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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4、培训 ...

  •   “早。齐泽。”
      “早上好,谢——”脸上犹带稚气,今年刚毕业的韩鹏看着对面朝他走来的青年硬生生改了称呼,“赵,赵二牛。”说完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赶紧又把险些漏出的笑意收拾起来。
      年轻人手脚麻利,其他人还在慢腾腾收拾,谢予乐和年纪最小的韩鹏已经到了会议室,打过招呼,两人一前一后拉开椅子坐下,翻开各自的剧本开始研读,直到十多分钟以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到达,大家默契地省掉寒暄,屋子里哗啦啦的翻页声此起彼伏,等到导演进来,演员们已经进入状态,随时可以开始不知道第几场的读本会。
      培训进入正轨,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韩芥要求演员们从读本开始就要以剧中角色名互相称呼,谁叫真名就罚一百块,每天结账,充做饮料基金。第一天几乎人人挨罚,罚款小金库里迅速膨胀,第二天果然几个人就谨慎不少。
      按赵伦的说法,“韩导那嘴脸,哪怕一分钱都是巨额损失。”
      导演拧开保温杯喝口水润润嗓子,首先总结:“昨天咱们读到第六集,大家表现都不错,只是细节地方还要再狠扣,”挨个点名:“齐泽,你的身份险些暴露,是赵二牛替你圆场,但你对他还有怀疑,所以不要把感激表现得那么明显,”对着自家亲侄子韩芥难免严厉:“你刚才那什么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欠他五百万。”
      编剧他爸打圆场:“齐泽第一次拍戏,咱们慢慢来,你也不要给人家太多压力。”转过来安慰被训得眼睛都差点睁不开的年轻人:“平时不是练得挺好嘛,沉住气,别着急。”
      陈可谓他爸看着韩芥长大,导演不能不给面子,警告地盯了眼侄子,转过去看谢予乐,难得先表扬:“赵二牛表现不错啊,”话锋一转,“你和齐泽毛病刚相反,他是太紧张,你是太放松,你已经知道对方是锦衣卫了,还敢这么跟他说话?不得收起来?你要表现出底层老百姓的特点,胆小狡猾,但是又有非常胆大,敢出位的部分。”
      韩芥拍拍手,将演员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读本很枯燥,但是为了之后能更好更顺地拍摄,现在咱们就要端正态度,要反复去琢磨,去把剧本彻底吃透。”
      他举起薄薄的剧本抖了抖,“戏也不长,就十二集,但是里头的伏笔非常多,每个人的故事都埋在细节里,如果现在没吃透,拍戏时就要吃苦头,所以,咱们不要怕枯燥,也不要怕麻烦,认认真真把每句台词给它嚼烂了,你的人物才能立起来。”
      虽然是第一次执导影视剧,但韩芥显然是那种能为演员指引方向,挥去迷雾的导演。他的骨子里带着话剧人的执拗,尤其看重台词和肢体表演的分量,每一天都让五位演员感受到□□和精神的高度疲惫,并且不断重复习惯直到麻木的地步。
      简陋的排练厅里,大汗淋漓的演员们结束上一轮练习,喘着粗气或躺或坐,总之没人有力气站着。
      “咱这位老师,刘娜佳,”赵伦一边擦汗一边悄悄同谢予乐说话:“认识吗?”
      汗滴随着摇头从发梢落到年轻人灰色的T恤衫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圆形深色水渍。
      “咱话剧团的叶卡捷琳娜,听说奶奶是俄罗斯人,喏,”他冲不远处的女士努努嘴,“你注意过她的眼睛吗?”
