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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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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陈福端坐在臀感异常舒适的沙发上,半个身体几乎都要陷到松松软软的垫子里去,显得自己此刻硬板出来的端庄姿势很是僵硬。
白杜一脸凝重地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里,背后落地窗外面就是现代城市的车水马龙,霓虹灯影交相辉映。
可能是用法术隐藏起了那一头长发,如今短发、穿着也更加贴近凡人的白杜看起来有了一丝人气儿,但是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臭。
从卜卦的过程中被白杜一刀打断,并且被强行带着来到这个凡间的公寓里,白杜从始至终就没说过一句话。
任凭陈福当时情绪上头,拔了刀就要跑,被制住后挣扎间狠狠踢了他两记黑脚,白杜都没有什么反应。
陈福抱着鸣鸿刀,现在她也不必解释掩盖了,估计小火花没等她出了山门就已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白杜抖搂得干干净净。
啧,小火花也叛变了,不再是还能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小豹子了。
妈妈的心被伤得拔凉拔凉的。
陈福看白杜没有要开口的样子,率先道:“我能说的都已经说了,家主现在来为难我,再多的我也不清楚。”
上了年纪的人回忆很久之前的人和事的时候,那些过往和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翳,分不清那一片是真实的,哪些又是为了回避伤痛、蒙骗自己添加的虚假安慰剂。
至少这一百年来陈福很少心怀正向的情感去想白杜,大多数都是很负面的,一想就抑郁,抑郁了就开始怨恨,恨极了就容易波及身边无辜的同事们。为了自己不发疯和身边人的心理健康着想,陈福很少再把有关于白杜的旧事翻出来回忆咀嚼。
陈福也并不想通过暴露身份,和白杜打感情牌来换取他的怜悯。毕竟她也不确定这个人他眼里有没有过感情。
两人之间的大理石茶几上还放着白虎符,陈福盯着它,拼命想着自己手里是不是还有什么能来交换自由的筹码。
“朱鸟为什么会听你的命令。”这间公寓的客厅及其空旷,白杜的说话声都有些回音,“那些话又是谁告诉你的。”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陈福。
一开始和白炀所做的交易确实是,白炀适当地向白杜透露陈福的计划,以做到取信于白杜好拿到虎符,其中一环就包括用一些假消息来迷惑白杜,让他追着假消息跑一段时间,省得自己成功下山之后还要接受长老们和白家的双重追捕。
鸣鸿化成的朱鸟就是传递消息的一个工具,这样才能证实朱岁还活着。
陈福张口就来,“家主要找的那个人留下来的,她本人书写的可能有朱鸟熟悉的气息吧。其中的细节我也和少主说得很清楚了,我确实不知道那个人现在的下落。”
白杜的指骨捏得咯咯作响,向来不透露多余表情的英俊脸庞漏出愤怒。
就在山顶上,他在暗处分明看到眼前人手中有独属于朱雀家的灵力闪过,残存在卦阵中的星象方位也证实了此人绝非蛇妖这么简单,还有恰巧现世的朱鸟。
朱岁。
白杜确信世间不会有这么多巧合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你要干什么?诶?……”陈福看着站起身来不断靠近的白杜,只觉后背冷汗直冒。
他攥住陈福的手腕,锋利冷硬的灵力顺着她的血管不断向上延伸,随着灵力掠过,墨绿色的菱形蛇甲不断的翻转出来,用来抵抗陌生灵力的入侵。
陈福身体里的两种灵力本来就互相排斥,又加上白杜渡进去的,只觉得这条手臂快要炸裂开来,并且有向胸膛心脏蔓延的趋势。
她狠狠地推了白杜一把,不明白为什么白杜突发癫气。
“你不认识朱岁?这条蛇妖早在百年前就被朱岁所斩杀,如今你却有她的内丹。”
白杜的眼睛因情绪波动起伏,带上血色。他转而掐住了陈福的脖颈,这本应该是一个极具强制性的动作,陈福却没有感到一丝疼痛或者窒息的感觉,他好像只是简单地将手掌贴在搏动的血管上,手指连手臂都在颤抖。
“你到底是谁?”
“……家主既然知道蛇妖是被朱岁所杀,你又知不知道,朱岁把内丹藏了起来,找到当年的那个转世的畜生,用那畜生前几世累积的功德再造了真身啊?”
