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病人》魔女kiki

3、第三章 舌齿交缠的

　　舌齿交缠的瞬间，她可悲地发现，自己心底的深渊被照亮了，并且正在被严丝合缝地填满。

　　他的吻一向炙热缠绵，但现在却充满了攻击性，贪婪地索取着她的气息，不给她一丝一毫的喘息空间，手上力度极大，像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他指尖携火，划过她身上的每一个易燃易爆点，没多久，她就被彻底点燃，她大脑缺氧，嘴唇发麻，丝毫没有注意到他早已攻城掠池，直至感受到滚烫的那一刻，她的大脑像突然间爆掉的灯泡，“砰”的一声，光明消失，黑暗席卷而来。

　　所有痛苦，纠缠通通出现在脑海里，凝聚成一股巨大的力量，攀附在意志力上，抵抗着她的欲望，渴求，她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推开他。

　　“不行。”

　　他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神迷离，瞳孔乌黑，没和她多废话，一把把她拉到身上，继续刚才的动作。

　　“你放手。” 她用力拿开他的手。

　　“我要是不呢？” 他力气加重。

　　她和他撕扯半天，终究是力气抵不过他，她垂下手，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眼神冰冷地盯着他看。

　　察觉到她的变化，他又开始露出他标志性的示弱姿态，仰着头看她，“求你了，好不好？”

　　王可避开他的眼睛。

　　“为什么？”他语气变冷。

　　“我不想。”

　　“你不想？你明明就是很想。”

　　“总之现在不行。”

　　“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就不行？”

　　“因为我要结婚了。”

　　他许久没说话，松开了手，伸手拿过梳洗台上的香烟，嘴里叼了一根，点燃，吸了一口，眼神微眯地看着她，已经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你别跟我说是那个男的。”

　　“是又怎么样？”她起身拿地上的衬衫。

　　“放心，他不喜欢你。” 他身体靠后，像个志在必得的谈判者。

　　她被他的笃定激怒了，穿上衬衫走近他，冷笑地说：“怎么？你觉得我就那么不值钱吗？没人喜欢？只能上赶子贴？我告诉你雨果，我现在不傻了，我没那么贱。”

　　“我只是不希望你为了结婚而结婚，你会后悔的。” 他的眼神十分平静。

　　王可点燃一支烟，冷静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说，“有几个人是可以嫁给自己爱的人的，很少。”

　　“一定要结婚吗？”

　　“当然，你知道社会对大龄未婚女性的恶意有多大？我不觉得我自己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可以去抵抗这个社会。”

　　“但是你并不甘心就这样随随便便结婚。”

　　“我甘心啊，我很愿意和他结婚生孩子。”

　　他嗤笑了一声，“生孩子？你确定你可以？”

　　王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否认他的话，她恼怒自己每次都会被他精准拿捏，然后原形毕露，他仿佛是她的照妖镜。

　　他在她愣神的片刻再次拉过她，轻抚她的敏感，拇指和食指夹着烟狠吸了一口，嘴唇贴着她，沿着四周缓缓地吐出烟圈，声音沙哑低沉：“这件事你应该只能和我完成。”

　　她不知道他说的“这件事”是指结婚还是生孩子，不过应该是后者，因为他厌恶婚姻。

　　真是可笑，关系不清不楚的，还生孩子。

　　王可对着他身旁的垃圾桶轻轻弹了弹烟灰，低头看着他在自己身体上制造出一片云雾缭绕的仙境，感觉眼前的人如梦似幻。

　　她对着他头顶的旋，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不紧不慢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和你不也是试了才知道么？”

　　他嘴上的力气加大，毫不含糊地留下一连串的印记，她疼得“嘶”了一声，身体向后靠了靠说：“雨果，如果你精力无处释放，你可以随便去找个人，要不就花钱买，反正你也不缺钱。”

　　“那我非要找你呢？”他说话已经含糊不清。

　　“我不想玩了，腻了。”

　　--

　　之后的一个月她都再没见过他。

　　在经历了两周的失眠后，王可照常吃饭睡觉上班，听总监唾沫横飞的画大饼。

　　“新能源汽车和自动驾驶就是站在风口上的猪，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协助子公司拿下特美拉，成为他的一供，这是我们战略落地的重要一环，搞定特美拉，战略部的everyone，升职加薪指日可待！”

