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烟雨 我看到了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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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墨泼的空中，群星飞快地向后逝去，划过长长拖尾。
宋宇璟未眠。
凝神间，左肩旁猛然搁了什么东西，温暖一阵阵回荡、幽旋。
宋宇璟心中顿然一惊，转头，苏锦玺倚在他身旁，头微微一歪，枕在自己肩上。
车似乎变小了，苏锦玺阵阵均匀的呼吸氤氲，拍打在宋宇璟的身旁，像寒冬腊月里的一盏小火炉，升腾出阵阵热气。
那样暖的气息……那年冬雪匆匆，满地的血、满地的血，也是这样温暖的气息将他护在身后。
宋宇璟本想立刻推开，却在下手的那一瞬迟疑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左臂探过苏锦玺身后，右手轻轻扶起苏锦玺的额。
于是，他的左手握着他的左肩，他的右肩倚着他的左肩。
宋宇璟欲抽回自己被枕着的左臂，奈何苏锦玺枕得太紧，他暗暗蹙眉。
宋宇璟向苏锦玺的方向探过身去，右手轻轻托住苏锦玺的后颈，将左臂缓缓收回，正欲撤回右手时，原车猛的一颠……
宋宇璟下意识地用右手护住苏锦玺的脑后，微颤的星光下，修长白皙的指节陷入发丛，隐隐约约。
他的左腿半曲在他的左腿的左侧，他右腿膝髁支撑在他的右腿的右侧。
他的右手稳稳的支撑在他的脑后，他的左臂抵住车座为自己寻一丝体面。
氤氲的气息更近，近在咫尺，如海浪般层层涌上，两缕气息缠绕、蔓延……
微颤的星光下，闭目沉睡的少年。
宋宇璟猝不及防地红了脸，又不知为何地黑沉下去。红的是锦玺，黑的是苏。
车又颤了一下，而后不断地颤动着。
他无奈延续下这个尴尬的姿势，只求那双紧闭的眸子不要睁开。
夜越发迷人，一缕缕微弱的星光傍在二人身旁，旋转、萦绕、如歌如诉，那是万光年之外的星星发出的穿越万年的光。
一刻过后，道路平坦起来。
宋宇璟长舒一口气，左臂缓缓离开靠背，右腿跟着向后撤去……
猛的一震，震得十分卖力。
震感之大，宋宇璟猝不及防，他右手发力捂紧了苏锦玺，左臂瞬间向前撑去，却靠了一个空，忽的向前摔去……
二人紧贴。
虽是意外，第三视角看来却又是另一番景象：宋宇璟双腿紧夹苏锦玺，一手闲搭于坐背之上，一手轻捂苏锦玺的头，深深埋进自己的颈窝；骨节分明的指节挑逗似的，在发丛间摩挲，指尖轻饶发丝。
微光轻扑二人面。苏锦玺镇定、从容，闭目静静聆听着对方的气息；宋宇璟面颊旁翻滚起腾腾的火烧云，朦朦胧胧……
“欸？！我看到了什么VIP限定内容吗？！！”摩咕深吸一口气，“嘿嘿……”
宋宇璟又羞又恼，猛然抽身，迅速坐回自己的位置，心中仍潮汐般翻涌。
“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们了吗？你们继续……”
“什么……？”苏锦玺边打哈欠边问道，声音迷糊不清。
“无事。”宋宇璟又恢复了往日的臭脸，除却未散的红霞外，冷的让人发颤。
他递给摩咕一个警告的眼神。
摩咕顿时向后一退，讪讪笑道：“我……我什么也没看到啦！”
苏锦玺不解，方又打了个哈欠，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大半夜不睡觉……
“大半夜起来干什么？”
“是车停了……我们提前到达相空学院啦。”摩咕强扯着笑脸。
“能不能挑个阳间时间到……”苏锦玺带点起床气，小声嘟囔道。
二人说话间，宋宇璟独自下了车。
苏锦玺又打了个哈欠，一种被拖起来加班，呸，上学的怨气油然而生。
下车后，小翠站在夜色中，挑一盏灯。一群仆从跟在身后，为首那人给小翠递上一件大氅，小翠举起披在苏锦玺身上。
“少爷，日出前后，天气最凉，注意保暖，紧防染了风寒。”
她拿起一件童装大小的小氅，给摩咕披上，又顺手捏了捏摩咕油乎乎的脸蛋，“这是这位……小朋友的。”
摩咕不情愿地接受，腮帮子鼓了起来，小声嘟囔：“什么嘛……我有这么像小朋友吗……”
小翠伸手抚上第三个仆从手捧的大氅，拿起，“这是宋公子的。”
苏锦玺双手接过，转身想给宋宇璟披上，借此刷刷好感度，却发现……
他真高。
苏锦玺有些尴尬地顿住了动作，绕到宋宇璟身后，给对方披上；又快步绕回对方身前，双手衔起两条丝线，麻利地系了个死结。
丝线已将宋宇璟脖颈处白皙的皮肤勒出了红印，苏锦玺慌忙去解，却发现自己竟打了个死结。
苏锦玺：……
宋宇璟：……
