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春风》江9

1、Chapter1 芒果软糖

　　-在这走马观花的时代，意气风发的少年总想摘一朵花，并一颗莲。-

　　京城的夏日，艳阳高照，空气中带着点点风沙，天空没有一片云彩。
　　走在街上的人们总想快点，再快点，以免被烈日荼毒。
　　偏远郊区的复式楼里静悄悄的，树影婆娑，阳光照射下来，地上是成片成片的小孔。
　　江晓从梦中惊醒。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下午三点的烈阳也照射不进来。
　　周遭黑漆漆的。
　　她揉了揉眼睛，因为做了噩梦身上出了薄薄的细汗。空调外机发出呼呼的机械声，如此惬意的氛围，她只觉得头有些胀。
　　再怎么说也是没有办法继续睡了，干脆起身。
　　丝质的吊带裙垂感极佳，衬得江晓的身材玲珑可人，及腰的长发随意耷拉着。
　　她慢悠悠地走下楼，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正巧家政阿姨在客厅打扫，正巧瞅见江晓光着脚，止不住地叨叨：“晓晓你怎么又不穿鞋，寒从脚来知道不。”她语气越来越激动，去为江晓拿鞋，“要是受了寒你来月事的时候又要疼得死去活来了。”
　　“沈姨，今天外面最高温32度。”江晓的声音温柔好听，带着点点刚睡醒的慵懒。
　　“那也不中。”还没说完，沈姨就将手上的拖鞋放在江晓面前。
　　毛绒绒的兔子全包鞋。
　　32度的天在家穿少女心十足的毛毛拖鞋？
　　“……”她看着沈姨那不穿不罢休的表情，只好无奈穿上，小声嘀咕着，“和我妈一个样。”
　　她端起水杯，递到唇边时，忽然想到什么。
　　“话说，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人，爸妈呢？”才将水喝下。
　　经过温水湿润后的嘴唇显得格外殷红，有种娇艳欲滴的感觉。
　　电视机里映着今日新闻，女主持人的声音温柔动听。
　　“江先生和阮夫人说他们临时有个重要晚宴，抽不开身，便交代小姐。”沈姨清了下嗓子，模仿江振延的语气，“尽快完成今天的大提琴任务，不要趁我们不在家就睡到日上三竿。”
　　……
　　真的皇上不急太监急。
　　话说他怎么知道我睡到三点才起？
　　江家在京城也不算小家庭，主要是要有个身为退役军人的爷爷，稍微有点刻板，要求江家小辈都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长处。
　　自小学习成绩不行的江晓只能被迫去学大提琴。
　　所以每日两个小时的大提琴训练他们俩都看得格外重视。
　　你说好巧不巧。
　　昨日家中的备用琴弦正好用完了。本以为今天可以趁机偷懒，结果经过这么一交代，资深宅女江女士颇为无奈只得出门一趟。
　　江晓和沈姨交代了一声，换了套衣服便出门了。
　　黑色掐腰短上衣配牛仔裤，外加一件长袖白衬衫，权当防晒。
　　江晓知道京城有一家琴行店，里面买的羊肠弦质量很好，用着也顺手。
　　那家琴行店本身并不出名，它好就好在里头的店长是个和蔼慈祥的老奶奶，每次客人在她店里买完东西后，老奶奶都会送上一朵雏菊花。
　　小女生们收到花后都觉得新奇，这家有趣的琴行便就一传十十传百了。
　　江晓也收到了她的雏菊花，觉得这趟门也算没白出，压抑的起床气也随之点点消散。
　　正要把花收好时，小巷子里直角拐弯处的盲点里突然出现一个人。
　　避之不及也只能当头一击。
　　大概一米八几的个子，江晓侃侃到他肩膀，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拿着咖啡。
　　那人也是个粗心的，人高马大撞得江晓头上飞出小鸟不说，手里的冰美式也准准的泼在了江晓的手臂上。
　　江晓好像能听到头顶飞过几只乌鸦，在啊嘎嘎嘎的叫。
　　……啊？什么好心情？我有过吗？
　　还好这人没有什么夏天和热饮的怪癖，不然就不是冰美式，而是热可可了！
　　对方显然也是被撞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个人。”
　　江晓的衣服黏黏糊糊的，虽然心里膈应的慌，但也没在脸上多做什么神色。
　　不是人难不成是鬼？
　　“人高马大”挠了挠头，似乎是想到什么好主意，突然激动到，“这附近有家‘随便’便利店，你去拿瓶矿泉水冲一下吧。”
　　他脸上浮现一抹坏笑，“你报上我‘潘魏’的大名，我儿子绝对会给你安排免单的！”
　　……
　　夏天的风带着热浪呼呼地灌进江晓耳朵里，潘魏的声音就变得虚无缥缈起来。
　　啊？什么？谁儿子？
　　江晓怀疑自己听错了，忍不住问到：“……你儿子？”
　　“嗯！”潘魏似乎还觉得没什么问题，一脸沾沾自喜的表情回答江晓，“他叫顾略。”

