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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第十三章

      白炀年纪还小,大多数时候很喜欢伪装成他那个薄情寡义的爹的样子,陈福很不放心他会不会一时冲动搞出点儿石破天惊的事故。

      “你的名字是谁给你取的?白家主吗?”陈福忽然想起白炀的名字,因为小火花脑门上有一撮火焰形状的斑纹,当年陈福就随口给取了一个小名儿叫小火花。因为白杜从来不主动张口叫别人的名字,陈福也不太确定这个姓名是白杜取给小火花的。

      白炀被问得一怔,“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陈福:“没有关系,单纯好奇。你爹不知道炀字不是什么好寓意吗?”

      “去礼远众称‘炀’,逆天虐众,戾气十足。怎么起个这样的名字?!”陈福还在嘀嘀咕咕说着。

      “我自己起的。”白炀突然打断她的话。

      陈福:“那改个寓意好一些的?你看白家主的母族是东方林家,他的名字就带木,你要取的话,就看看白夫人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炀又开始显现性格里很像白杜的,没有耐心的那一面。

      陈福讪讪地住了嘴,孩子大了脾气也开始大,真是到了叛逆的年纪。

      越临近瀑布,水雾越是稠密,陈福的裤脚都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一片。

      她站定在瀑布临下的一块潭中岩石上,“一会儿少主千万要跟进我。”然后就走进了瀑布湍急的水流中。

      白炀看着陈福的身影消失在水帘后,意识到瀑布后应当有另一个空间。即使对陈福所说的话还是有所怀疑,但事已至此,不如进去看看她所言是否为真。

      旻央山上禁用一切灵力,白炀穿过水流时,已经做好被水淋湿的准备,没想到水流在衣料上自动分滑开,丝毫没有沾身。

      光线的骤然变化,让白炀眯了一下眼睛。

      眼前的场景,又让白炀的瞳孔极速放大。

      数十道锁链交叉相错在半空中,每一环上都刻有密密麻麻的繁复符咒,远看像是数条身附红纹的银蛇首尾绞缠。

      在空旷的山洞内,这些锁链更具神秘,像是要镇压一个极度危险的人或者物品。

      山洞的正中心是一潭不断翻涌的池水,洞顶射下来的月光照耀下,池水映射出似冰晶般的光芒。

      所有锁链相交在山洞中心的一点,悬停在池水之上。

      锁链的材质,作为西方白家的少主,白炀很是熟悉,是历任家主所执掌的兑金所制。

      黛蓝色的练功服在阴影中几乎和墨色一样,白炀好一会儿才发现陈福站在洞穴内侧墙壁的一个凹槽下面,正用手中的烛火引燃着什么。

      ——唰

      白炀退后了一步。

      张狂的火舌沿着锁链极速翻腾跳跃着,艳红色的火苗燃烧滚动,让人有一种烈焰马上就要舔舐到自己衣角的错觉。

      整个山洞被火光映射得通明,白炀这才发现,这里的空间其实很大,挑高大概是室外瀑布的高度,山洞顶的天窗开口大概就在瀑布发源的地方。

      陈福吹灭了手中的蜡烛,面色如常地拨开一条垂落在自己身前的,正在燃烧着烈焰的锁链。

      “过来啊,那些火伤不到你的。”她向白炀招手,坐在池边的空地上。

      白炀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火焰的边缘,没有感觉,没有温度,那些火焰更像是一团团跳跃的光,附着在锁链所刻的符咒上。

      “这里就是曾经关押过、罪人的地方。”陈福点了点周围垂挂的兑金,“她应该是朱家的后人吧,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她造出来的。锁链是由上一任白家的家主制造的兑金,池子里是北方黄家的坎水。”

      “五行中水克火,坎水限制施展法术灵力,金又生水,兑金除了禁锢灵骨也和坎水相生,使整个法阵中的人完全动弹不得。”她看向白炀,“这样恶毒的法阵只能针对朱家的阳火,你是找曾经在这里被关押过的人?”

      “你的名字,是从她的家族来吗?”

