲凉，又觉得有什么压着喘不过气，便摘了口罩。我正伤感时，突然听到电梯运行发出“叮”的一声，竟然停在了六楼。
　　是谁？我惊在当场，难道是对门的邻居？当我反应过来，想要转身跑回楼梯间躲避时，电梯门已经打开。
　　我没想到里面会是小杨，他像是抓到了我的把柄般，勾着唇露出笑意不无得意地盯着我。我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有些庆幸出来的人不是邻居，甚至不在意这会加重小杨对我的怀疑。
　　我马上调整状态，恢复镇定，从容笑道：“杨警官这么敬业？”我想他是跟着我过来的，我却完全没发现有人在后面跟踪，看来我真的不适合干这种半夜杀人的活儿。
　　“你来这里做什么？”小杨问道。
　　“想他了。”我在小区闲逛挺久，倒也符合睹景思人的人设。
　　小杨显然没想到我回的这么直接，像是被噎了下，有些不自在。
　　我没等他继续发问，而是看着房门说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还不待他回话，电梯又响了，我迅速绕过封锁线，按下指纹打开房门，又一把将小杨拉了进来同时关上房门，我的动作真是行云流水，小杨有些懵圈地望着我，不知发生了什么，我未去理会，只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原来只是对门邻居点的夜宵到了，还好虚惊一场。
　　我收回趴门倾听的架势，转头看向他，莫名有些尴尬，我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炙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脸上，而我的一只手还拉着他，这姿势就像他抱着我一般。
　　“别让这小子从厌恶变成恐惧了。”我心中想着，忙退后一步，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
　　“不好意思，我刚才一时害怕就自行拉你进来了，我们现在立马出去应该不算违反警局规定。”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话语中推测他并未生气，“既然进来了，你想看什么就看吧。”
　　小杨私下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我向他道谢，伸手摸到旁边的开关，连续试了几下，灯都没有亮起。
　　“难道没电费了吗？”
　　我本想去外面电表间查看，小杨却打开手机电筒说道：“看见了又能怎样？”说着，便先一步走了进去。
　　是啊，看见了不过徒增烦恼。
　　我借着手机亮光来到客厅，那里只剩下警察留下的粉笔痕迹，我又来到我们曾经的卧室，坐在我们共同挑选的床上，我以为他的离去，我并不心痛，原来这几日的痛全部被我深埋了下去，不想却在此刻又全部涌了上来，我如掉落在无尽的黑水中，喘息着，挣扎着……
　　“你真是水做的。”小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冷声说道。
　　我想止住哭泣，不想我越压抑，哭声却越急促起来。
　　小杨看不下去，恼火道：“要哭你就大声哭出来。”
　　我再也忍不住，竟真的“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小杨肯定又被吓到了，他好一会儿才有了响动，坐在了我身旁，他怕手机电筒太过晃我的眼，便照向了另一侧，看来也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
　　小杨就这样静静地陪我坐着，我终于哭累了，慢慢也就止住了。
　　“谢谢。”我轻声道，我真心感激他能对自己不喜欢的人和事做出真正的包容。
　　小杨晃了晃手电，算是回应。
　　我用衣服擦干眼泪，起身说道：“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
　　小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个螺丝刀，开始拆卸墙上的插座，我走过去拿起手机替他照明，好奇地问道：“怎么了？”
　　“刚才用手机照的时候有反光，里面恐怕有东西。”
　　“什么东西？”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针孔摄像头。”
　　“怎么会？”我不敢相信我的房间会有这种东西。
　　小杨没有回答，他很快将插座拆了下来，里面果然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
　　我如雷击顶，插座的位置正对着床头，岂不是说我在床上做的所有事情全被人偷拍了去，我心中又恼又羞，又恐又惧，到底是谁？到底想要干什么？徐慧？还是英亮自己？还是真有外人？想到这里，我突然控制不住地害怕起来。
　　我声音颤抖着问道：“杨警官，能知道是什么时候装的吗？”
　　小杨用手机照着设备仔细观察了下，摇了摇头，“这个要带回去找专业人士查一下，看能不能推断出具体的时间。”
　　“那能查到是谁装的吗？”
　　“难。”小杨看出了我的惊恐，随即说道：“你不要担心，王队肯定有办法，那个，太晚了，我先送你回去吧，等明天我会带人过来再全部检查一遍，之前竟然遗漏了这么重要的证据。”
　　我点了点头，突然又骇然道：“装这个的人，会不会正躲在镜头背后看着我们，你拆掉了会不会打草惊蛇？”
　　“你放心，不会的，这间房子已经断电，这些设备无法工作了。”小杨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安心不少，便和他一起下了楼。
　　在车上，小杨见我已经冷静，开口问道：“你刚进房间时说是害怕，你在害怕什么？”
　　“不知道，就想躲起来。”我没有心情再去扯什么借口。
　　我以为小杨会继续追问，没想到直到我家楼下他都没有再问我什么。
　　我下车后又和他说了声谢谢，他隔着车窗说道：“我今天不是故意来监视你的。”说着，他将那把小刀递了出来，“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只是碰巧见你在街上站着，后来又上了车，便跟了上去。”
　　我默默接过小刀，倒没怀疑他为什么不白天再送，非要大晚上过来，以及我捂得严严实实，他又是如何认出我的。
　　“检验过了，没有问题。”
　　“谢谢。”
　　说完我就转身回去，还没上楼，却见小杨又从后面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你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报警。”
　　我点了点头，笑道：“我知道。”
　　我的状态可能让小杨还是不太放心，他又掏出手机说道：“你留我个联系方式吧，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打给我。”
　　我没有拒绝小杨的热心，他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又让我打给他。
　　我在姓名处备注了小杨。
　　“杨树。”
　　“嗯？”
　　“我名字。”
　　我删了“小”，停顿了一下。
　　“就杨树的树，一种树。”
　　“好吧……”
　　我备注好他的名字，又和他道谢，见他返回，我便也上楼回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