“你现在去找她又是以什么身份?是想要她生,还是死。”
蛇类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陈福静静地凝视着白杜的双眼。
“你们一定要踩着她的尸骨得道飞升,行满功成。”
朱岁并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能肩负什么大事的人,相比那些人的明确决断,自己总是感情用事,最后伤害自己也伤害他人。
即使是后来南明离火降临到自己身上,朱岁也从不觉得这是一个出人头地的好机遇。她并不指望着曾经抛弃她的家族来认可自己,也绝不想自己的生活和家庭被打搅得像一滩烂泥。
朱岁回去的并不是时机。
当时族里的矛盾正在顶峰,一方执意拥护朱月云越发偏执的统领,一方推崇让朱岁的父亲,也就是朱月云的弟弟,朱月岸顶替兄长执理族内事务。
朱岁回去的几个月里,差不多就摸清了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先后有许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来游说这个南明离火的新传人,这样本来持平的场面说不定哪下就会倾斜于一方。
朱岁有自己的考量,朱月云绝不能再把持着族内的事务,他的疯狂随时能够倾覆千万年来朱家的体系,但他毕竟执掌朱家多年,权利威望都在那里摆着,不是她和朱檀两人能够撼动的。
至于两人的父亲,朱月岸,就更不能选择。
朱岁太了解他了,一生都在兄长的光环笼罩之下,生性懦弱,能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庭被大哥拆得四分五裂。族人们拥立他只是为了找一个能代表朱家嫡系的象征人物,而不是找到一个真正能领导朱家的族长。
至少现在谁也不能信,所以朱岁没有明确的表态。
朱岁倒是见到了好多年没再见过面的叔母,朱月云的发妻,北方黄家的大小姐,黄丛染。
说实话,朱岁和他们一家子都不太熟悉,尤其是这位出身比较高的叔母,小时候见面只是问好,这位叔母也总是淡淡的。小孩子一般都喜欢温柔的人,对这种冷淡的长辈能够维持礼貌就很不错了。
到后来黄丛染和朱月云的婚姻名存实亡,她回到家里辅佐家务,不再于朱家出现,朱岁几乎已经快要忘掉这位叔母。
过去几十年,黄丛染的容颜几乎没怎么变化,只是两鬓上多了几丝白发,身着家族的盛装,身居首位上喝茶。
再下位坐着一个眼生的男人,看上去大概二十多岁,相貌英俊,眉梢唇角带笑,生了一幅温柔干净的好相貌。仔细看的话还有几分相似于黄丛染,朱岁心里大概有了个猜测,这位估计是黄家的二公子,黄厌。
朱岁向黄丛染行了个礼,黄厌一直将目光若有似无的撩在自己身上,朱岁只好再和他打了个招呼。
“哈哈,这就是朱家的姐姐,都好多年没见了。”黄厌示意她坐到身边的位子上,满面笑容,甚是亲近。“朱家姐姐还认识我吗?我是黄厌啊!”
啊,对对对,我管你姐叫叔母,你管我叫姐姐,咱们各论各的。
朱岁脸上笑嘻嘻,心里恨不得连黄厌脚下那块地砖一起撬了扔出去。
她不在家里很多年,听说的有关于黄厌四处留情的风流传说能攒成一本不少于三十万字的狗血伦理小说,不过这都不是朱岁退避三舍的理由。
“当然记得,当年我还抱过你呢。”朱岁保持礼貌假笑。
当年朱岁和朱檀还不到五六岁的时候,黄厌被他姐抱着来朱家做客,朱岁出于好奇,凑在自己哥哥旁边看着黄家来的弟弟。被话还说不明白的黄厌一把薅住头发,任凭旁人怎么哄都不肯松手。
于是晚宴上,唯独五岁的朱岁一个人满脸怨气,坐在黄家这边的座位里,怀里黄厌乐得直打嗝。
自此以后朱岁就对岁数比自己小的孩子都不太感冒了。
黄厌的表情也见不得有多真,这小子纵然是没话找话的高手,被朱岁一句童年糗事噎得死死的,此时浑身上下散发的开屏气息也熄灭大半。
黄丛染放下茶杯,“小岁,你刚回来也有许多不适应,最近族内事务繁多,长辈们有心多照顾你,但是实在是无力脱身。我和你叔父还有你父亲商量了一下,要不你先和年轻人们出去走一走散散心,你看怎么样?不喜欢也没关系,全看你的意愿。”
朱岁很难接受这种突如其来的关爱,毕竟亲情这种东西已经在她的生命里缺席十多年了。长辈们太忙了没有时间照顾你,这种瞎话在朱岁自己也成为一个成年人之后就再也不相信,很显然黄丛染有其他的目的。
短暂的思考时间内,朱岁忽然瞟到了黄厌有些热切且饶有兴趣的灼热目光。
一个荒谬绝伦的猜测在朱岁的脑海里逐渐形成。
五族之间有通婚的传统,这样的习惯也有利于几方的团结与稳定。
那平时大家都分管一方,有什么时间和场合来到别人家处对象呢?
靠长辈们将年轻人攒到一起出去历练,也就是管一管领地边缘或者相交地方的一些小事,在这个过程中培养感情,放到现在人界来说,应该叫做相亲。
朱岁顿时觉得自己说要回来的时候,向朱檀夸下的海口可能太大了。
别说阻止朱月云,拯救朱檀于水火。朱岁自己还在摸不着头脑,拼命质疑自己是不是误解了黄丛染的意思。
相亲?!相什么亲?
我都已经结婚又离婚了!孩子都有两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