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笔封金》Boolo

2、001

　　金笺确定自己只有半只脚踏进了执行二队，但是礼花砰然拉响，横幅鲜红招展，队员全体起立，掌声如雷轰鸣。

　　那位传闻中大马金刀的大队长笑得如沐春风，张开的双臂兜了满怀温情，直直地迎上来就是一个结实的拥抱，“金注录官，您来啦！快请进快请进，我们都等着您呐！”

　　金笺被大队长胸肌夹人的热情感动得一动不敢动，“嗯嗯……太客气了……”

　　“哪里的话，您以后可就负责我们执行部三个队的记录工作了，都是一家人！”大队长说着，大手揽住金笺肩头，回身吆喝:“怎么排练的来着？都给我喊起来！”

　　于是乎金笺像个被挟持的天子，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一群人山呼：“金！笺！注！录！官！好！欢！迎！加！入！执！行！部！大！家！庭！”

　　金笺一边点头，一边回望着这些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气氛组。在这些人眼中，金笺只看到了超强的执行力，但要说对他的欢迎，那是把眼珠子扣出来细看都看不见一点。
　　执行部没一个正常人，名不虚传。
　　正常人会一边提防排斥一个人，一边又大张旗鼓开个欢迎会吗？

　　“来来来，吃蛋糕吃蛋糕。”大队长拖着金笺往里走，“蛋糕呢？分分分！诶！你们两个怎么吃上了？谁让你俩吃的？！”

　　爽朗迎客声变成一声怒吼，金笺本来还在四处打量，闻声被震得不得不收回视线看向眼前。
　　原来刚刚的欢迎环节里一群人都在玩尬的，偏偏有两个人蹲在办公桌后面，已经炫没了一整个六寸芒果千层。

　　被抓包的两人齐齐抬头。一个是四十多岁精干犀利的中年大叔，一个是二十多岁不修边幅的痞气青年，都是脸皮厚的类型，被逮住了就用手背擦擦嘴，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双手插兜。

　　这两人动作同步率太高，金笺看在眼里，没绷住，弯了弯嘴角。

　　痞子敏锐地斜了他一眼，顿了顿，也跟着笑了笑。笑容轻浮又热烈，好像是觉得这确实很好笑。

　　大叔只顾着和大队长对峙，梗着脖子满不在乎，“反正都是要吃，啥时候吃不是一样？”

　　大队长气得沉声一“嗯？！”
　　感觉整个人都在使劲，蓄势待发，连带着扣住金笺肩头的大手都紧了紧。
　　气压骤降，压迫感如山崩地裂。

　　“……挺好吃的，哪家的？”大叔不再死鸭子嘴硬，一面避重就轻，一面扭开头略显心虚。

　　芒果馅料甜蜜微酸的清香还在这一片空气中打着转。

　　金笺适时岔开话题：“大家准备了这么多，我很感动。那我们就都别客气了，稍后我还要去和执行部部长面谈。”

　　他总不能真看着两个猛男在这儿针锋相对，人家是真兄弟，自己才是外来者。人家做做样子，自己放放台阶，两边都好看。

　　“好好好，金大注录官不和咱们计较。”大队长顺坡下驴，瞪了两个偷油老鼠一眼，下一秒又乐呵呵的，“我先给您切。”

　　说是给他切一切，实际上一刀下去，分出来一片大陆和一个小岛。
　　金笺眼皮一跳。
　　旋即，大陆被盛进托盘，托盘被塞到手里。金笺端着盘子，保持着那副礼貌的笑容，对周围一圈如狼似虎的饿鬼们说：“大家也吃，大家也吃。”

　　要命，金笺自己是吃饱了午饭来的。可是这群人大概是惦记着免费的蛋糕，午饭估计是吃的少或者压根没吃，一群人扑上来瓜分小岛的时候，金笺甚至听到了微妙的“咕咕咕”。

　　其实蛋糕不止一个，刚刚那两人还分吃了一整个六寸，但是其他人没大队长的指示都不敢切一个新的。

　　有没有感受到大家庭的温暖另说，负罪感是拉满了。金笺端着盘子象征性吃了两口，然后赶紧找借口逃跑，“……我约了部长报到，先走了。谢谢各位的热情款待，回见。”

　　“这就要走啦？再待会儿吧！”

　　“不了不了，真约好的。”

　　“哎呀再待一会也没事的！”

　　“不待了不待了，明天再来。”

　　窗外夏日炎炎，屋里大年初一头一天。

　　疯狂拉扯了十来分钟，金笺终于从屋里退了出来。大队长扒着门框遥遥目送，身后一群人一边舔盘子一边心猿意马地“再见再见”。

　　金笺端着满满当当的盘子，步速卡在依依不舍和落荒而逃之间，目标明确地直奔楼上执行部部长办公室。
　　怕再不走，屋里要么饿死几个，要么为了十多个人怎么分小岛的问题大打出手。