      “灰色的。”谢予乐点头,想想又说,很漂亮。
      “听说和老太太一个样。”赵伦叹气,遥遥望着正在做拉伸的指导老师,眼角和嘴角同时收到地心引力的吸引:“就脾气不大好,人送外号,话剧团的刘沙皇。”他拍拍年轻同事的肩,表情沉痛:“你是主演,肯定是刘沙皇的重点关照对象,小谢,那啥,我精神与你同在。”
      谢予乐的喉结动了动,愣愣地看着向他走来的中年女性,慢慢地,重重地,咽了口唾沫。
      “你那背!”形体老师不客气地一巴掌甩到谢予乐单薄的肩胛骨上,疼得年轻人蹙眉,但他一声不吭,只是更深弯腰下去,佝偻身体。
      身形结实高挑的中年女性挑剔地看看,将年轻演员的头往下按,“你得从下往上看人,站直。”她命令道,“仔细看我。”说着弯腰下去,双肩猫似地拱向前方,线条优美的颀长脖颈缩进肩膀,明晰的下颌线莫名堆出两层皮肉,那个浑身散发着高傲凛冽气息的女性瞬间消失,畏缩怯懦的女人出现了,她翻着眼睛朝上看,哪怕表情并没有什么改变,但确实流露出一股麻木,讨好以及无知天真的神色。
      谢予乐发出“哇呜”的真心赞叹。
      前一秒身形瘦弱佝偻的女性起身,重新成为高挑健美的形体老师。她看着年轻的演员,眼角的鱼尾纹微微皱起,“好的演技,要用语言,表情和形态去说服人。”老师打量着演员,眼神里藏着微妙的评估:“前两者我不管,但最后一项,”她的视线从面前神色紧张的演员脸上滑过,在谢予乐身上略停了停随后移开,不客气地说:“我希望你们至少能说服我。”
      事后他才从赵伦那里听说,这位将各位演员磋来磨去,揉捏得服服帖帖的形体老师是市话剧团的表演指导,这次是看在导演的面子上才专程抽时间来给几位主演做培训。
      所有演员当中,刘娜佳最关注的当然是饰演男主角赵二牛的谢予乐,经验丰富的女士不动声色观察了年轻人几天,却越看越迷惑。
      当天晚上,满心疑惑的形体老师直接找上了导演韩芥。
      “谁跟我说的是个纯素人?”刘娜佳问韩芥,上来就急赤白脸的一顿输出:“他绝对不可能是素人,”想想还是没把话说满,“至少有底子。”
      “不是更好!”韩芥求之不得:“纯素人那拍着不费老鼻子劲儿了。”还挺高兴:“我们这运气真好,真是捡着宝了。”
      形体老师抱着胳膊,“何止啊,”她回想上课时年轻人的表现,一时失神,喃喃自语:“简直太好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求璆正和谢予乐讨论同一个话题。
      “你这两天有点表现太好了。”发小把写满注释的剧本递给谢予乐。
      “什么?”年轻人还沉浸在赵二牛的世界里,大脑皮层到处飘着台词,乍听之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助理叹了口气,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看刘老师盯你好久了。”
      把注意力从台词里拔出来,谢予乐认真想想求璆的话,耸耸肩,“没办法,这是肌肉记忆,都算本能了。”不过也没当回事:“要是问就说以前学过街舞呗,”他随口胡诌,“运动神经太好。”
      居然很有道理。求璆一时无话可说,不过想想,确实也是。表现好难道还有错了?再说了,他瞥谢予乐——这家伙回国以来一直到处蹦跶,现在还成了十八线的三无菜鸟小演员,任谁也无法将他和MR SUITE男团那位活跃在舞台上魅力与实力皆能倾倒众生的YEW联系起来。
      小演员想出头,不就得让更多的人记住自己?难道还要玩儿什么藏拙?是嫌自己还没糊穿地心,还是没凉过西伯利亚寒潮?