      这些话语无疑有些伪装的恶毒,陈福本意并不想刺激这孩子。

      虽然小火花在百年前对自己很是排斥,却又别扭地悄悄靠近。

      陈福希望他以后的路能更宽广平坦,而不是跟随着白杜成为一个表里不一的薄情鬼,在五族这种历史比故事长的、乱糟糟的复杂环境里蹉跎大好光阴。

      但是她需要在临走前让白炀对白杜多了解一点儿,让他明白自己认得这个爹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彻底远离白杜这个疯子。

      白炀精致的眼尾微微发红,如果不是他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迸出,陈福都以为他快要哭了。

      “……然后呢?她在这里关押了所长时间?之后又去了哪?你又是怎么知道的?”白炀的牙齿被咬得吱吱作响,他无法遏制心中滔天的怨恨。

      腿上的伤疤又在隐隐作痛,陈福一半实话一半谎言,“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被放出去了。即使不是朱家的人,在法阵里过了一圈也不会全须全尾得出来,何况是专门针对她一个人制造的法阵。我在山上也很少见到她,大概脸上身上全是被坎水侵蚀的伤口,养伤的期间写的那些遗留下来的书册吧。”

      “然后有一天就彻底不见了,我向旻吉打听过,他说那个人已经被关押在其他地方。”

      白炀不发一言,胸口呼吸间起伏极大,陈福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自己的回忆,“我看她状态不是很好,照这个法阵的折磨程度来看,是不是已经死了啊?你还没说你和白家主要找她干什么呢?她犯了什么大罪啊?我问了那么多精怪,他们都不肯说,你知道她叫什么……”

      “闭嘴!!!”

      锁链和火焰一起在山洞中颤动,光线也在不断跳跃,使陈福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百年前还待在这里的时候,她在夜晚无数次崩溃尖叫着,挣动这些桎梏着自己的锁链,坎水灼烧腐蚀着自己的皮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莹白的骨骼。

      陈福离开这里之后,至今都没有再回来看一眼。

      精神上的苦痛会让自己无比地清醒。

      □□上的折磨,只会让你像一条狗一样,永远惧怕这种疼痛,在下一次见到鞭笞自己的竹条时放弃尊严。

      可怕吧。

      无论你内里是多么的优秀,有多少功勋加身,有多人敬仰羡慕,在痛苦面前,你都要放一放。

      这就是他们当初羞辱陈福和朱檀的其中一种手段。

      要么服从,要么被当作异类处置。

      陈福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偶尔会想,自己当初真的做错了吗?

      装作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样子是不是也不会影响到自己什么,她照样可以和白杜和和美美地组成家庭,朱家不会落得今天如此衰败的局面,一切都能维持在最完美的时候。

      不。

      错的是那些还有人族劣性在,还妄图牺牲他人、一步登天痴心妄想的人们。

      他们才是最该去尝尝这些刑罚,清醒清醒无端幻想的疯子。

      陈福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我说了这么多,报酬呢?没有报酬的话,我是不会把最后那本随笔给你的。”

      兑金的震颤渐渐停止,白炀的呼吸声也逐渐平稳了下来,沉声道:“妖兽契约一成,我证实你所言非虚,就把虎符给你。”

      两人一手掌心隔空相对,陈福的手腕上顷刻间皮肉皲裂,翻出片片相压、层层叠叠的墨绿色鳞片,逆光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粼光。

      而白炀的手掌则是骨节加粗,筋肉鼓动,皮肤上也显现出一环一环的豹皮纹路。

      白炀默念咒语,暗金色的符咒在两人的手背上逐渐清晰,直至整个轮廓骤然闪烁一下,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消失于无形,意味着契约已成。

      白炀通过咒语契约,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无法再质疑陈福所说的话作假。

      白虎符陈福很熟悉,握在手中像寒冰一般刺骨的凉。作为交换,陈福也拿出了那本被她撕掉了许多页的残卷日记。

      “虎符等下山后,我会找个地脉随便埋了的。”

      旻央山上不允许使用灵力,等到白杜下了山,与虎符有所感应,就能找到位置。陈福虽然觊觎虎符拥有的特权,也怕被白杜发现,不敢一直拿着。

      临走前,陈福还好心地提醒了白炀一句,“这些东西流传出去,对你和你爹都没有好处,还是藏着点儿吧。”

      旻央山不能算作是凡间的一座山,本身漂浮于四海之外、天地之间,用朴实一点儿的话说就是在凡间和结界的夹层中间,能不能再现于凡间,要看山神旻吉想不想让人看见。

      旻吉是一个很接地气的神灵,所以在旻央山有羁押罪妖的功能以前,就坐落在中原人烟比较稀少的地区。

      后来旻吉和五族的长老们达成一个协议合作,将整座山脉悬浮于半空,并加上了通行的限制。

      要是以朱雀家的信物也能在山门通行无阻,可惜陈福失去朱家的那个身份之前还没有取得信物的资格。

      通体似白玉石打造的山门造型古朴、宏伟厚重,上面的花纹已经是连陈福也看不懂的,极早时期的古语。

      回头望是渺无边际的浩荡林海,向山门外看,是层叠的云涌雾集。

      眼前的禁锢了她百年的结界若有似无,如同一面缓缓流淌的轻纱。

      她的人生过于大起大落,此刻轻而易举重获自由,陈福还有点儿缓不过来。

      出了山门,陈福还能动用一下内丹里蛇妖微弱的灵力,纵身跳下云海,稳稳落地。

      云层之下也是一片林子,陈福深深地呼吸了两口湿润清新的凡间空气,觉得自己枯萎的灵魂都展开了!