　　执行部部长办公室在走廊右侧尽头的角落，再往前走几步就是窗户。金笺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门里的声音低沉入耳，“进。”

　　金笺推门进去。房间里没开空调，比外面闷热很多，办公桌后面伏案办公的寸头男人却一身冷清，半滴汗都没有。

　　金笺关了门，转身笑道：“你这不错，别人找你说事儿，想必都是长话短说，说完赶紧回去吹空调。”

　　寸头男人听了这话，闷闷地笑起来，撂下笔往后一靠，抬起头来。
　　正面一看，才看出他年纪不大，约摸着也只有三十上下，只是长得凶，倒八怒眉，一脸横肉，半掌长的疤痕从眉骨劈到颧骨，另一条则是从下颌蜿蜒进松开的衬衣领口，几乎可以想象当时颈间喷涌鲜血的凶险。
　　这就是执行部现任的部长，闵穆。

　　“但你不是来说事的吧。”闵穆拉开抽屉翻找几下，拿出久不使用的空调遥控器。给金笺开了制冷25℃，“哪儿来的蛋糕？怎么还缺了一角。”

　　金笺走过去把托盘放在闵穆桌上，自己跑去坐了沙发，“那位大队长给我办了个欢迎会，这不给我切了一块么。”

　　闵穆略做思考。
　　这是切了一块给他，还是从他的上面切了一块下去啊。
　　马屁拍得不要太明显。

　　“他们事先没和你打招呼？”
　　“他们知道我不会批钱的。”

　　金笺耸耸肩，“那他们还挺破费。”
　　闵穆笑笑，“都被姓温的那小子弄怕了。”

　　注录官本就是灵局高层正大光明的眼线，不被待见是正常的。要是规规矩矩办事，那还能好好相处，要是动不动就威胁着要给人记上一笔，那被群殴都是有可能的。

　　执行部上一个常驻注录官温厚圣，就曾经被执行部二队的队长带头群殴。
　　走在下班路上被套了麻袋那种。
　　但是温厚圣虽然是小人，却是个硬气的小人。被打了一顿不但没有服软，还变本加厉把整个执行部写成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灵局重症之所在”。
　　当时公证会上，闵穆冷着脸说：“温先生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所幸公证会上辩了三天，温厚圣终于被调走了。

　　只不过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也难怪这群人都对新来的金笺高度重视，表面热情背后提心吊胆。
　　拉拢，拉拢不成再开刀，总有一款适合他。

　　“你怎么不告诉他们，我是自己人？”金笺越想越觉得好笑，托着下巴看闵穆。
　　他和闵穆早就认识，那时候他还不是注录官，闵穆也压根没在干文职。
　　要真论起来，大概是师兄弟加战友，很不错的关系。
　　退一万步讲，就算抛开这层关系，他也不是那种动不动来一手笔杆子暴政的注录官。

　　“没必要告诉他们。”闵穆看了一眼没动两口的蛋糕，“我们不欢迎姓温的那种人，但是也不能没有规矩。我们这群人，还是要有所顾忌才行。”

　　注录官的职责就是监视、规范、警诫。落在纸面上的，与其说是单纯的记录，不如说是复杂的奖惩与定性。
　　虽然大家都讨厌注录官的存在，但在异能者遍地走，个个都自以为是个人物的灵局，如果没了注录官，指不定会多出多少腌臜事来。

　　“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挺适合当领导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以前没看出来你原来是有脑子的。”

　　“……谢谢？”

　　“不客气。”

　　金笺说的是真心话。闵穆以前在钦查部任职，出谋划策的时候见不到人，喊打喊杀的时候冲在最前面。闵穆，和智商，这两个词一般不会被放在一起。
　　结果几年没见，闵穆不仅退下来做了文职，而且已经做到部长了，还稳得很。
　　真是人不可貌相。

　　“以后那些家伙就交给你盯着了。”到底还是自己手底下的人，闵穆没忍住先给金笺打了个预防针，“有几个刺头，真找茬你就看着收拾。”

　　“见过了，二队长吴稼晋，还有他的副队苏涪启。”

　　金笺说的，就是那两个蹲在桌子底下吃蛋糕的。

　　当年套温厚圣麻袋的也是这两个人。

　　忘年之交，臭味相投。

　　闵穆挑了挑眉，知道金笺走马上任之前想必是看了很久资料，人名记得，和脸也对得上。

　　“第一印象怎么样？”

　　金笺回忆了一下，“……挺有意思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金笺神色轻松，闵穆也就不多问了，“不差就行。”

　　要求不高，执行部这群人，只要能办事儿，傻就傻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