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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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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夜间的溪水有点儿凉,泡起澡来不是很舒适。但是为了避开白杜这个在旻央山上到处出没的瘟神,陈福可以忍受。
她就不信了,结了婚的男人能够在凌晨三点不在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跑到荒山野岭来瞎转悠。
今晚是个阴天,没有月亮,瀑布底黑灯瞎火的一片,轰隆隆的水流声遮盖了一切。
在没有视觉和听觉的环境里,陈福开始放飞自我,站在大石头上脱得干干净净,一个猛子扎进池水中。
腿伤影响了她正常行走,但是不影响陈福在水里游泳。陈福扑腾了一会儿,转而放松身体,保持一个嘴和鼻子还漏在水面上的浮尸状态。
耳朵里全是水流波动得咕噜咕噜的声音,听着很是困倦。
陈福非常喜欢泡水,漂浮在水中那种轻盈的感觉,总能让她记起腿还是完好、自己还有灵力的时候。享受过高空的飞鸟,绝不能接受被禁锢于笼中。
陈福真的是毫无办法,但凡有一条路能走出去,她都不至于在旻央山上困一百年。那帮老家伙现在不死盯着她,是因为封印地还没有任何动静。再有以陈福没有灵力的状态,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估计她哥这么多年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应当在人间找寻剩下的几块星盘。当年朱月云铁了心要葬送朱家这块封印的时候,就背着他们兄妹两个把七块封印地的星盘偷运了出去。朱檀多方追索,找回来一块。陈福当年也截下来两块,当时族里很是动乱,她就交给了当时最信任的人之一——她的前夫白杜。
她千算万算,没想到白杜他个浓眉大眼的也会叛变!
陈福一想到这里就生气,这下好了!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出去闯荡一百年,归来仍旧一无所有!
这几块星盘她都要不回来,还闯出山去呢?上炕都费劲!陈福唾弃了一番自己。
圆盘似的月亮终于在阴云后漏了个头,陈福发泄了一下阴湿的心理状态,也就是对着瀑布流下的岩壁狠狠嚎了两嗓子。沐浴在月光下,安心洗了个凉水澡,上岸穿好衣服准备回家补觉。
月光如霜华,洒落在水面上,引起粼粼波光。
自己的衣服被整齐叠在岩石上,并在上面压了一块光滑的鹅卵石。
陈福顿时警惕。她的妖怪同僚们都很有礼貌,绝对不会看到有衣服在这里,还贸然上前的。
毕竟猫猫狗狗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她胡乱套上衣服,巡视了一圈,终于在岩石下不远的地方发现了——白杜和他的妻子。
陈福是真的想不出前夫协同续弦偷看前妻洗澡更诡异,还是夫妻俩半夜不睡觉,在水池边约会外带看别人洗澡更诡异!
陈福真是傻眼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里拿着那块压衣服的大石头,杵在那里久到白杜都开始皱眉看她。
白夫人并没有戴头纱,微垂着头坐在一块石头上。微卷湿润的长发垂落在轻软的素色睡裙上,挡住了面容。白杜正半跪在她身前,手里系着睡裙的系带。
陈福记得这条裙子是白杜送给她的,因为穿着很麻烦,脱着也很麻烦,被她压在了衣柜底。
白杜轻飘飘地看了陈福一眼,“风吹过来的。”
哦,是风吹走的,白杜捡回去并且用石头压好的。这么说人家还是好心?
陈福僵硬的脑子在思考,嘴皮子也开始不利索起来“那,那洗澡也要分个先来后到吧?这也太不讲礼貌了。”
白杜的头发也是半干不干的拢在胸前,陈福一想到人家夫妻和和美美洗着鸳鸯浴,自己在一边哀怨摆烂,就浑身难受,但此时就灰溜溜地走掉,陈福咽不下这口气。
“有没有想过是我先来的。”白杜这回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他本来想着半夜出来应该不会有人再遇到,带着她就出来了。
漆黑瀑布下,流水冲刷声中突然传来一声落水声,听着像是个活物,还扑腾了一会儿。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安顿好她之后,游过去看了一眼,是那个蛇妖,还没死,只是像具浮尸漂在水面上。
蛇会游泳吗?白杜不太了解这种动物的习惯,观察了一下对方确实不会淹死之后,准备带着她回去。他确实是想找这个蛇精问一问当年的事情,但绝不是这种赤裸相对极其尴尬的情况。
刚到岸边,就听到刚才的女人像是发泄情绪一样,嚎了两句歌谣,曲不是曲,调不是调的。
后在岸边地上看见了蛇精的衣服,白杜本来想悄无声息地消失不想管,她却一直垂头看着,白杜只好随手帮了一下忙。
陈福被彻底噎住了,脸和脖子红了一片,也顾不得什么身份场景了,咬牙道:“那你怎么不提醒我?”
