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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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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娓觉得自己昨晚真是昏头了,坐着坐着竟然跟着表姐出门看牙医,莫名其妙地把好好一颗智齿给拔了。
彼时她正坐在楼下的石墩子上后怕加后悔,没看到远远地,有个人朝她走了过来。
“我就是个傻瓜,大傻瓜。好好的干啥发了个天大的神经,把几世修来的牙作没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那儿,邓伏走进了便听到她在骂自己,他问:“怎么坐在这里呢?”
“因为这个人犯了天条,要被打入傻瓜籍了。”她带着哭腔可怜地说。
邓伏哭笑不得,站在她身前:“那傻瓜要不要抬头看看呢?”
她直起上半身哽咽着“嗯?了一声,随即邓伏看到了一张哭得惨兮兮的脸,两只眼睛红通通,还有泪珠挂在眼尾没来得及落下。
林娓傻眼了,这人,这人难道是和雪花约好了吗?不然怎么会他一来就下雪了呢?
“别哭了。”他说。
林娓眨了眨眼睛,那挂在眼尾上的水珠跟着调皮地抖了抖,像是雪花,带着小惊喜悄悄降落了。
邓伏蹲下来,拿出纸巾为她擦了擦眼尾:“没了智齿也一样漂亮啊,怎么就哭得这么惨?”
“可是,可是不完整了。”林娓吸了吸鼻子,“而且,我总是在重要的事情面前做出会令自己后悔一辈子的选择,当年选学校是这样,今年你生日是这样,我纠结了好久想给你发祝福,最后也没发,现在又……我的人生难道是被设定好了吗?”她说着哭得更凶了。
“那照你这么说,我比你早入傻瓜籍了,我没了两颗。”
“真的吗?”
“要检查一下吗?”
“不要。”
眼前人带着鼻音说话,邓伏觉得真是好可爱又可怜,一朵雪花晃晃悠悠落在了她的鼻尖上,邓伏弯了唇:“那怎么办呀,不然我们在一起吧。”
“嗯。”又是一声鼻音,邓伏蹲着没动,拿笑眼瞧着她,等林娓反应过来时,这人已经亲上去了。
雪花沙沙的,冰冰凉凉,邓伏的吻在她的鼻尖被雪花融化,林娓呆愣着,又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睁大。她直接站了起来。
邓伏跟着起来,笑着把她耳朵边的头发拨到耳后,把人揽进怀里:“我为前几天你的问题作个正式回答,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但如果你觉得方才我的行为比雪花还唐突,那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你要拿自己同智齿比来安慰我吗?可是在我这里,智齿比你价值多了。”
“我也是到了今天才想明白。人们常常觉得先动心的人是输家,其实应该反过来说,拥有主动喜欢的能力的人才是大赢家。所以,大赢家同志要和我在一起吗?”
“要。”
雪花轻轻悄悄地落着,四周的行人偶尔驻足欣赏,间或有一两声惊喜的轻呼,来来往往的脚步涉过商店招牌投射在地面上的灯光,好似踏过了一个个坎。
林娓嘟囔着:“你怎么会在这里。”
邓伏顺着怀里人的头发:“车停在附近,我走过来的时候正巧就看到有一颗傻瓜坐在这里哭,想着过来哄哄呢。”
“真抱歉,让你看到这么傻的瓜了。”
这话接完,林娓便感受到了邓伏胸膛起伏,他笑着说:“还好,我挺稀罕的。”
“送我回家。”
“好啊。”
直到坐在副驾座上,看着夜里道路上前方的车灯闪烁,林娓还有点反应不良,自己这判断能力什么时候下降了,并且还带着延迟。便如同网络直播,从主持人到观众之间,信息传递总需要时间,她干脆在座位上缩着,任由思绪糨糊般搅和在一起。
“想点开心的事情。”邓伏开车间隙,出声提了一句。
缩在副驾位的人小小一只,被羽绒服帽子裹挟着:“我想不出来,这个时候想到的都是难过的。”
“有多难过,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比如,我学历不高,个子还小。”
“我不在意这个。”
“我也这么劝自己,可是控制不住,总觉得人生全都错位了,活着的人是我,却要拿着错误的身份信息证明自己的存在,我的身份证号码上出生年份就是错的。”
“娓娓。”邓伏叹了口气。
“你说。”
“我们结婚吧。”
车内忽然安静,林娓连鼻子都不吸了,从帽子里瞪大了双眼朝邓伏看去。
身边的人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了一个小盒子。
要不是在车里,要不是安全带紧紧束缚着,林娓觉得此刻自己又惊讶得站起来了。
他把小盒子搁在挡风玻璃下的台面上,和一众可爱的小摆件并排。
林娓眼眶里盈了一汪水,在帽檐下映着车灯光华流转。
“哪有人刚刚在一起就求婚的,盒子里不会是空的吧。”
邓伏明显僵了一瞬,接着便见他腾出手把盒子打开了,一枚金素圈在一排摆件里闪着黄澄澄的光泽。
车一直往前开去,路过的山石草木,行人建筑不计其数,夜里的光线不足以看清道路两旁的面目,但能察觉不断有雪花带领阴影从人们的生命里退去。林娓看着前方,再看看身边的人。
她又缩回羽绒服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