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烟雨》Karil

11、第十一章江南的最后一晚

　　车子沿着河边行驶，最后停在大院门口，下来了八九个人，“就是这里吧。”
　　“我记得是。”
　　他们走进去，“和几年前没有什么差别，你们看那里长出藤蔓来了，更美了。”
　　院子里传来嘈杂的声音，刘慧急忙出门迎接，“来了，快进来喝口水。”
　　她把提前准备好的水杯端上桌，“你们点的菜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们先休息一会儿，就准备开饭吧。”
　　一个女人期待的握着她的手，“慧姐，你还记得我吗？好几年前来这吃过饭，回去以后对你的手艺一直念念不忘。”
　　她努力回想着，模糊的记忆中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我也一直盼望着你们能再来。”
　　“我们住五天，辛苦你了。”
　　“你们来了，”孟远笑着走进来，“这几天都安排好了，明天想去哪里玩？”
　　“拙政园吧，小刘不是没去过吗？”
　　他高兴的回应着，声音越来越大，“好嘞，好嘞。”
　　孟凡跟在后面，坐在长椅上，“我爸开心坏了，大单。”
　　“唰唰—”旁边的段潇暮翻着书，没有抬头。
　　“真大方，五天给了三百块钱，多了这么多，净植哥去北京的钱有着落了。”
　　段潇暮缓慢抬起头，“净植坐过火车吗？”
　　“他没出过苏州。”孟凡把手背在身后，说实在他挺担心的，毕竟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求学。
　　“不过也没事，有小秋姐在呢。”
　　“你们关系很好啊。”
　　“是啊，”孟凡扶着下巴，“我喜欢小秋姐。”
　　“嗯？”段潇暮挑挑眉，“喜欢？”
　　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上一片晕红，“暗恋她很久了，比起说喜欢不如说她是我女神。”
　　是这样啊，段潇暮望着天空，把眼镜摘下来放手机，站起身来走向房间。
　　“哥，你要不要去景点逛逛，我免费给你当导游。”
　　段潇暮摆摆手，“没事，你先忙。”突然他想起什么，又折返回了院子，然后径直走向对面。
　　“咚咚—”他敲了敲门，“净植，我进来了。”
　　“好。”白净植正在整理衣橱，看看自己还有几件能穿出门的衣服。
　　段潇暮关上门后，扫了一眼角落里的拐杖，“我们来练习用拐杖吧。”
　　“好。”白净植点点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开学了，那时候要用拐杖的，他勉强站起身来向前挪步。
　　段潇暮把拐杖递给他，调整好高度后，摆置在他腋下，“前臂弯曲。”
　　“好，慢慢的迈出左脚。”
　　“好...”白净植跟着他的指示做动作，两只手抓住两侧的横杆，拐杖底部向前点地。
　　白净植先用左手把拐杖提起来，然后向前迈了一步，他用力走到门口，额头上浮上一层薄汗。
　　“净净！”刘慧打开门，她端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一个大盘子和两碗米饭还有汤。
　　“他们人太多了，外面没位置，我把菜都先选出来了，你俩在屋里吃吧。”
　　段潇暮率先一步接过她手里的托盘，“婆婆，不一起吃吗？”
　　“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再吃。”
　　“好香啊。”白净植用力嗅了嗅，他把筷子摆好，然后狼吞虎咽的开始扒米饭。
　　“慢点吃。”段潇暮递给他一张纸巾，打趣的看着他，这么一看更像只小兔子了。
　　“你看，婆婆还特意用一条小鱼给我们做了松鼠桂鱼。”
　　那条鱼只有一个半巴掌那么大，再加上各种各样的菜，两个人吃是足够了。
　　“这个叫什么？好好吃。”段潇暮夹起一块肉，它色泽呈红色，表面附上一层食用油，发出鲜亮的光泽。
　　“樱桃肉，你不觉得它红红的很像樱桃吗？”白净植抿抿嘴，“你快尝尝，很好吃的。”
　　随后段潇暮把肉放进嘴里，舌头轻轻一挑便散开了，甜味弥漫在整个口腔中。
　　“嗯，确实很好吃。”
　　“我就说吧。”他自豪的挑挑眉，“而且婆婆做的苏州菜特别正宗。”
　　白净植扒了两口米饭，他眨眨眼，“北京最好吃的是什么？”
　　“我喜欢炒肝和烤鸭。”
　　“北京的烤鸭是不是外皮酥脆，里面肉质饱满，我之前看节目的时候看到过。”白净植托着下巴思考着，“炒肝是什么？猪肝吗？”
　　“不止有猪肝，”段潇暮笑着，“炒肝其实是煮出来的。”
　　白净植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两人都没有说话，专心开始吃饭。
　　没多久几个盘子就空了，段潇暮站起身来，“我把它端到厨房去。”
　　“好。”
　　等他走后，白净植站起身尝试自己使用拐杖，先安放好，然后慢慢的扶着站起来迈步子，一步...