白杜:“我说了,你没听见。难道要我趴在你耳边告诉你吗?”
气死了!陈福真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白杜这人真是十年如一日的阴阳怪气!她还想说出点儿什么挽回一下自己掉了一地的脸皮,脑子里却被刚才尴尬的事情挤得一丝思考的空间都没有。像乱蹦上岸的鱼,缺氧地张了几下嘴巴,放弃思考,狂怒离去。
陈福至少在和白杜处对象的前几十年里,从未和他吵过架。
倒不是说两个人的脾气都很好。白杜生来就是家中的独子,天资也高,容貌也好,性情有些古怪也让人不太重视,与众不同的人哪一点都是异于常人的。
被皮相迷住眼睛的陈福多数时间非常愿意迁就他,甚至很多时候白杜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她都能过后笑着去哄。
就算在俩人都回到家里之后,不再有时间经常相见,陈福也会经常写信,让朱鸟带到昆仑山上去。白杜不会每一封都回信,但是回信必会带一些礼物。
后来即使是陈福明白当年两人的姻缘,完全是自己深陷其中,白杜逢场作戏,陈福只是写信的频率少了很多。
有一年因为实在是太忙,完全忘记要写信的事情,家也没怎么回。
带着一身疲累回到族中,见到白杜还有那么一丝开心,没想到这人是来吵架的,总之就是阴阳怪气的挑毛病,说对孩子们不管不顾啊,寄来信也再也没有回信什么的。
陈福看着这张脸还是没有生气,她只是没有什么情绪的反问,我之前寄的信你不是也没回很多吗?你不是不喜欢萌萌和小火花吗?
萌萌大名叫江猛,小火花是一只狰兽遗孤,都算是俩人领养的。白杜对他们两个算不上是恶劣,但也绝对是一种忽视。
白杜头也不回地走了,俩人之间也没有再联系,只有小火花偶尔会从昆仑山上下来看自己。陈福当时自身难保,没有什么心神能放在孩子身上,常常是让族里的半大孩子们抱走玩耍去了。
她一度回想起这段感情,以为她和白杜两个就这么玩完了。
当然生活不仅有眼前的苟且,还有背着一脑门别人甩过来的大锅。陈福回到家里就只有无时无刻地负重前行,也真是没有精力去维护这一段本来就很脆弱的感情。
白杜这种绝非凡品的男人,你真是永远都想不明白那只漂亮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东西。
旻吉在和自己聊完的当夜就下了山,此时旻央山上,就白杜一个人的权势最大。
陈福真是气得牙根痒痒,却毫无办法。
她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白杜无非就是想来打听一圈,朱岁是不是还活着。
这帮老家伙可能信不过他,没和他分享自己名义上被流放,实际被关押的消息,白杜这小子这些年也发现南明离火并没有再次现世,怀疑自己根本没寿数已尽、老死街头。
查着查着就查到这儿来了。
老东西们都不怕,那自己怕什么,他们应该比自己更珍惜陈福的命。
毕竟她死了,南明离火失传,五方灵力真是要塌缩一角,别说成仙长生了,到时候天地倒置,阴阳混乱,大家都得死!
陈福闭门不出,连江猛多次上门邀约去遛弯都不动地方。
只是想着怎么糊弄白杜这个瘟神,让他赶紧有多远滚多远。
江猛坐立难安,他面前的屏风上粘了几张半裸的美男图,陈福则是一脸燥火地躺在屏风前的书堆里,混乱中别有一番自己的风格。
自从上次他带着白杜来找陈福之后,陈福的情绪就时好时坏的,这样不正常的波动上一次出现还是在八十多年前,不过那时候陈福大部分时间都在哭或者撕书。
“要不去前山,我给你做点东西吃?”江猛一直把陈福当做自己的前辈,也是最好的朋友,见自己惹了祸,也很难过,想要弥补。
陈福还沉浸在掐死白杜的幻想中,干脆道:“不去!”
江猛突然想起来一个人,“那你想认识认识我弟弟吗?这个时间他应该下课了。”
陈福:“你弟弟?你不是独生虎吗?”什么?什么时候背着妈妈有了个弟弟?
江猛:“上次我不是跟你说,要还白家主的人情吗,他其实是我爹。”
陈福点头:“嗯嗯,这个我知道。”
江猛:“但是后来他和我妈分开,我跟着妈,弟弟跟着爸,我俩也有好多年没见了。”
陈福坐起身来,江猛说的是小火花?
旻吉说小火花确实是白杜一直在养着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小火花怎么样了,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你弟弟现在怎么样了?”陈福问。
江猛:“他犯了点事,被送到山上管教来了。陈老师应该见过他啊?”
陈福顿时有不好的预感,“你弟弟,不会叫,白炀吧?”
“是啊,白家主不就那一个儿子吗?”
好,百年过去,加上白杜新娶的老婆,一家人又是整整齐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