　　所谓的战略分析师，说好听点是CEO的军师，其实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你花功夫做出来的市场调研和战略举措对领导来说就是一张废纸，CEO需要你教他怎么管理公司吗？他需要的是一把枪。

　　CEO想要变革，想要动某些人的奶酪，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这个时候战略部就派上用场了。

　　比如现在，大环境不景气，公司资源就那么点儿，传统业务不赚钱了，CEO想把资源全部倾斜到汽车业务上，这就动了其他业务的奶酪，怎么办呢？战略部出面，把各个业务的高层聚集到一起，指着PPT说：经过研究我们发现，未来几年是汽车ADAS的天下，必须重点发展汽车业务，接下来的首要目标是拿下特美拉。

　　然后CEO带头鼓掌，释放信号，接下来的资源协调，也让战略部去做，妥妥的一杆枪。

　　其实根本不可能拿下特美拉，这不过就是高层博弈的一个筹码，特美拉是全球top1的新势力，而王可公司在供应链上都排不上号，人家都不想正眼瞧你。

　　谁都知道这是痴心妄想。

　　倒霉的是，这个烫手的山芋最后扔到了王可手里，她就是这个部门的垃圾堆，老员工不想做的事情都扔给她。

　　不过这还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和她一起加入这个项目的还有周佳雨！

　　王可此时看着总监一开一合的嘴，思考辞职跑路的可能性。他让她待会儿一起去接待特美拉的人，从今天开始接手这个项目，而且他最后还补上一句：佳雨今天身体不适，请假了。

　　请假？去年周佳雨也请了半年假，那会儿刚刚搬了新办公室，她说是要和老公备孕，不能闻办公室的甲醛，结果半年后肚子平平的来了，说是没备成功，不过甲醛倒是被其他人吸没了。

　　不过她还算善良的，她明明可以直接不来，但是为了顾忌其他社畜的心情，还找了个借口，毕竟他是高层的关系户，谁敢吱声儿呢？别说是备孕，就是去旅游你敢不同意？反正不管她来不来，活儿都是其他人的，她只负责拿钱。

　　估计这次也是，项目王可一个人做，项目奖金两个人分，真够憋屈的，她可一点都不想当冤大头，糊弄糊弄得了。

　　总监说特美拉的人是从美国来的，他们十分看好联宇的实力，此次来中国就是为了参观一下公司产线。

　　她才不信。

　　那天的安排临时又匆忙，她没提前做准备，只和同事借了一件西装，松松垮垮地穿着，头发三天没洗，脸色暗黄，就这么赶鸭子上架了。

　　去之前她还自我安慰：美国人都记不住中国人的脸，自然也看不出来好看不好看。

　　结果她失策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她是怎么都不会想到，消失了一个月的人会在这里出现。

　　她当时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头发随意地夹在后面，双手交叉垂在前面，毕恭毕敬地等在大门口。

　　2月的上海有倒春寒，冻得她瑟瑟发抖，抬头，看见一个模糊而熟悉的身影步履从容地从远处走来，她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他那天身穿一件欣长的黑色毛呢大衣，里面套了一件西装，头发梳理整齐，还少见的戴了一个金边细框眼镜，面容清冷，姿态矜贵，鹤立鸡群。
　　她当时只恨自己不是土拨鼠，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小王？小王！”总监在叫他。

　　她鼓起勇气艰难地抬起头，和对方一一握手。

　　雨果看了她一眼，嘴角竟然有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她十分怀疑他是蓄谋已久的，但又觉得他没有理由这样，或许真是巧合呢？

　　幸运的是，雨果虽属于特美拉的供应链管理团队，但他只是这个中国项目的对接人，而不是主要负责人。不幸的是，她很多工作都不可避免地要和他对接，尤其总监还一直惦记着她。

　　“您会说中文？那太方便了，不过小王会说中英西三种语言，您不用担心，语言不是问题。”

　　“是吗？贵公司真是卧虎藏龙。”

　　“过奖过奖，你们第一次来上海？别担心，生活上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我们提，小王24小时on call。”

　　“那怎么好意思麻烦你们。”

　　“没关系，这个项目我们非常重视，这边请，周总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小王，茶水和文件准备好了吗？”

　　“小王，这个投影仪怎么回事。。。。。”

