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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自从千年前五方守护的神灵身散归于天地,用自身的灵气供养着凡世万物有气韵滋养繁衍生存。作为从前侍奉各方神灵的五族祖辈也被赋予了维护封印、守护凡间气韵的任务,一直延续至今,算得上是半步登天的凡间神仙。

      但归根到底还是半仙,身上还是带着人的欲望贪念。

      陈福出生的时候算得上是人间动荡的开始,五灵遗留的灵气已经不再那么充裕,封印开始动荡,人间也有妖魔横行的兆头,五族的人却和人界的交往愈发密切,他们像是急于在乱世中在人间找寻到权势地位,甚至与人族一起追求长生。

      只有神仙才能长生,五族只能算得上是半仙,没在除魔卫道的路上身死魂消,也只能活到几百岁,甚至这样的寿命也是没有前世、没有转世换来的。

      五族的人死了就是死了,像曾经侍奉的天地神灵一样,魂魄灵气散于天地,反哺世间万物。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在乱世中反而贪生怕死了起来,可以说他们的不作为间接致使当年朱雀家覆灭一半的惨剧。

      五族家族内外身份地位如何,都是以灵力为尊。

      往往是灵力最强的那一支作为掌权者,灵力稍弱,地位也稍弱,没有灵力的就要回到凡间生活,忘掉在族内的种种。

      基于此规,五族也不制止族内外通婚,你可以迎娶或者身嫁普通凡人,只要能承担看着爱人慢慢老去,孩子是普通人受凡人寿数的限制,最亲近的人死在自己眼前的痛苦。

      很少的人会走这条路,因为有很多结局并不美好的先例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陈福自己就是见证者。

      陈福的母亲门第算不上显赫,只是小有一丝灵力,却怀着陈福和朱檀龙凤双胎,族里的长者说双胎可能为了争夺灵气养分到最终降生的时候只剩下一个。陈福的父母接受了。

      没想到最后两个孩子全都降生了下来,朱檀只比她早生了一会儿。听母亲说他们两个小时候关系很好,一直平安无事地在族里长到了五六岁。

      直到族内开蒙的课上,朱檀在灵力使用上产生了惊人的天赋,陈福则是像个普通人一样,甚至连一丝灵气都感应不出。

      她再去回想当时的场景,只记得父亲母亲的表情都很难看,大伯则一直看着朱檀。陈福当时不懂,只知道开心地和朱檀在一起抓着火苗玩。

      不到一个月,陈福的母亲就把她带到了山下,理由是带她到凡间玩两天,她问母亲为什么哥哥不去,母亲只是眼含泪光地回答说哥哥有事要忙。

      在凡间一生活就过去了好多年,陈福记得族里的一切事情,也明白了母亲当年是在说谎,和父亲彻底分开了。她对于哥哥的回忆也不再那么浓烈,偶尔想起来也像是童年的玩伴。

      母亲后来再嫁,自己也快要成年,陈福很尊重自己母亲的决定,她并不是为孩子而活的,她也有追求自己生活的选择。陈福当时已经趋近成年,向母亲请求到另个城市去读书。

      后来认识了白杜,相貌好,身手好,虽说脾气古怪了一点,但是人也很有趣。哪有姑娘不喜欢这样的好儿郎。

      当时陈福喜欢是喜欢,但是不敢说出口,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敢。

      人家能不能看得上自己是一方面,再有自己是凡人一个,他还有漫长的寿命和时光,即使再喜欢,总要考虑将来。

      她读完书那年二十二岁,传信给母亲说要和朋友去四处逛逛,收拾好东西就和白杜一起满天下地走。

      陈福当时只想着,这样的人估计下半辈子再也遇不到了,抓紧趁着年轻多相处相处,等到老了也不后悔。

      陈福没有灵力,总有一些从家里带出了保命法宝,外加她身手不错,画符也一流,跟着白杜也不算是拖后腿。

      只是有的时候存在感很弱,白杜在一边斩妖除魔,自己在河边泡脚唱歌。

      这一走就是三年,陈福倒是无所谓,天大地大的,到哪不是家。她比较好奇为什么白杜从来不与家里联系,还自己一个人出来游历。白杜只笑着说,和父母观念不合,离家出走,断绝关系。

