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晴朗》列笙

30、非黑即白 在他的胸口

　　季施屿最近挺奇怪，经常会说出一些让苏皖心脏一紧的话。但他的态度却稀松平常，让苏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执念太深，都开始产生季施屿撩他的幻觉了。

　　很多时候，明明是他主动问询。一番对话下来，有效信息没薅到，倒是把他自己交代了个干净。

　　每当这个时候的时候，苏皖还真希望自己是某些人口中的大魔王，最起码不会轻易掉进陷阱里…

　　时间在这晦暗不定的揣度中过得飞快。

　　转眼间，第一阶段的淘汰赛正赛来临。

　　今年的青训营由于增加了选手指导，关注度激增。联盟为了不浪费这波流量，直接将淘汰赛的赛程进行网络直播。这可给这些初来乍到的小选手们紧张坏了，生怕打比赛的时候紧张手抖。

　　直播淘汰赛对决，将整个选拔过程变得火热。残酷的淘汰赛制度，更是让所有人直呼过瘾。

　　周五晚上六点，直播间刚链接信号，大量的弹幕涌出。

　　【上来就淘汰一半，这也太狠了。】
　　【这算什么，到最后200个人里能有20个人签约就算大丰收了】
　　【咦，只有游戏界面？怎么不拍一拍教练员和选手指导？】
　　【就是，不会真以为老子是来看比赛的吧？】
　　【导播？给个BP画面啊，我要看苏队！】
　　【我要看蔡灼！】
　　【麻烦切一个镜头给季教练，好久没见他在赛场上BP了！】

　　观众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场外，弹幕不断被各战队选手的名字刷屏，工作人员，忍不住在弹幕里回应。
　　【教练组暂时不会露面。】

　　此话一出，瞬间满屏的问号，一眨眼的工夫，直播间的人气二十万二十万地咔咔掉。
　　工作人员黄豆流汗，连忙找补。
　　【不过等会儿淘汰赛结束，会有教练员或是战队选手指导接受采访。】
　　【具体是谁，大家可以期待一下～】

　　弹幕安定下来，上下布满各种ID，工作人员松了一口气。

　　同一时间，青训营的教学楼区域，所有的训练室房门紧闭。

　　教练员和选手指导们都移步至各自的休息室，通过OB画面观察各组青训选手的比赛表现。

　　淘汰赛的赛制和联赛赛制一致。BO3，五人一组，抽签对战。各组的教练并不参与BP，比赛的战术以及游戏内的发挥都靠着各位选手前一阶段在青训营中所1学习到的内容进行决断。

　　虽然在日常训练中，教练员们对于这群毛头小子经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是‘这么笨直接给你淘汰算了’。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很多人在休息室内根本坐不住，绕着走廊一圈圈地来回踱步。

　　苏皖跟方哲绕了一圈，正好碰见了从办公室出来的季施屿。

　　“有空吗？”季施屿二话不说，直奔主题地对他说，“想让你帮个忙。”

　　·

　　天台的风很大。
　　六层高的教学楼，能够清楚地看见此刻操场上有不少焦虑到开始跑圈的教练员。季施屿看了苏皖一眼问：“方便吗，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那你不怕得罪沈源吗？”
　　苏皖没说答不答应代替季施屿去接受直播采访，他的第一反应是，沈源竟然还没有打消对季施屿的念头。

　　也许是开营大会上弄出来的动静太大，现在整个业内都在讨论季施屿的性向。结果就是，之前的许多处于观望状态的人按捺不住，一个个开始行动。

　　季施屿颇为头痛地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他给我发工资。”

　　苏皖听出他话里的拒绝，和上次一样干脆，嘴角勾了起来。他‘哦’了一声，自认为自己的反应不能再平常。

　　季施屿盯了他一会儿，突然间笑了：“你在试探什么，苏皖？”

