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塞病人》魔女kiki

1、第一章 王可确信，

　　王可确信，她随时都可能落荒而逃。

　　她此时心跳如雷，头昏脑胀，身体像被人扔进了甩干桶剧烈摇晃。

　　已是正午时分，餐厅里人却极少，隔壁桌的一举一动王可都可以清晰地察觉到，她此时头偏向右侧，正举着菜单细细品读，身体紧紧地蜷缩在一起，这菜单要是有个口袋儿，她估计已经把自己装进去了。

　　她相亲相了大半年，好不容易碰到个正常男人，正准备深入了解，结果碰上了雨果？

　　他不是在西班牙读博士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上海？他什么时候来的？

　　不过最要命的是，她除了满脑子的问号，竟然还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慌乱！

　　其实倒也没啥紧张的，毕竟她没做什么亏心事儿。

　　他们的关系也好描述，不过就是留学时期的“前室友”，做着一切情侣应该做的事，但又不是情侣，最后她买了一张机票就回国了，也没做什么正式的道别。

　　她也清楚地知道，在巴塞的那两年，雨果从未爱过她，所以他根本没立场约束她干什么。

　　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想现在见到他，如果一定要见，那也应该是等她辉煌腾达了，然后光鲜亮丽地和他打招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面包和爱情都没有。

　　察觉到她的异常，坐在她对面的曾萧逸关心的问，“你怎么了？肚子疼吗？”

　　她一个劲儿摇头，一边装作认真地看着菜单。

　　曾萧逸是她的第35个相亲对象，过去的半年里，她保持着每周都相亲的节奏，现在也算半个相亲专家了。

　　据她研究发现：28岁以上的条件不错的男生，都想找20岁出头的小姑娘，而年轻的小男生，就算喜欢姐姐，那也是喜欢漂亮多金的，像她这种多重buff叠加在一起，29岁+长相一般+没钱的，那可真是地狱级难度，介绍过来的已经有好多都是二婚的，嫁过去就喜当妈。

　　不过有趣的是，就算是中年二婚男，也大多喜欢20出头的小姑娘。

　　这一来二往的，她不仅没找到个合适的，反而对相亲渐渐失望了。

　　直到见到曾萧逸。

　　他就像漆黑隧道里的一束光，倒不是说多么优秀迷人，只能说他是难得的正常人。

　　为什么是正常人呢？因为不正常的简直不要太多。

　　要不就是见面前先发简历进行线上“面试”的；

　　要不就是嫌弃她不会背元素周期表的；

　　要不就是聊了一个月了，才知道对方是男生他爸？

　　甚至还有只要处女的，王可当时真想破口大骂：你这是找老婆呢还是挑秀女呢？大清早亡了！

　　总之各种奇葩应有尽有，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果然，好男人从来不流通。

　　还好曾萧逸没有这些臭毛病，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的。

　　曾萧逸又问她吃什么，她伸手随便在他面前的菜单上戳了戳。

　　“拉面？我也喜欢吃拉面，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

　　曾萧逸是做销售的，他个子不高，瘦瘦的，长相还算周正，戴个粗黑框眼镜，经常背一黑色电脑包。

　　他年纪和她一样大，是她老乡，听说家里种了几十亩苹果梨，他还有两个姐姐。

　　总体来说，没啥特长，也没啥大毛病。

　　用王可她妈的话来说就是：“婚姻就是搭伙儿过日子，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是嫁给爱情的？可能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爱情。尤其是过了30岁的女人就是日渐枯萎的花，赶紧在枯萎之前把自己嫁出去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之后的相亲对象是一茬不如一茬。”

　　王可其实不明白，为什么母亲的婚姻明明十分不幸，却还要一次又一次地劝她步入婚姻，然后告诉她：每个家庭都这样。

　　她有时候怀疑父母不一定真的关心你的情感状况，而是只希望你完成结婚这件事，这就像她们要完成的KPI一样。

　　这要是搁以前，她肯定得发挥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母亲理论一番，但现在她不会这样了，以前那是对爱情尚有期待，而现在，她的爱情就像被大卸八块的尸体，死的透透的。

　　和谁结婚，都一样。

　　“我记得你之前是在西班牙读的研究生？”曾萧逸问她。

　　“对。”