      后来很久陈福才知道,自己的枕边人,年龄是假的,父母是假,与自己成婚也是假的。用实际遭遇充分演绎了什么叫作一辈子只被坑一次,一次坑一辈子。

      陈福那时候无知无觉,年少心里全都是对乱世的愤世嫉俗和对众生苦难的怜悯。直到有白家的人找过来,陈福远远地在树下躲阴凉,看见白家的人向白杜说了些什么,然后白杜表情严肃地向自己走来,握住自己的双手。

      “朱岁,等我回来。”白杜只留下这么一句话,眼神几乎可以说是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上,还有一个轻得如同微风拂面的吻。

      她当时最不希望发生的结果就是,白杜回应了她的感情。

      陈福没在原地等白杜回来,几乎是恐慌的连夜走出去很远。他们是注定没有什么好结果的,还不如就此分别。

      陈福为自己当时如此柔软婉转的女儿心肠感慨,真是一腔真情全都喂了头白眼狼。

      自己喜欢条狗,狗都知道摇摇尾巴冲主人叫两声,白杜只会利用完你,想甩就甩。

      恍惚间觉得眼前有光跳动,陈福睁开眼睛。室外有跳跃的火光通过薄纱窗棂照进室内,她困倦着支开窗户,暮色四合,她应当睡过了晚饭。

      旻吉坐在小院中间的椅子上,身边摞着似人高的书册,面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铜盆里的火苗燃烧,不时地从书堆里拿出来两本填进去。

      陈福越看越觉得那些书册眼熟,玛德,那不是自己这些年随手写的日记吗?!

      她冲了出去,撞倒床上一面书墙,一把扑在火堆旁边,伸手就要从火堆里直接将烧残的书本拿出来。

      旻吉抓住了她的手,“你也知道白杜来了的事情,这些都不能留。”

      陈福无力地挣扎了两下,绝望地看着一页一页翻飞的残卷,还有一丝飞灰落在衣袖上,残留黑色的烧痕。

      确实,旻吉对自己足够宽容,照理来说她一个被剥夺身份、容貌和未来的罪人确实不应该留下这些容易被别人发现身份的证据。这些年旻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陈福也靠着平时写写东西打发时间。

      要怪只能怪他俩夫妻多年,白杜对自己太熟悉了,这些文字笔迹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放在自己屋里还不行吗?”陈福的心又开始痛,像搁浅的鱼,虽然窒息但是还要扑腾两下。

      “那院子平时我不常去,白杜不知道为什么进去了,你也知道我院子里收的全是你当年涂过的书,白杜已经怀疑了。”旻吉无情地又往里填了两本。

      “那都是随手涂鸦,也没有什么正经字,应该看不出来,咬死不承认就好。”陈福对于自己当年胡乱图出来的东西很有信心。

      旻吉投来死亡凝视,“我都没来得及否认,他就直接确定那些是你经手过的,还问了有没有其他的书册遗留。”

      “你怎么答的?”陈福顿时警惕。

      “当然说没有。”

      陈福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屋里的书都能保住了。

      “但是这些东西都要烧掉。”

      陈福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脸都红了。

      “日记烧了就烧了,剩下的那些书上真的没有几个正经字!就把它们藏起来行不行?没了书我真就活不下去了!”陈福开始耍赖,并在旻吉的视线盲区无知无觉地从书堆里抽出来两本,卷在袖子里。

      这一天经受了重重打击,先是被学生在精神上进行攻击,再是自己曾经的“心肝宝贝们”投入他人怀,一百年来坚持手记的日记本也被付之一炬,现在就剩下些有用无用打发时间的书,再没有了它们,陈福真的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极度无聊的情况下作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旻吉看着陈福开始泛红的眼睛,他也不想这么为难陈福,这已经是能争取到对她来说最安全的手段了。

      陈福在养病的半个月,旻吉被白杜为难得够呛。不知道这位在哪个老狐狸口里撬出来关于朱岁的消息,说和旻央山有关。他儿子也不是个善茬,说什么品行恶劣?估计都是混上来的借口。白杜也在开学当天当众打了一顿儿子半月之后,说是接管关于学院的事项而来。

      旻吉并不怕他,但是白杜提出交换信息的条件他非常感兴趣,出于白杜以往对朱岁的劣行和朱檀对自己的嘱托,旻吉多方权衡之下,只给了白杜一个非常模糊的答案。

      白杜现在只能确定朱岁曾经在旻央山上待过,再追问旻吉就推脱说不知道。白杜当时看起来真的要和他打起来了。

      旻吉对白杜的印象非常不好,不仅是关于陈福的事,还有这一百年来他的一些疯狂行径。

      无法挽回的错误才让人追悔,能够弥补的错误让人不珍惜。

      他人的事情旻吉不能评判,但是几乎这件事的每一个知情者,都会为朱岁感到惋惜,明明那么聪明善良的姑娘,最后不得善终。

      “你确定这些上面没有你的笔迹?”旻吉实在不忍心剥夺陈福最后的乐趣。

      陈福一看有得谈,把挤出来的两滴眼泪憋了回去,“我用我下半生的幸福发誓。”

