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残志坚的我从棺材里爬出来了》芜下

2、02修

　　沈冰好像想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站起来，但是失败了，他只是在原处摇晃了一下。
　　意识到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后，他看着路燃说：“背我。”
　　路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从一个陌生人，并且他还命令着如此理所应当。
　　但他还是鬼迷心窍般照着做了。沈冰身体轻飘飘的，背在身上没什么感觉，他的四肢无力垂下，皮肤也冰凉。

　　背起沈冰后，路燃说：“外面在打仗，这里很危险，我们得快点离开。”
　　沈冰似乎有些惊讶，问道：“打仗？”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下室里，很难听到任何动静。
　　路燃点头，他打开了铁门，背着沈冰往外走去。
　　刚走到店门，一声爆破声便在耳边炸开，沈冰用手捂住了耳朵，头也贴得路燃更近。

　　路燃打开店门，外面土尘飞扬，即使是正午，街道上也没有一丝阳光，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让空气都变得沉重。
　　路燃沿着记忆往回走，沈冰趴在他背后说道：“我好像又回到了过去。”
　　“过去？”
　　“也是这样，黄沙漫天，战火连天。”

　　穿过街角，路燃看见了那两个熟悉身影，还保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他们的眼睛仍睁着向前，望向不知名的地方，或许是天边。
　　路燃从旁边找了块破布，用力抖了灰，然后用这块布包裹住了这两具尸体。他们的身体已经有点僵硬，路燃用手轻轻拂过，将他们的眼睛闭上。熟悉的触感，但是失了温度。
　　全程路燃都没有和沈冰说什么，沈冰也没问，只是看着。
　　路燃将他们裹住后，用绳子一头牵住他们，一头系在腰上，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般往前走。

　　这条路人迹罕至，只能隐隐听见远处的爆炸声，还有枪击声，看来这片区域在昨晚已经被扫荡过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路燃终于发现了一个活人——是一个被炸断腿的老爷爷，大腿根部甚至还在流血，他头发花白，嘴唇也干裂，一双眼睛望过来时，有些空洞。
　　路燃匆忙走上前去，半跪在地上。
　　沈冰还在他背上一动不动，似乎是睡着了，路燃一边将衣服撕成布条替老人包扎，一边询问：“您怎么样？还好吗？”
　　老人微笑着，小幅度张开嘴巴，缓缓答道：“谢谢你们，你们快走吧，他们没走多久。”
　　他们——指的应该是军队，路燃抬头看向道路中央，厚厚的灰尘铺满地面，一条条车轮的痕迹还未被风吹散，路燃问老人：“和我一起走吗？”
　　老人摇摇头，往外推了推他，说道：“你走吧，我要在这里，等我孙女。”

　　路燃犹豫着问道：“您孙女，叫什么名字？”
　　老人说：“时莲，时间的时，莲花的莲，她是一个医生。”
　　姓时，熟悉的姓，路燃心下一凛，又靠得更近。老人突然笑了：“你长得好像我的一位故人。”
　　“我也觉得，或许我们有缘。”路燃沉下眼，凝视着他。

　　路燃本想带他一程，却又无能为力，老人命数将尽。
　　他又笑了，眼里像含了泪水：“我终于又见到你了。”他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喃喃道：“这里本来都烂了。”
　　“你说一会来找我，再也没回，现在终于又见到你了。”说完这句话，老人闭上了眼睛。路燃一探鼻息，他已经走了。

　　又添了一具尸体，路燃用布裹了尸体，继续往前。
　　太阳从侧面升起，阳光打在路燃左脸，呈现金黄的轮廓，沈冰从后方注视着路燃的脸——他的鼻子高挺，眉眼深邃，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漠。
　　沈冰问：“我们要去哪里？”
　　路燃头往后偏了偏，回道：“市中。”
　　未等沈冰进一步询问，路燃又说：“市中是这座城的中心，只有躲在城里，我们才是安全的，但是进去应该很难，现在管得严，不会放难民进去。”
　　“现在没有营养液了，你可以靠吃食物供给能量吗？”
　　沈冰立即答道：“可以。”
　　路燃笑了：“我还以为你是小怪物，不吃不喝，每天躺在棺材里，我喊你，你也不应。”
　　话音未落，沈冰便一口咬住了路燃的左耳，疼得路燃嘶了口气，“怎么还会咬人？”
　　不知道那句话踩到了他的雷点，他竟咬得更紧，颇有些不服气的意味。
　　路燃只得求饶：“好了好了，不说了。”
　　沈冰松开了牙齿，低声道：“我不是怪物。”

　　砰！——突然一道爆炸袭来，将这句话掩盖。
　　路燃仔细判断爆炸的方向和距离，往相反的方向继续走。沈冰皱起眉，又趴回了路燃背后，他有点累了。
　　长时间没有动过，一时的颠簸，让他有些受不住。

　　路燃找了块林间的空地，把背后拖着的尸体埋下，留下三个小土包。
　　路燃跪下重重磕了几个头：“我要走了。”
　　待路燃起身离开，沈冰还一直回头望着，直到坟墓从视野消失，他拍了拍路燃的肩膀问：“那两个人是谁？”
　　路燃回答：“恩人。”
　　沈冰：“他们怎么死的？怎么死得那样惨，眼睛都是瞪出来的。”
　　“他们害怕惦记着的人受伤，所以双眼才会一直瞪着那人离去的方向。”
　　那人是你吗？
　　沈冰想这样问，却又忍住了，他知道不应该再提。
　　沈冰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力的四肢，垂在路燃身侧，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他好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了。
　　他的身体也冰凉，因此路燃的体温如此清晰地通过他们紧挨处传来，十分温暖。

