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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腊月初八,那天林家也应景地煮了腊八粥。
      家里一口气多了那么多人,还加上陆大娘和梁蓦家都得送上,所以林家大厨林浅浅得了大哥同意,下了重本。
      一大锅粥里放了不下十几种佐料,因此那香浓黏稠的香气让闻香而来的壮哥儿拿着自己的碗勺,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浅浅身边,甩都甩不掉。
      林浅浅被他跟得浅笑不已,粥一起锅就先舀了一碗给他,还给他淋了一匙的野蜂蜜。
      冷冷冬日,甜蜜一口口,暖心温肠胃。
      其余的林浅浅用瓦罐装了放进竹篮,再放进碗筷,然后用布罩上,这些是要带到林淮的坟前去的。
      出人意外的是,在这祭祖供佛、祈求来年丰收的日子,林家却来了稀客。
      一辆乡下少见的大马车,几个仆人也不进门,就捧着礼物站在廊下,登堂入室的其中一人留着小胡子,看似是管事,另外两张陌生的脸孔,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屋外那些,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做派。
      他们家的亲戚里没这号人物啊,林琛有点疑惑。
      年纪大的,中等身材,袍子是团花锦袍,法令纹深镌,面容严肃,看起来就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一进门也不跟谁客气,十分托大的径自找了位子坐。年少的长得高高大大,俊脸,眼角微提,是个公子哥。
      客人来,自然得奉茶,两个丫头奉了茶水,没下去,一左一右立在林琛身边伺候。
      “去请娘来。”林琛低声吩咐秋蝉。秋婵应是,去了。
      他既不认识,那便是老一辈人才知道的事,林琛不想打扰娘亲,但他未及冠,家中大事仍需要大人。
      “小生眼拙,不知客人从何处来?”林琛施礼道。
      这冬日里寸步难行的天气,这行人不辞辛苦到沙头沟,有何事紧要到劳师动众走这么一趟?
      一老一少眼中掠过不解,曾几何时这林家用得起丫头了?
      那小公子的心不在这点上,他打量着林琛。
      眼前的青年胳膊粗大,头发太黄,指甲太短,脸太黑,到处都留着风吹日晒、长年劳作的痕迹,和县城里的闺阁公子、小家碧玉都没得比,粗糙、粗糙,太粗糙了。
      他家三等的洒扫丫头都比他强!
      小公子一脸嫌弃,遮掩都遮掩不住,木来不带好脸色的脸几乎沉了下来。
      老人冷咳了声,小公子这才收回不甚友善的目光。
      一番客套,林琛才弄清楚,这老者姓孙,是致仕官员,曾居五品官,儿子叫玉成,是县学的生员,是江县有头有脸的人家。
      虽然致仕,官威看起来依旧不小,可年龄看起来也不到五十怎么就致仕了?想是家中财大气粗,退出官场,享清福了。
      还没得知来意,想出个七七八八。秋蝉扶着肖氏出来了,双方一番见礼寒暄。
      “孩子,让娘来和客人说,你退下。”肖氏轻声细语。
      林琛意外了下,但眼观鼻,鼻观心,应了声“是”,安安静静的退下了。
      林家没有成年男主人,向来顶缸的是林琛,所以家中无论大小事情不可能跳过他去说,不过这攸关儿子的亲事,他不好也还在。
      林淮走了,肖氏还活得好好的,她纵使不管事,但对父母来说没有比子女更要紧的,儿子的事她是非要出头不可的。
      林琛避到杂物问,让昆菫回去守着母亲,白己听起墙根来了。
      “您这是想毁婚?”从来都细声细气的肖氏发出一声尖锐高亢的暴喝。“凭什么!!”林琛冷冷听着,一言不发。
      忽然冷风从外头灌进来,杂物间的窗从外打开,翻进来一个人。
      那人利落的翻滚,在杂物堆上一按,轻盈如猫的起身,拍拍手,对着因为骤然吹到冷风、寒毛直立的林琛露齿一笑。
      “有门不走,这是做什么呢?赶紧把窗关了。”压着声音训斥乱来的男人。
      这些日子,他忙,秦止也忙,有时到了饭点也不见人影。他忙着要找饲料,要找门路。
      秦止也是想尽办法希望在年前多窖几头鹿,两人一忙,秦冽和壮哥儿全扔到梁蓦那里去了。
      梁蓦单身一人,对两个小子,有时还会加上陆牧,倒是耐心十足。
      平心而论,和秦止相处下来,他忙前忙后的帮了林琛不少忙,既不卖功邀宠,也不过问金钱,让人舒心。
      “我这不是看前头有客人,避免麻烦吗?”秦止关上窗,胡乱搪塞。
      林琛也由他去,他哪里不知道男人是八卦魂熊熊燃烧,他娘出面招待客人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这其中能不没有猫腻?
      “做人太不地道,这是打发叫花子吗?”没脾没气、软得像团麻糈的肖氏接连失控,声音都变了调。
      然后林琛和秦止听到拍桌和重物落地的声响。
      “听”情况,是谈崩了,也不知道那对父子来干么的,就算详情不是听得很清楚,林琛还是知道这门亲事应该是黄了。
      “你有婚约,怎么不说?”秦止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说什么?”林琛憋着一肚子火,这件乌龙亲事他压根只从母亲口中听到那么一回,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第二回,好像具体了点,人也来了,人家却是登门来退亲的。
      “难道秦大人要娶我?若不是,我又凭什么要跟你交代?”