　　“哐—”没拿稳，左手的拐杖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
　　他叹了口气，这时段潇暮推门而入，看了看地上的拐杖又看了看他惆怅的脸明白了什么。
　　段潇暮弯腰捡起，“不急，我陪你慢慢来。”
　　一周后，他已经能适应用拐杖走路了，早上起床的时候特意住着拐杖出来吃早饭。
　　刘慧见了非常惊讶，“净净你能熟练用拐杖了，而且你居然主动来吃早饭。”
　　“真棒，”段潇暮笑着给他拉开凳子，“来吃吧，有你爱吃的小笼包。”
　　“孟凡去镇上买的，就君君家的那个包子铺。”
　　白净植轻轻咬开，里面的汤汁流了出来，面皮很薄，肉质鲜美。
　　好久没吃到了，他一口气吃了七八个，段潇暮把自己的那一份也给他，“慢慢吃。”
　　这是什么大好人，白净植美滋滋的吃起来。
　　“净净，你这孩子，”刘慧摇着头，“和没吃过灌汤小笼包一样。”
　　饭后，刘慧去后街串门，他俩坐在院子里喝茶。
　　“早上好，帅哥们。”少女打开房门向他们招手。
　　段潇暮抬起头回应着，这时少女的朋友们带着她向门外走去，“走吧，我们去吃饭。”
　　“只有我们了。”
　　“你要什么茶？”白净植左右手各拿起一个茶壶，“我泡了红茶和茉莉，你要哪个？”
　　“红茶吧。”
　　白净植把茶水倒在桌上小巧玲珑的两只茶碗里，随着热气的变化，杯子上面的图案逐渐变清晰。
　　一只上面是梅树，一只是竹子，段潇暮小心的端起来欣赏，“好精致。”
　　“那是一套，还有兰花和菊花，是孟叔叔从景德镇捎回来的，”白净植伸出手指，“孟凡家里有一套风水花的茶具，倒上水的时候简直就是一副立体的水墨画。”
　　段潇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来有空我要去趟景德镇挑挑看了。”
　　“肯定有很多好看的瓷器，我在电脑上看过，工艺的过程很复杂，烧完后的成品又特别震撼。”白净植越说越开心，眉梢轻挑，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
　　风吹过天空，千丝万缕的云散开，晕染着无尽的蓝色。
　　转眼过了去一个半月，已经八月底了。
　　白净植把小说的“断更请假条”发表后，郑重的把电脑关机，然后在上面放上一块防尘布。
　　他站起来扶着桌子走到床边，环视着这个住了很久的房间。
　　“净净，我是婆婆。”
　　他坐起来，“婆婆快进来。”
　　刘慧两眼婆娑，她坐在床边，把手里的小包打开，里面是一些用纸巾包着的钱还有一个很小的盒子。
　　“婆婆这是？”白净植拿起那个小盒子，他大概猜到了，将盒子打开，果然里面躺着一个小巧的金色耳钉。
　　“不行，这太贵重了。”
　　刘慧轻轻抚摸着他的手，“净净啊，收下吧，这本来就是该给你的。”
　　“我们家里没有女孩，以后也用不到，这就当我送给你的升学礼物吧，”她笑起来，“虽然你是男孩子，要是想的话也可以戴啊，你看潇暮耳朵上不是挺漂亮吗？”
　　白净植把它攥在手心，想起了母亲戴它的样子。
　　“这枚耳钉你妈妈离婚以后就还给我了，我知道她心底是个善良的孩子，”刘慧眼泪留了下来然后又快速擦拭，“你怪过她吗？”
　　会怪吗？白净植垂下眼眸，摆弄着手指，他责怪过父母，想质问他们为什么自己的家庭会分开的。为什么开家长会的时候只有妈妈到场，甚至有时候他们两个都不来，为什么世界对他如此不公？
　　可他没有办法，只能接受。
　　“净净，你明天就要去北京了，路上注意安全啊，”刘慧把脸贴在他手背上，“一路顺风。”
　　又过了一会儿，刘慧抬起头，“很晚了，你睡吧，我出去了。”
　　白净植一个人呆呆的坐在那里，他眼神逐渐迷离直到闭上双眼然后向后倾倒躺在床上。
　　明天就要离开了，突然有些不舍，也不知道多久能回来一趟，白净植用被子裹着自己的脸，很快房间里只有呼吸声。
　　深夜，繁星闪耀在空中，天空很晴朗，从地面能清晰的看见启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