　　市中，政府大楼处。
　　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站在阶梯上，将一管银白色的试剂交给了一位女医生，那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眼角上挑，像一只猫。
　　“莲，干得很好，但我们还需要更强的效果。”
　　“上将，这已经是我们能够做出的效果最好的一管了。”
　　医生扫视着男人身后城墙般的护卫军，摇了摇试管，“还要更强，那就不是我能做到的了。”
　　被称为上将的男人往前走一步，侧过头，贴着医生耳语道：“莲，我相信你。”
　　医生摊开手心说：“恕我无能为力。”

　　烈日当空，路燃热得面目有些发红，但和沈冰紧贴的部位还是一样冰凉。
　　“你会感觉到热吗？”路燃问，他的体质实在特殊，即使外界温度这么高，他也丝毫不受影响，实在惹人好奇。
　　“不会。”沈冰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不会感觉到热，他没有体感温度了吗。
　　路燃抬头看向前方的公路，漫长而没有尽头。但是离市中心还有好几公里，若是徒步，恐怕不知何时能到。
　　路燃仔细扫视四周，发现角落有一辆上了锁的自行车。
　　“有了。”路燃将这辆破旧的自行车从角落拖出，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铁丝，在锁孔里灵巧地滑动，不到半分钟，锁便开了。
　　“好厉害。”沈冰目不转睛地看着路燃的操作，熟练又轻松。

　　然后就从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变成路燃在前面骑车，沈冰在后座坐着，他的双手环上了路燃的腰。
　　风从耳边吹过，路燃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你可以抓座椅。”
　　语毕，沈冰的手却勒着他更紧，路燃有些无奈，但未再言。

　　路燃骑行速度很快，途中一直避开有声音传来的地方。
　　从日中到黄昏，不知不觉，已到繁华中心的外围。尚算幸运，一路上遇到的，都是些逃难的平民，有的互相搀扶，有的只是并肩而行，大多是疾驰而过的车辆，没有任何停留。
　　沈冰坐在后座望着路燃的背影，这个人一直背着他，身后还拖着两具尸体，先是行走，后又高强度骑行，没进食、休息过，却也从未显露出半分疲倦的姿态，体力简直惊人。
　　沈冰好奇地问：“你不会累吗？”
　　“还好。”
　　路燃笑道：“可能是上辈子是个残废，所以这辈子补偿给了我一个格外强壮的身体。”

　　“在日落来临之前，我们得找个地方睡觉。”
　　路燃骑车的速度开始慢下来，他扫视周围着，这里离市中还有一段距离，他还可以继续前行，但沈冰应该应该很累了。
　　听到要休息了，沈冰一整天的劳顿仿佛都消失了，虽然他连一滴汗也没流，但还是忍不住问：“我们要去哪里休息？”
　　路燃指着前方说：“就是这里。”
　　自行车慢悠悠停到了桥洞下，沈冰转过头来，再一次确认：“真的是这里吗？”
　　路燃点头：“在这里勉强凑合一晚上，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城。”

　　待自行车停稳之后，沈冰冲路燃张开双臂，示意路燃抱他下来，熟练极了。
　　路燃有些无奈：“你不能自己下来吗？”虽然口头上这样讲，他还是立刻走了过去，将软趴趴的他抱下来，放在桥洞下。
　　沈冰叹了口气：“我也想自己下来，但实在没办法，我动不了。”
　　路燃审视着他无力的四肢，那眼神似乎要将他看穿：“为什么会这样，连行走都困难。”
　　沈冰将手握成拳，摇了摇头，并不想回答。
　　路燃说：“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点吃的，一会就回。”

　　没一会，路燃就拎着一只兔子回来了——灰色的毛，耳朵垂下来，腿上有些血迹。
　　“好可爱的兔子，你怎么抓到的。”沈冰的目光已经完全被兔子吸引了，嘴巴也不自觉动了两下。
　　这一幕被路燃看得清清楚楚，他开始准备烤兔子，“别人放在地里的夹子，我拿来用了一下。”
　　路燃很快就升起了火，这时候天空已经暗下来，一团火照亮了这一方角落，沈冰就在一旁看着路燃烤肉。
　　路燃把剥好的兔肉用树枝串起来，放在火上慢慢转着圈，有风吹过，火焰也在晃动。

　　香味一缕缕从烤肉那边飘出来，惹得沈冰频频偷看，路燃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刀，割开了兔子的腿，撕下一块尝了口，然后将那一整块肉都割了下来，轻轻吹了吹，递给了沈冰。
　　“尝尝看，我觉得味道还可以。”
　　沈冰就着路燃的手，先咬了一小口肉，嚼着嚼着，露出满意的神色。看了路燃一眼，又咬了一大口，嘴巴都塞得满满的：“不错，厨艺和我有的一拼。”
　　路燃看他吃得开心，不自觉也露出了笑：“真的吗？你还会做饭？”
　　“当然，我还会煲鸡汤，以前养过一群大肥鸡，走起路来慢悠悠。”
　　“有机会想尝尝。”路燃又为沈冰割了块肉，喂给他吃。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