      秦止被他噎了个倒仰,想也没想就道: “那个没眼光的竖子不要你,我要!”
      这男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同情心泛滥也不是这种做法,又不是小孩扮家家酒,他要娶,他就要嫁吗?
      外头一下没了动静,林琛透过门缝看去,堂屋里只剩下娘亲和两个丫头。
      林琛拉开本来就没关好的门,直奔堂屋。
      肖氏白着张脸,正在喝秋婵喂的果茶,昆堇一样样的拾掇地上的各色礼物,肖氏回过头来看到林琛,眼泪就淅沥哗啦流下来,茶也不喝了。
      “我苦命的儿!”
      “我挺好,命不苦。”
      肖氏颤巍巍的拍了下大儿子的手,一下子仍止不住泪,抽抽噎噎的,就像天要塌了。
      林琛没法子,只好从袖子里抽出帕子给她拭泪,耐下性子哄她, “娘,您花容月貌这一哭可就老了好几岁,还是别哭了,划不来。”
      “你这不知轻重的,亲事让人退了,往后你可怎么办?”手里捏着成色普通的镯子“啪”地往旁边一丢,镯子无辜的滚了滚,不动了。
      因为孙氏父子闹这一出,林琛的名声算是被毁了个七零八落,往后嫁娶都成问题。
      轻飘飘的言语向来能杀人,为了养家活口抛头露面的已经为人诟病,又遭退亲,这不是要绝了他一生活路?
      肖氏一思及此,哪能不哭啼?
      “娘,”林琛蹲下来,侧脸贴在肖氏大腿上, “本来就是阿,爹喝醉酒硬要人家认下的亲事,人家不想认这门亲也没大错,我们是什么人家,可人家又是什么人家,竹门硬要对朱门,我真嫁过去,您觉得会有好日子过?”
      “话虽然这么说,可你怎么知道是你爹喝醉酒认下的亲事?”也的确是,她那夫君曾言,的确是酒后胡里胡涂结的亲家。
      “又不难猜,爹一辈子就在沙头沟打转,那孙家却远在县城,真要有交集也可能只有少数机会,再说爹不是那种孟浪之人,要不是把酒言欢喝茫了,哪可能随便把孩子的终身给出去?”
      只是不知道他酒醒后有没有后悔过?人死债烂,身为儿子的他就算想去和那个便宜爹讨个说法,也只能等下辈子了。
      肖氏轻轻摸着儿子柔软如缎的发丝,眼前浮现丈夫以前刚得到儿子时那满脸说不出的欢喜,这儿子是他们的头胎,每日从山上下来都乐呵呵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抱儿子,看他吐泡泡,叽哩咕噜地说上半天话。
      想到新婚那段甜蜜又欢喜的日子……夫君的心中还是希望儿子能得一门好亲事的吧?
      想一想,心中又是心酸难耐。
      “您儿子我能干吧,随便一估摸,差不离吧!”林琛嘿嘿笑。
      “哟,你这傻小子,这有什么好高兴的?还洁沾自喜个什么劲?”
      肖氏的忧愁都叫林琛的插科打译给模糊过去,抹去脸颊的泪痕,恢复正常颜色,让林琛起来说话。
      “你真不介意这桩亲事黄了?”
      “说真不介意娘不信吧,可我还真的介意不起来,要不,娘先替浅浅操心吧,过了两年她也大了,等您操完她的心,再来想我的就好了。”
      “哪能呢,过了年你可都及冠了,是个大人了,浅浅还能等个几年。”
      儿大不娶,成何体统?
      “娘,说句不怕您诛心的话,咱们家壮哥儿还那么小,我要真的嫁了,你们怎么办?”
      林琛问得一脸认真,他真的不觉得自己非得遵循著古人早早嫁聚人的法则,女子嫁人,为的无非是一张饭票。
      他能挣钱养活自己、养活家人,爱人与被爱林琛不是没想过,但遇人不淑,人家都登堂入室来迟亲悔婚了,还有什么话说?
      “都怪娘太懦弱拖累了你,可青春可是不等人的,一旦年华老去,追悔莫及。”
      “这哪就叫拖累?我可是等着壮哥儿争气考个官名,不是底气充足许多,到时候想挑拣什么好人家没有?”
      “要不 …娘去托西村的花媒婆替你说个好人家?”肖氏不死心。
      “您饶了我吧。”娘,您平常不靠谱,怎么对这个问题固执了起来?用不着这般吧。
      林琛头疼的要命,结果还有个更要命的——
      “我想娶琛哥儿。”站了半天的秦止见林琛一脸头大,忍不住好笑,但是,他要在这节骨眼笑出来的话,一定会招白眼加毒打。
      你来捣什么乱?林琛愤愤地噔他,好不容易把娘安抚妥贴,他别来添乱!
      秦止的眼神写着:我不是添乱,爷我是认真无比的!
      两人在那里比眼刀,肖氏的脸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婚姻大事,并非儿戏。”
      “这并非儿戏。”秦止说得斩钉截铁,居然单膝跪了下去。“我心悦琛哥儿,请把他嫁予我吧!”
      林琛整个人宛如被焦雷劈下,从里焦到外,只觉得从脸一直红到脚底,羞得抬不起头,他以为男人在杂物间说的不过玩笑话,谁想来真的!
      想开口骂个秦止几句,他想这么干,却连事先通个气都不曾,可就是半个字都进不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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