　　突如其来的点名，将苏皖还未完全撑开的嘴角给合了回去。晚风冰冷，吹不散他脸颊上泛起的红晕。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季施屿继续。
　　“知道我的性取向了。”
　　“知道了我不喜欢沈源了，然后呢？”

　　他像一只拥有夜视的鹰，两句话将乖乖躲藏在草地上的兔子瞄准。

　　但他却没有捕捉的意图。

　　兔子分不清楚这是戏耍，还是鼓励。他只能抱着自己长长的耳朵，躲在草地上掩耳盗铃。

　　“我没别的意思。”苏皖的声音小的片刻便在空中消散。

　　对面，季施屿叹了口气。

　　身处一个以男性为主要群体的行业中，季施屿从选手时期就见过各式各样的变着法儿的向他表达喜爱的仰慕者。弯弯绕绕，一点也不逊色电视剧中那些拉扯。

　　但季施屿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他的性格，注定忍受不了有人进入到他的范围，却在里面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黏黏糊糊试探不停。
　　显然，苏皖至今所做的一切，都与季施屿处理感情的方式背道而驰。本该快刀斩乱麻的他，甚至一个不小心让苏皖踏进了己方高地。

　　按理说，接下来，苏皖应该直奔水晶。

　　但这只兔子实在太有耐心，拿着个小锤子，开始慢悠悠地在他的高地，在他的胸口上敲敲打打。

　　季施屿不免审视自己，他真的很吓人吗？
　　他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对苏皖说：“如果不带目的，不要轻易地去试探一个人的喜好，容易产生误会的。”

　　“那你讨厌我吗？”苏皖这次的反应很快。

　　季施屿眉头一蹙，运筹帷幄的他第一次被兔子刨出来的坑，绊住了脚。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恼怒的情绪，甚至还暗自在心底为对方的机灵点了个赞。

　　喜欢一个人到这种程度，换作是谁都不忍心将对方原本就放置在地面的心，再踩到泥土里。季施屿也不例外，他憋住笑意问苏皖：“我如果说不，是不是就代表我承认了另一个？”

　　非黑即白。
　　至少在季施屿的世界里，他对于向他示好的追求者，只有喜欢和讨厌两个选项。所以，在当他将苏皖的喜欢从讨厌的选项中去除时，季施屿的心头，变得微妙起来。

　　他似乎看清了这些日子，自己频繁逗弄兔子的原因。

　　苏皖如果同其他人一样上来就开门见山，那么他应该会被季施屿对待沈源那样干净处理掉。
　　但苏皖是如此的与众不同，自始至终他只是挥舞着他的那只笨重的锤子，这里敲敲那里打打，除了想听一听声响，完全没有要在季施屿心里安家的念头。

　　就像季施屿此刻被磨得有些咄咄逼人了，苏皖还是仰着头，撑着他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真挚地回答他：“只要..不是讨厌就行了。”

　　究竟是傻，还是聪明，季施屿彻底没了主意，只能点头：“行吧。”

　　拳头挥在棉花上，就是这种滋味吧。

　　·

　　淘汰赛结束已经是晚上12点。

　　苏皖准时来到直播采访的会议室。

　　对于沈源来说，被季施屿再度拒绝确实不是滋味，但是对于直播间的粉丝们来说，苏皖的到来确实是巨大的惊喜。

　　进入镜头之后，弹幕涨潮似地涌来。

　　电竞圈今年最大的话题无异于亚运会。
　　这些年来，LPL与韩国赛区的比较，从一开始的望尘莫及，到的区平分秋色，几代电竞人的心血都浇灌在了行业里。

　　如今，有这样一个机会，一个由本土选手组成，完完全全代表国家去参赛的机会，每个选手，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入选。

　　其中，属苏皖的呼声最高。
　　尽管选拔的名单都没影子，但外界认为，苏皖这里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沈源按照台本进行提问：“不知道苏队理想的亚运会队友是哪几位？”

