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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闹剧 救命!!! ...

  •   体育课后的教室,老旧吊扇徒劳地搅动着凝滞空气的教室,许知雨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手腕内侧的皮肤。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程淮掌心灼热的温度、微糙的薄茧触感,以及那缕在混乱中被无限放大的、干净清爽的皂香。
      只要稍一回想,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带来一阵失重般的悸动,脸颊也无可抑制地微微发烫。

      她强迫自己将视线投向摊开的英语课本,但那些字母在眼前漂浮、扭曲,无法拼凑成有意义的句子。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程淮那双近在咫尺、带着运动后蓬勃热意和一丝不易察觉错愕的眼睛,以及他迅速松开手时那一瞬间的仓促。

      “知雨!发什么呆呢?” 余恬元气满满的声音像一道光,劈开了许知夏混沌的思绪。
      她像一阵小旋风似的刮到许知雨桌边,马尾辫活力十足地甩动着,带来一股清新的柠檬洗发水味道,随即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凑近,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哇哦——脸这么红?该不会……还在回味刚刚程淮那家伙的‘英雄救美’吧?”
      她故意把“英雄救美”四个字咬得又重又长。

      轰!
      许知雨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根烫得吓人。
      她慌乱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英语书里,声音细若蚊呐,带着被戳中心事的窘迫:“恬恬!你……你别乱说!是……是教室里太闷了!”

      “闷?” 余恬狐疑地抬头看了看头顶吭哧作响、卖力旋转但收效甚微的吊扇,又看看窗户洞开的教室,再低头看看好友那红透的耳根和闪躲的眼神,一个“我懂了”的狡黠笑容在嘴角绽开。
      她拖过旁边空位的椅子,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盯着许知雨,压低声音,带着八卦兮兮的兴奋:“知雨同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你不对劲!很不对劲!从刚刚回来就不对劲!快说,是不是被程淮那家伙的‘美色’短暂迷惑了?”

      “没有!” 许知雨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一些,引得前排两个同学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她立刻又像受惊的兔子般缩了回去,脸颊更红了,急急辩解,“真的没有!我怎么会……我跟他……根本就不熟……”
      最后两个字说得毫无底气。
      她心里像揣了只疯狂蹦跳的小鹿,既怕被余恬看穿,又隐隐带着一丝被提及那个名字时隐秘的甜涩。

      “不熟?” 余恬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但她看着许知雨窘迫得快冒烟的样子,决定暂时放过她,转而开启了吐槽模式,“哎呀,好啦好啦,逗你玩的!就程淮那家伙?从小到大,他那张脸我看了十几年,早就免疫了好嘛!帅?勉强算吧。但是!性格恶劣!嘴巴又毒!还自恋得要命!小时候抢我棒棒糖,长大了还总跟我对着干!上节课要不是他反应快拉了你一把,就他那张破嘴,我才不稀罕谢他呢!”
      她掰着手指数落程淮的“罪状”,语气是纯粹的嫌弃,带着青梅竹马之间特有的、毫不留情的“相杀”感。

      听着余恬对程淮毫不客气的吐槽,许知雨紧绷的神经反而奇异地放松了一些。
      余恬的态度如此坦荡和嫌弃,恰恰证明了他们之间真的只有纯粹的“革命友谊”,这让她心底那份隐秘的、害怕被好友察觉的忐忑稍稍平息。
      她甚至能顺着余恬的话,小声附和了一句:“他……是挺爱跟人斗嘴的?”

      “对吧对吧!” 余恬像是找到了知音,一拍大腿,“尤其是跟我!简直是八字不合!上辈子有仇!”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又凑近许知雨,大眼睛忽闪忽闪,“不过说真的知夏,昨天他拉你那一下,力道还挺大哈?没把你手腕捏青吧?那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

      “没、没有。” 许知雨下意识地用右手覆上左手腕,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感,心跳又快了几拍,连忙摇头,“就是……有点突然,吓了一跳。”

      “那就好。” 余恬松了口气,随即又坏笑起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下许知夏,“不过嘛……我们程哥‘英雄救美’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有那么一丢丢……小鹿乱撞?”
      她伸出小拇指比划着,眼神促狭。

      “恬恬!” 许知雨羞恼地伸手去捂她的嘴,两人在课桌下笑闹成一团。
      许知雨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在余坦率又嫌弃的吐槽和这亲昵的打闹中,似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可以暂时存放的角落。
      她甚至能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妙的探究,顺着余恬的话想:原来他从小就这样啊……抢棒棒糖?
      想象着缩小版的程淮和余恬打架的场景,许知雨的嘴角忍不住悄悄弯了一下。
      还挺可爱的?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传来一阵熟悉的喧闹。
      程淮和宋一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程淮刚打完球回来,额发被汗水浸湿,有几缕不羁地贴在饱满的额角,身上穿着干净的替换T恤,但那缕干净清爽的皂香,似乎比平时更清晰地飘散过来。
      他手里转着一个篮球,边走边和宋一然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许知雨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身影,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刚才和余恬笑闹的轻松感瞬间消失,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绷紧。
      她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课本,但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那个身影。

      程淮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教室,掠过她们这边时,似乎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他的脚步没停,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就在许知雨斜前方隔着一排的位置。
      他把篮球塞进课桌下,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

      “哟,余恬,喝完饮料这么精神,又在传播什么‘革命思想’呢?” 程淮坐下后,很自然地转过头,冲着余恬的方向扬声调侃道。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运动后的微喘和惯常的戏谑。

      “关你什么事!” 余恬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扭头瞪他,“我在跟知雨进行友好亲切的‘闺密会谈’,某些闲杂人等请不要偷听,更不要妄加评论!小心我告你侵犯隐私权!”