宋宇璟冷冷地向下瞥了一眼，抬手抵住苏锦玺的额，将其轻轻向后推去。指尖触到那条用来暗杀再合适不过的丝线上，线断了，氅也落于地上，发出一阵闷响。
宋宇璟掌心聚集一片蓝光，大氅向上飞去，抖了抖，又乖乖地飞回那名仆从的手中。
宋宇璟淡淡望向苏锦玺，“谢绝苏少爷好意。”
苏锦玺心累。
“好啦好啦！我们快进去吧！”摩咕打断了僵硬的局面，扯着苏锦玺的衣服向前飞去。
小翠露出一个职业微笑，顺着摩咕的步伐，“几位请。”
检测身份后，厚重的大门中心的晶球迸发出紫光，大门缓缓开启。
古楼台阁，鳞次栉比。
遥遥望去，一片墨色黑瓦，边缘映衬反射着柔和的白光。远方正殿，庄严肃穆、设计精妙，一股清洁的读书气扑面而来。
苏锦玺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应激般清醒，呵退了睡意，这种独属于学校的气息，又把他拖拽会了高三那年，恐怖如斯……
“这边走这边走！”摩咕兴奋起来，拽着苏锦玺加快了速度，苏锦玺奔跑起来。
脚步落在青石板，发出记刻着久远年代感的“嗒嗒”声，楼阁飞速向后逝去。
半刻钟后，摩咕猛地一停，一只大手提住他后颈处的氅领，使他定住了身。
苏锦玺向后一瞥，对上一双淡淡的、冷冷的目光，他立即转回头来。
“这里就是安寝阁了吧？我们快进去吧！”摩咕飞到门前。
门上那颗与大门一致的晶石对摩咕扫了扫，本焕发着紫光的晶石灭了。
“欸？我不行哎……寻忆者，你试试？”
苏锦玺向前两步，将手伸向晶石，指尖触到的那一刹，晶石又充盈满紫光，门开了。
小翠递给摩咕三张号码牌，“明天正式开课，住各位学业顺利。”
说罢，带着众仆从走了。
“三楼四、五、六间。”摩咕念道。
几人顺楼而上。
三间房间靠在一起，呈三角状分布。
“寻忆者，嗯……，你是三·四，宋公子是三·五，我是三·六……别走错了，有识别功能呢！”
苏锦玺走到门前，门上仍然一块晶石，充盈满紫光后，缓缓向后退去。
！
单间？！
容得下十八个摩咕的大床旁，整墙大的檀木书架，净是些古籍旧典，兰香幽幽而来；床前一面大窗，采光极好；另一面墙则挂满了字画……
苏锦玺看呆了眼，后而一阵暗爽。
“快快快！出来啦！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摩咕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苏锦玺一惊，三步并作两步，捂住摩咕的嘴，“你小点声，这么晚，别人都睡了。”
摩咕两只小手扯下苏锦玺的手，“什么嘛！你到底多没常识！三间成一结，每结之间都是有隔壁的。”
苏锦玺左右瞧了瞧，目光直通走廊尽头，“哪有？”
“……，是透明的！而且不但能隔音，还能隔象。就是说，在隔壁外，是看不见隔壁内的东西的！”
哦……真高级。
摩咕顿了顿，接着道:“校服应该都分发到床上了……院服不是统一的，是按家族发的，苏家的应该是青白色，可好看啦！快换上吧！”
说罢，就进了房间。
苏锦玺也进了房间，一件叠的方方正正的衣服摆在床头，苏锦玺提起:
白衣青绫，裙角还绣有青龙出云的花样，衣领处修着个苏字，颇有书生气。
苏锦玺又是一阵暗爽。
捣鼓了一番，换完后，苏锦玺出了门。
摩咕早已穿着“袖珍”院服在外等候。
二人等了一刻钟。
又等了一刻钟。
“欸？这都四分之一时辰了，宋公子怎么还没出来？”摩咕戳了戳苏锦玺，小声又道，“我们进去看看？”
“走。”
“哎，等等……”摩咕后半句“有识别功能你进不去的”还没说出口，苏锦玺就已打开了宋宇璟的门。
只见，宋宇璟正站在窗前，仍旧穿着本来的衣裳。院服被摊在床上。
他的房间与苏锦玺的房间完全不同，白墙，白床，地上还撒着纸钱……宋府以及他代代亲人的名字，墓碑似的刻在床头。
宋宇璟的院服是白色的，做工粗糙，而且，分明就是孝服的样式……衣领处也绣着字:宋（遗孤）。
“好过分……”摩咕不满地小声嘟囔。
苏锦玺缓步靠近，却发现对方双拳紧攥。
“宋公子……？”
他又走近几步。
“宋宇璟？”
宋宇璟转过身来。
他的脸如墨一般阴沉，眸底默默翻滚着怒火，紧抿双唇。他在颤抖。
苏锦玺咽了口口水。先保小命，他揪着愤愤不平地摩咕出了门。
走廊里，二人一言不发。
“你先回去睡吧……我来处理。”
苏锦玺默默道。
“寻忆者，不对，苏公子，你……”摩咕对上那双带点坚定但不多的双眸，“你保重。”
她回了屋，关上门。
苏锦玺无言地回到房间，本来生气活泼的房间变得沉重，他忽然觉得这里陌生了些许，读书气被沉默吞噬。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烟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