　　江晓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就真的来这家‘随便’便利店了，也不知道是因为手臂上的咖啡黏黏糊糊的不舒服，还是因为什么。
　　反正绝对不会是因为想看看什么儿子女儿的。
　　‘随便’便利店设在深远的小巷子尽头，又有一众大树遮挡，大有一种想要与世隔绝的意思，差点就把“找不到我”四个大字写脸上。
　　江晓也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因为‘随便’便利店的冰柜设在门口，所以江晓准备挑完水再进去。
　　正当江晓还在纠结是要某宝还是某某山泉，还是都要的时候，她感到裤腿边有着轻微的拉力。
　　她寻着方向望去。
　　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奶团子，奶团子还不及江晓腰那么高，大大的两颗眼睛，蹩起的两个小眉毛，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他奶声奶气地对着江晓说：“姐姐我想吃糖，你进去帮帆帆拿糖果好不好。”说完继续拽拽江晓的裤子。
　　江晓内心没有什么波澜，她对小孩子并不感冒，但还是蹲下来和那小孩平视，细声询问到，“是够不到货架上的东西吗？”
　　他低头绞着手指，轻轻地点了点头。
　　江晓轻哂，牵着他的手由他引路来到货架前，小粉团回头看了眼收银台。
　　收银台前空无一人，他似乎是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你在看什么呢？”察觉到小肉球的目光，江晓轻声询问。
　　“我爸爸。”小肉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江晓，他笑着露出两颗小门牙。小肉球似乎很高兴，“他不在！”
　　江晓取下两个水果糖，她蹲下来于小肉球平视，“这个是要付钱才可以吃的哦。”
　　她摊开手，“你身上带钱了吗，没有的话我帮你付吧。”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漫不经心却又让人难以忽略。声音不大，不仔细听还真注意不到。
　　半天没有下文，也没有笑出个所以然来，江晓还以为是幻听。
　　“顾嘉帆。”又传来一声，这次江晓是真真切切地听到了。
　　他的声音像风吹过竹林，给人一种清冷的感觉。
　　江晓回过头望去，正好和那人对上视线，那人标准好看的桃花眼微挑，眼眸清澈干净，像春风走过平静的湖面，漾一层又一层的波纹，只是这样好看的眼眸却散发着淡淡的疏离。
　　声音的主人没骨头似的倚着身后的货架，他穿着黑T黑裤，环抱双臂，整个人散发着慵懒和桀骜的气息。
　　江晓疑惑，“你是……这小孩的父亲？”
　　他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吧？
　　顾略闻言一愣，他扯起嘴角，好似听到什么笑话般，“我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他似乎是越想越好笑，忍了一会没忍住，低头咧着嘴笑了。
　　他抬腿走向俩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顾嘉帆，仿佛在说，那姐姐给你的糖我看着你吃，你放心大胆的吃，我一定不会骂不你的。
　　江晓看不懂他的意思，重新转向小肉球她伸手，“喏，接着。”
　　只是顾嘉帆这次却不敢拿了，软软糯糯的喊了一声，“哥哥。”
　　哥哥？刚刚不还说是爸爸吗？啊？啊啊？
　　顾略伸手拿走江晓手心上的糖，拍了拍顾嘉帆的背，“再吃蚜虫就蛀到你肚子里去。”俩人一齐走到了收银台。顾略步子大，一下就越过了顾嘉帆。
　　顾嘉帆扯着顾略的衣角，轻声道：“哥哥你怎么在这啊？爸爸呢？”
　　江晓看看走远的俩人，又看看自己的手心，原本两颗糖的手心现在仅剩一颗的芒果软糖孤零零的。
　　刚刚挑水被打断，她现重新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顾嘉帆还在围着顾略跑来跑去。
　　“哥哥我给你小花花你就给我吃一颗糖吧。”他还对着糖果念念不忘。
　　顾略被吵得有些许不耐烦，一把按住顾嘉帆的头，顾嘉帆被定在原地。
　　“安分一点。”顾略看见递水过来的江晓，“不要妄想吃糖。”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不要想着我来当你爸。”
　　江晓递给顾略现金五元。顾略腾出另外一只手给江晓掏出两枚一元硬币。
　　他的手指纤细修长，骨肉均匀的，手背上的青筋还微微凸起。
　　还蛮好看的。
　　不过江晓无瑕欣赏，接过硬币后便匆匆走向门口，咖啡渍实在是有点不好受了。
　　她脱下衬衫外套蹲在门口的马路牙子边冲洗，路边起风了，吹落的树叶和江晓的头发一起随风飘扬。
　　阳光定格在江晓身上，显得江晓的胳膊更加白皙，还能看见点点紫蓝色的青筋。
　　原本是个美好的画面，只现在，半瓶矿泉水都冲下去了，白衬衫上的咖啡渍佁然不动，加之现在衣服湿漉漉的也穿不得了，她起身准备寻个垃圾桶丢掉。
　　啧，又一件衣服被我败掉了。
　　为什么我怎么败家嘞？
　　不行，我是不是应该挽留它一下。
　　就在江晓犹豫时，身后便传来清冷的声音，“多浪费。”
　　风吹的少年的衣服鼓动，声音有着从天边而来的感觉。
　　江晓寻声，不知顾略何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她的身后，他依旧是没人样地倚着墙。
　　这人怎么总在别人背后出现，怪瘆人。
　　她看看手里的衣服，撇了撇秀丽好看眉，非常赞同地开口，“说的也是，丢了怪浪费的。”
　　三，二，一。
　　只三秒后。
　　江晓冲他微笑，然后，松手，丢掉，盖上垃圾桶，一气呵成。完事还不忘回去拿走她那剩下半瓶的水。
　　原本还在犹豫的心理瞬间就不犹豫了。
　　路过顾略时，轻飘飘地说了句，“要你管。”满脸别管老娘，管了犯法的表情。
　　“没办法，习惯性勤俭持家了。”顾略耸耸肩，黑色的T恤被他的锁骨撑起，他玩味开口，“毕竟我都当爹了。”
　　江晓的眉尾不明显地抽了抽，这事翻不了篇了是吧？有完没完？啊！
　　江晓愤愤离去。
　　顾略看着江晓离开的背影，“像只河豚。”
　　捏不得，碰不得，靠近了还会鼓刺的那种河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