      “闺密会谈?” 程淮挑眉,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旁边低着头,只能看到柔软发顶和微红耳尖的许知雨,又落回余恬身上,“我怎么听着像单方面的‘精神污染’加‘造谣诽谤’呢?宋一然,你评评理,刚才谁的声音穿透力那么强,隔着一个教室都能听见她在编排人?”

      被点名的宋一然刚在自己的位置坐下,闻言推了推眼镜,一脸“别拖我下水”的无奈:“程淮,余恬,鉴于你们二位长期以来的‘双边关系’过于复杂且充满历史遗留问题,本观察员秉持中立原则,不予置评。建议你们直接进行‘双边磋商’,或者……申请班主任进行‘国际调解’?”
      他的语气一本正经,内容却充满冷幽默。

      “噗!” 余恬被宋一然逗笑了,刚才那点“怒气”烟消云散,“宋一然!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么贫了?肯定是跟程淮学的!近墨者黑!”

      “喂喂,‘宋大夫’这分明是自学成才,智慧的光芒好吗?” 程淮立刻反驳,顺手拿起桌上的水瓶灌了一大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许知雨低着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斜前方传来的动静,那吞咽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智慧的光芒没看见,‘和稀泥’的本事倒是见长。” 余恬撇嘴,随即想到什么,眼睛一转,看向程淮,故意拉长了调子,“不过嘛,程淮,看在刚刚你‘见义勇为’,虽然动机可能不纯、手法也略显粗暴的份上,本姑娘今天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动机不纯?手法粗暴?” 程淮放下水瓶,转过头,眉梢微挑,带着点玩味的笑意看向余恬,“余恬,你这‘受害者’的剧本是不是加戏加得太多了?我那是纯粹的、高尚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同学互助精神!懂不懂?”

      “切!信你才怪!” 余恬做了个鬼脸,随即话锋一转,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故意把话题引向一直沉默的许知夏,“是吧知雨?你说他是不是动机不纯?刚刚拉你那一下,是不是特用力?”
      她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许知夏。

      时间的河流骤然淤塞了一瞬。脉搏的节拍器卡住了在理应响起的那个点上,只余下空洞的回响时间的河流骤然淤塞了一瞬。
      啊?
      不是,这话题怎么就落在我身上了?
      恬恬怎么当着程淮的面前就说了?

      她能感觉到程淮的目光也随着余恬的话,落到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带着点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许知雨瞬间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脸颊烧得滚烫,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是”?那岂不是坐实了程淮“粗暴”?
      说“不是”?又显得太刻意……
      而且,自己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只有头顶风扇的吭哧声和窗外隐约的蝉鸣。

      就在许知雨窘迫得快要窒息时,一个温和的声音及时解救了她。

      “余恬,” 宋一然转过身,将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数学卷子放在许知夏桌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传递作业,“上节课老师讲的最后那道拓展题的解法,我整理了一下几种思路,你看看有没有不清楚的地方?”
      他温和的目光落在许知雨低垂的发顶上,带着安抚的意味,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焦点。

      许知雨如蒙大赦,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飞快地拿起那叠卷子。
      她几乎是立刻埋头研究起卷子,假装刚才的尴尬从未发生。

      程淮看着许知雨那副鸵鸟般的模样,又看看宋一然温和的侧脸和余恬一脸“没劲”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没再追问,只是懒洋洋地转回身,也翻开了自己的课本,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余恬看看宋一然,又看看程淮,再看看恨不得钻进卷子里的许知夏,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没劲!宋一然你就护着她吧!”
      不过她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兴致勃勃地跟宋一然讨论起卷子上的一道题。

      课间的喧嚣渐渐平息,预备铃即将响起。
      许知雨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但心跳依旧无法恢复平日的节奏。
      她偷偷抬起眼睫,视线飞快地掠过斜前方那个挺拔的背影。
      程淮正侧着头和宋一然低声说着什么,阳光勾勒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凸的喉结,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那缕干净的皂香,似乎还在鼻尖若有似无地萦绕。

      手腕上被握过的皮肤,仿佛又传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她悄悄将左手缩进校服袖子里,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那个地方。

      窗外,蝉鸣依旧不知疲倦,仿佛在为这场无声的青春序曲,奏响永恒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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