　　她说话的时候故意捏着嗓子，生怕旁边的人听出来，他们两张桌子也就一米宽的距离。

　　“那出国之前做什么呢？”

　　在房地产工作了几年，后来被裁员了，我就去国外读研去了。”

　　“我一直挺羡慕留学生的，觉得特别厉害。”

　　“厉害啥，听起来好像高大上，其实和国内的985211研究生根本不能比，也就混个学历。”

　　“那你父母挺支持你的吧，国外疫情那么严重。”

　　“不支持，她们主要觉得女孩子读太多书没用，我应该赶紧嫁人，否则就没人要了。不过他们反对也没用，我反正也不和他们要钱，工作了几年也有点积蓄，选择西班牙也是因为便宜。”

　　“那容易毕业吗？”

　　“不难，对我来说很简单。”

　　“真的？”耳侧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那声音就像寂静夜晚中的更鼓声，虽简短，却沉稳有力地敲打在她心间。

　　这声音就算是加了变声器她也认得出来。

　　“当然是真的，我们最近已经在筹划上市了，不愁钱。”另外一个人说。

　　“如果出现问题，我们需要承担很大的损失，望您理解。” 仍旧是那个声音。

　　正在她愣神儿的片刻，曾萧逸又问：“你之前谈过几个呢？”

　　“一个，高中，不过没谈几天，那时候年纪小，啥都不懂，现在想想就是瞎搞，我有时候觉得我初恋还在呢。”
　　“你看着就很清纯。”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听说很多留学生都很乱，我不是说你哈，我有个朋友结婚了才发现自己当了接盘侠，他老婆在国外竟然打过胎，好像很多留学生在国外到处约，我不知道，是这样吗？”

　　“额——我觉得是谣言。”

　　“那可可，你在国外有谈吗？”

　　王可听到这一声“可可”差点把隔夜饭喷了出来。

　　从来没有人叫过她可可，小可也没有，就算是父母，也都是连名带姓地叫她，她们懒得给她起另外的乳名。
　　“没有。”
　　“为什么？你长得不错啊，肯定有人喜欢你吧。”

　　“不不不，我不好看，谁会喜欢我啊。”

　　“这话说得没错。” 熟悉的声音又传来。

　　王可咬紧牙关，她真想操起手边的花盆糊他一脸泥巴，这时，另一个人又说：“ 所以您要相信我们的实力，这个订单我们吃得下。”

　　明明不是对她说的，但她就是觉得这人不怀好意。

　　“那边的男人是不是不好看啊，我看南欧人都又矮又丑。” 曾萧逸继续追问。

　　“对，又丑又讨厌，我——哎呦喂！”

　　“叮叮铛铛铛”王可话正说到一半，就感觉有个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滚落一阵儿后又砸在了她脚上。

　　她低头沿着菜单下的缝儿一看，原来是个烟灰缸，本来摆放在餐桌上的，现在可好，不偏不倚的，正好横在她脚尖儿上，像瞄准了发射过来似的。

　　她又瞅了瞅她们桌子上的烟灰缸，正一动不动地躺在上面。

　　那下面这个是谁的就不言而喻了。

　　“对不起。” 一个听不出任何诚意的声音说。

　　她余光感受到那人正试图侧着头瞄她，她迅速地把菜单贴在脸上，转头看向另一边。

　　这烟灰缸掉落的位置也是十分蹊跷，不是地上，不是椅子上，而是脚上，别人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

　　不过王可从来都善解人意，在对方做出抉择之前，她迅速一踮脚，准备把烟灰缸甩出去，没想到脚才刚刚使了点马力，马上就遭遇了滑铁卢，一股不小的阻力挡在脚上，伴随而来的还有一个男人的痛呼声——啊！

　　王可拿下菜单一看，好家伙，直接磕人脸上了。

　　雨果一只手捂着眼睛，也没功夫管砸到他脸上又反弹到地上的烟灰缸了，抬头恨恨地瞪着她看。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把菜单捂到脸上撒腿就跑，还没走几步，就被人拽着卫衣帽子给拎了回去，那人把她脸上的菜单扯了下来，动作一点都不轻柔，声音倒是一如往常的平静，“你说吧，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