      不过世事难料,求璆绝对不会想到,仅仅几天之后,他和谢予乐就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给当初很傻很天真的两个人狠狠一拳。
      这不过是紧张的培训时间里微不足道的一个插曲。按照日程表,演员们每天都被剧组的某位韩姓扒皮大爷安排得满满当当,简直没有一分钟空闲。因此,每天的用餐时间就成了珍贵的放风,各个无比珍惜,争分夺秒地聊天,刷视频,补觉——谢予乐属于最后一种。
      他虽然年轻,但身体已经被高强度的舞台演出掏空十年,回国以后在求璆家宅得乐不思蜀昼夜颠倒,后来阴差阳错成了演员,作息更是奔放如万马脱缰,求璆吐槽他有命挣没命花——倒也恰如其分。
      不过发小一贯面冷心热,嘴上不饶人,却早早给他准备好了充气软垫和简单被褥,保证他能在短暂的休息时间也能眯一觉。
      虽然是临时搭建的板房,但也规规矩矩地铺了地板,像模像样地安装了前后墙整面的落地镜及把杆,每天还有专人负责清洁。大家培训时都挤在这里,好不容易等到午间休息,大多数人都不想再感受压力,谢予乐倒成了例外。
      当年他在JS时就格外喜欢在排练厅小憩,全天二十四小时恒温恒湿,几张瑜伽垫一叠就是不错的床垫,那些年月,无止尽的排练间隙,排练室里总是七歪八斜躺满了年轻人,睡得沉如死猪,满身臭汗,谁也不嫌谁。
      中午用最快时间吃完饭,他在排练厅里捡了个角落,手脚麻利地铺好床,往上一躺正要像往常那样三秒入睡,却发现形体老师刘娜佳不知何时走到身边,此刻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发现年轻人向自己投来询问的眼神,刘娜佳挑挑眉:“聊聊?”
      “……刘老师,”沉默片刻,谢予乐坐起身,艰难地表示拒绝:“那个,不着急的话,要不晚上下课?”他尽量婉转地表示:“我现在……太困了。”年轻人慢慢举起手,一根一根伸出手指头最后比了个四,扯扯嘴角,露出惨兮兮的笑容:“昨天就睡了四个小时。”
      这种程度的卖惨还打动不了花名刘沙皇的刘娜佳,她面上不为所动,到底还是没太为难谢予乐:“就五分钟。”
      “长话短说,”刘娜佳直视谢予乐,“你以前有剧团相关的工作经验吗?”
      “大学社团活动如果也算的话。”年轻人回答得圆滑周到。
      中年女士微微抿着的嘴唇忽然微微上翘,笑意霎时冲开冷淡的表情,“别误会,”刘娜佳索性在谢予乐面前单膝蹲下,“我只是觉得你或许很适合舞台。”她歪歪头,鱼尾纹聚成漂亮的褶皱,纠正:“我是说戏剧舞台。”
      谢予乐干巴巴地应了声:“哦。”
      刘娜佳不以为意,这年头劝一个眼看前途大好的影视剧演员改行戏剧简直造孽,但她实在喜欢这个具有绝佳舞台表现力的年轻人——那什么大学社团活动的鬼话骗骗其他人就算了,想骗她这个半辈子长在舞台上的话剧演员还是早了点。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选择戏剧,”女士诚恳地说:“但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而且——”刘娜佳犀利的眼神在谢予乐脸上寸寸碾过,“你接受过相当专业扎实舞蹈训练,身体现在都还残留着扎实的肌肉记忆,形体表现到位,姿态优美——”她向面色怔忪的年轻人俯身下去,盯着那张清俊漂亮的脸,郑重其事地开口:“除非你的大学是戏剧学院,社团刚好还是戏剧学院的舞蹈社。”
      谢予乐简直无话可说。
      女士重新直起腰,神色带有歉意:“抱歉,”她的确有为人师长的气度,“我不应该问人隐私,冒犯了。”她叹气,依旧带着某种遗憾,却决定不再放任自己的肆意:“今天的谈话就当没有吧——”
      “——我大学是在国外念的。不过,”谢予乐低低开口,他撇开头不看刘娜佳,盯着蓝灰的板房内壁,“确实也学过舞蹈,”
      年轻人回头,望向形体老师的眼神无法形容:“很认真的那种。”
      他怎么会忘记呢?痛苦的拉筋,开背,满身汗水,抽筋,拉伤的肌肉,酸痛的关节,日复一日年复一日枯燥练习,疯狂拆舞记谱,控制体重,强迫自己忘记人间烟火的滋味,然后像飞蛾扑火,付出一切只为登上那座梦幻般的舞台。
      十年如一日,牢牢禁锢名为谢予乐的人生,在灵魂深处打上光怪陆离的烙印,从此渴求恋慕光与影的世界——他此生永不会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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