　　王可那天基本处于分裂状态，身体虽然跑来跑去，“小王，小王”，这两个字却像蜜蜂一样嗡嗡嗡在她头顶盘旋。

　　入乡随俗，老外来了也得先喝两杯。

　　参观开会完毕后正好是晚饭时间，总监在附近的酒店订了一桌上海菜，意外的是，下午接待没参与的周家雨，这会儿却跑来吃晚饭了。

　　王可最讨厌这种酒局了，也是因为她不喜欢虚与委蛇，总监经常批评她。

　　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本科刚毕业的时候没人比她更拼，她曾经是部门最年轻的优秀员工，甚至为了拿地喝到胃穿孔。但回国后她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没有了拼搏的动力，只想着得过且过。

　　那天总监专门带了一瓶茅台，说是要给外国人尝尝鲜。

　　“这是我们的国酒，各位一定要尝一尝，来中国必喝茅台。”

　　“小王，倒上。” 总监踢了她一脚。

　　“佳雨，你可以喝酒吗？”

　　“不好意思总监，我以茶代酒。” 周佳雨细声细气地说。

　　“喝不了少喝点，你舅舅说你之前喝酒进过医院？”

　　“嗯，身上起红疹子，只能让王可多喝点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周佳雨边说话边看着王可，王可没回应她的目光，低头挨个儿给他们倒酒。

　　特美拉团队为首的老大叫雅各布，他看起来对茅台非常感兴趣，笑得合不拢嘴，剩下的人看起来倒是没什么期待，不过也没有拒绝。

　　两杯白酒下肚，王可已经觉得肚子里像翻江倒海一样的难受，但她不得不继续陪着喝。

　　“小王，积极点，给客人们也倒上！”

　　“后生可畏啊，雨果先生才这么年轻就是供应链专家了，之后我们还要仰仗您多多关照。”

　　“不敢当。”

　　“听说您是西班牙人？”

　　“是的。”

　　“那您中文说的也太好了，我以为您是在中国长大的。”

　　“因为我父亲是中国人。”

　　“怪不得呢，小王也在西班牙读过书，是在？马德里？”

　　“额，在巴塞罗那读的。”

　　“都差不多，那你们可以加个微信，应该有共同话题，小王！” 总监看着一动不动的王可，朝她使了使眼色。

　　王可凑近他，悄悄说：“总监，他们没有微信，不玩这个。”

　　“我有。”

　　“小王，快去！哎呀，把酒拿上！！”

　　王可只能拿着一小杯白酒走了过去，雨果已经早早地打开了微信二维码，放在桌子上，就等着她扫呢。

　　“真想不到，您还玩微信呢！”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王可撇撇嘴没说话，放了手机拿起酒杯和他碰了碰，准备一饮而尽。

　　雨果坐在最里面的角落里，两侧都没有人，他抬头向四周看了一圈，在她准备举起酒杯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她的手轻轻一颠，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里的白酒就被洒到了垂下来的桌布上，然后他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松开了她。

　　她愣了。

　　还没等她琢磨出来他的意思，她就感觉胃部一股热流喷涌而上，她拔腿往厕所跑去。

　　天旋地转，头晕眼花。

　　王可抱着马桶一阵呕吐后四肢瘫软地坐在地上。她身后靠着坐便器，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被打乱搅翻的身体器官正一点一点，慢慢归位。
　　她其实可以作弊，比如把白酒里偷偷兑上水，比如喝酒的时候想点什么法子倒掉，但她就是懒得为逃酒动脑筋，其实也不是逃酒，她就是懒的动脑筋，动脑子意味着耗费精力，会牵扯情绪，她觉得自己的脑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从奔腾不息的河流变成了一潭死水，她对一切事物都丧失了兴趣。

　　一束火光升起，她苍白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微微颤抖，她屈膝，胳膊肘搭在膝盖上，抬头，看着烟圈在头顶旋转，跳舞，然后消失。

　　她发现酒精和香烟真是社畜的两大必需品，它们可以让你忘掉烦恼，提神醒脑，社畜最缺乏的就是对工作的热情和自我的快乐了，当然也有不缺的，比如随处可见的无力感，这种无力感是你无法自由地掌控自己的人生。

　　是喘息的空间只有一根烟的时间。

　　她捻灭烟出来的时候，看到倚着墙壁站着的雨果，不知道他站了多久，只能看见他旁边烟灰缸里的一堆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