      “他要是真的往这边走,我也是拦不住的。”旻吉无奈,不是他刻薄,但是陈福被关在这里这么多年还谈什么下半生,更别提幸不幸福。

      “...好吧,有字迹的我会烧掉的。”

      旻吉将最后两本投进半熄的碳堆,“算了,最近你少去前山走,别让他看出来破绽,我争取早点儿把他送走。”

      “那我也不想教那帮孩子课了,能不能换个人来啊。”陈福顺便把自己今天想要跟旻吉说的事情提一提。

      “可以,让玉洗都教了吧。”

      旻吉从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这个东西能不能找到你哥。”

      陈福心脏猛地一震,旻吉手里的是一块坠着红流苏串的赤玉,上面雕着朱雀图腾,象征着朱雀家一半的权力。上面的花纹明显是百年前自己手里那一块。

      震惊过后,陈福就想明白这块东西旻吉应该是从白杜那里拿来的,伸手拿过这块旧物,“你跟他换什么了?”

      旻吉很是坦然,他原本就是要说的。“他只问你的下落,我没多透露,说你几十年前在此处关押过。”

      赤玉触手温热,在陈福手中发出微弱的红芒,她低头,“白杜此行来就是为了找我的下落?”

      “应当是。”

      “一百年过去,凡人活得再久,皮肉也该化成白骨了。”跳动的火光映衬下,陈福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寂寞。“成仙真的是最好的吗?”她像是疑问又像是叹息。

      陈福估计是以为白杜找她是因为想知道关于封印地的一些线索,好追求长生升仙的道路。旻吉明白此时的白杜可能已经和一百年前的自己背道而驰,但是他不想开口替白杜解释,白杜今天如此全都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赤玉原本是一对,我有灵力的时候是能判断另一块的位置,但现在......我可以取一些血,等到你下山之后,涂在上面看看有没有反应。”

      旻吉这些年来一直在找朱檀,陈福当然是比他更希望朱檀还活着。

      “或者你去找一找朱家的后裔,看看他们的灵力能不能催动。”

      旻吉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在白杜手里的时候,后一种方法应该已经试过了,当是没起效。”

      陈福转回屋里,取来一个小瓷瓶,用匕首在手腕间划了一下,将装满血的瓷瓶递给旻吉。

      “管够,拿去,用完回来跟我说。”

      瓷瓶发出比体温更高的温度,握着还有些烫手。旻吉收起来瓷瓶,替陈福包扎好手腕。看着火堆彻底熄灭,才动身离开。

      陈福这一天经受了太多打击,无心出去闲逛,也准备继续回去睡觉。

      鼓捣了半天也没空出来一个能睡觉的位置,索性摆烂躺在层叠的书卷上。

      屋子里从床榻尾至窗棂边,堆的是近几年的杂书,下至半裸泳装写真,上至几百年年前人间皇帝的奏折,到手的时候陈福都感叹了一声,自己的同僚们真是一群深藏不露的“扫地僧”,什么东西都能搞来。

      有自己字迹的随笔日志已经被旻吉烧干净了,画倒是全都留了下来。当年陈福认识白杜的时候她还对作画不是很开窍,这几年无聊才有所涉猎。

      画得比较好的全被她挂在屋内各处,题材包括临摹的□□、写生的山中狐狸出水图、写实的虎妖食肉图还有写意的山中花草图,同僚们并不介意出现在她的画里,甚至还有讨要回去的。陈福很满意,又多送了人家两张仕女图。

      陈福躺了一会儿被书硌得毫无睡意,干脆爬起来去掏笔纸出来,铺在地上。

      她想起来今天同白杜坐在一起的白夫人,美人美在骨相,体态绰约多姿,以陈福几百年来看遍世间精怪幻化出来的皮相,白夫人在其中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女。唯一可惜的地方是没看到脸。

      也不知道是白夫人她自行遮面,还是白杜的怪习惯。

      陈福起笔,美人婀娜身影跃然纸上,唯独面目是一片空白。一直画到晨光熹微,才扑在纸堆里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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