　　这一问，无疑是将外界的猜想坐实了。

　　苏皖缓了一下，回：“距离亚运会还有几个月的时间，电子竞技选手的状态起伏很大，名单未公布前，一切都是未定的。”

　　一句话，将自己内定的谣言给澄清了。

　　沈源眉角一提，换了个内容：“我们有关注到，最近你和YIW的主教练季施屿之间的互动增多，之前外面都传你们俩是水火不容的状态，此次破冰是不是新春杯的功劳呢？”

　　“水火不容？”
　　苏皖嘴角一抿：“这应该是形容我跟另一位的吧。”

　　很快弹幕给出了答案。

　　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也相视一笑。

　　“小道消息，下赛季你有意向转会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不光是沈源，就连苏皖的俱乐部TM的管理层也很想知道，苏皖是不是真有这个打算。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像沈源这样直接当着苏皖本人的面直接问出来。
　　苏皖见识过沈源的大胆，现在大胆的对象换成了他，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不转。”苏皖说，“现在这样挺好的。”

　　直接了当，这让苏皖的粉丝们没想到。要知道在此之前，他的个性就像那滔滔不绝的流水，随遇而安，只有在涉及魏云朗的议题中才会扑腾几下。

　　果然，再内敛的选手到了季施屿的手里都会脱胎换骨，粉丝们不禁感慨，这才接触多久啊，就被季教练腌入味了。

　　对于苏皖的回应。弹幕中，一半欢喜一半失望。毕竟竞粉们谁不想见识一下，联盟里最锋利的两把长剑，在季施屿手下所向披靡的模样呢。

　　接下来的问题，都很常规。很快，访问进入尾声。

　　沈源还在做最后的结束语，苏皖这边已经离开座位，开始拆卸麦克风。

　　不得不说，沈源长着一张人见人爱的桃花脸。标准的播音腔配合着他微笑时整齐的一排牙齿，明朗不失礼数。这让刚进入到联盟工作的他段时间内拥有了大批的粉丝。
　　他一笑，周围一米范围内都自动陷入偶像剧滤镜，一双眼睛看人时热情大胆，偏偏举手投足又端庄得体。

　　段晓威和苏皖提过，沈源在体育频道工作时是棵移动的桃花树，没有他钓不到的男人。
　　谁想到，刚来LPL就碰了壁。

　　摄像机的红灯关闭，直播结束。

　　沈源笑意盈盈地和工作人员们互道辛苦，两步来到苏皖面前：“苏队，等会儿吃饭，要不要一起？”

　　这个点的夜宵对于电竞从业者来说，是晚饭。一天的工作，到了这个时候是最松懈的，也最容易发生一些令人猝不及防的大事。

　　果不其然，苏皖刚婉拒了沈源，会议室外，几拨杂乱的脚步重重地从门外经过。

　　工作人员伸出头，顺势抓住一个，忙问：“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

　　被拉住的是俱乐部的一位教练，他一脸紧张眼睛却圆溜溜的，仔细一看还有些兴奋。教练说：“哎呀，不得了了，训练区出大事情了。”

　　大事？淘汰赛刚结束，会有什么大事？众人诧异。

　　这时，训练室所在的教学楼内爆发一阵惊呼！
　　嘈杂的声浪中，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季教练在这儿！”惊呼瞬间变成的哄闹，连带着层楼都跟着颤抖。

　　“妈呀。”被拉住的这位教练腿软了一下，扯开袖子赶紧往事发地跑去，他边跑边招手示意苏皖他们跟上，“快走快走，去晚了，季教练就要被五马分尸了！！”

　　混乱里，苏皖听见季施屿名字被提及，就深感不妙。这会儿所有的教练员和工作人员都往教学区冲，他的心跳前所未有地慌张。

　　奔跑的过程中，擦肩了几个下来喊人的工作人员，他们嘴里大声喊着。

　　“造反了！造反了！青训生们造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