      透过林荫间的太阳位置,和如今的季节环境,陈福只能粗略判断一下自己的位置大概在中原以南偏东的位置,具体地也分不清此地是属于朱家还是林家。

      旻吉已经带着玉佩下山去找朱檀,陈福此时去找她哥也是浪费时间。

      最紧要的星盘一日不重归封印地,就有封印再破的风险。这帮老家伙也是盼着这一天,不知道还会有哪个倒霉蛋被他们推出去做替死鬼。

      独属于朱家的那七块星盘,一百年前有两块被朱岁托付给了白杜,一块在朱檀手里。不知道这百年间朱檀有没有再去寻找,还剩下多少块遗落在凡间。

      陈福此行首要就是寻找星盘,但看看头顶日光正盛的时间,晒得人两眼发昏,显然不是现在去找。

      即使是身怀南明离火的朱家嫡系,也要通过天时地利起卦进行推演。何况陈福的灵力退步了那么多,要等到风清月明、天上星星清晰可见的程度才能试一试。

      林间动物少得可怜,陈福跋涉许久也不见大一点儿的走兽动物,飞鸟也藏在树冠深处,不轻易在人面前显现。

      空气中灵气也比百年前稀薄了很多,这样的世间应当再难产生精怪妖兽了。

      她曾经听族里的长辈提起过,朱岁出生的那个年代已经是世间灵力走向衰竭的开始,可能也与封印地的松动有关。

      陈福也惋惜曾经那些钟灵毓秀的天地造物,再也现世不了人间。

      人间的山当然没有仙山好逛,但胜在这些普通平凡的物种陈福她一百年都没有见过,此时接触什么都觉得新鲜好玩。她一路走走停停,向着山顶的方向进发。

      夕阳西落,陈福也正好用烧黑的树枝在山顶的岩石地上画下卦阵,看着天边血红的几片云彩,估计是个好天时,她觉得今晚起卦说不定就能成。

      她盘腿端坐在法阵中央,静等星辰运行与所画的卦阵相互呼应,好推衍蕴藏其中的星盘指向。

      日光逐渐垂落,辰星闪烁点缀夜空。

      陈福面向南方七星宿,割破指尖,用血在卦阵中央描画星宿位置,被鲜血浸润过后的岩石像是被融化了一般,飞速地塌陷了下去,形成有规律的、隐隐泛出红光的纹路,红光的闪烁逐渐与天上星斗明灭的频率逐渐一致趋同。

      此时呼啸的山风也逐渐停息,飞禽走兽骤然噤声。

      陈福手中法印不停,飞速地推衍细化着星盘在人间的具体位置。

      她的脸色也越发凝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脉排斥陈福如今一身的妖兽气息,对于星盘位置始终模糊不定。

      陈福暗暗用妖力催动体内被封住的灵根灵骨,那些镌刻在陈年旧伤上的封禁符咒,每一次刺激都像是将支撑身体的骨肉变成了一根根终年不化的寒冰,冷得她牙齿都在打战。

      卦阵的光芒骤然加盛,如果有人在山峰附近,抬头就能看见山顶像是支了一盏朝向夜空的射灯,将一小片夜幕都映成了红色。

      星盘的位置如同随意撒落在天空中的几点寂寥孤星,对应人间地脉的位置异常复杂。而且据陈福现在比较粗略的感知,可能还有星盘流落在外。

      陈福结印的双手都在肉眼可见的战栗,她的灵力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砰——

      雕刻着朱红色飞鸟的刀刃,稳稳地扎在卦阵中心,将陈福画出来的星宿位置一分为二,阵破后她好不容易聚集的灵力也瞬间溃散。

      陈福目瞪口呆地看着就差一点儿插在自己腿上的鸣鸿刀,再抬头望向白杜那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

      喉头滚了半晌,发出一声惊醒般的气音。

      “你有病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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