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他们是人 拦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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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对妖来说，招牌菜可不就是人么。
“呵呵，客官不想尝尝吗！”
阳光散落的楼梯口，两个店小二以扭曲的姿势齐声开口，说话的同时脸上的笑容绽到了极致。
嘎吧，嘎吧，细密的古怪声响在热闹的酒楼中几不可闻。随着两人的肢体颤抖，萧祈很快知道那是绣针与骨头的擦摩声。
这两个店小二不管不顾地移动关节，想要站直身体，无论是被刮下筋肉，还是戳进骨髓，都没有让他们流露出丝毫痛苦的神情。
最终灵气环绕的针在这场蛮力较量中更胜一筹，尖端绞烂了周围的组织，从另一头的皮肤里刺出。
却也因此再也无法封锁住二人的行动。
两位店小二缓缓转向萧祈，咧出满口细密的牙，他们身体略微佝偻摆出接待客人的姿态，眼尾裂出道道笑纹，嘴角堆叠起层层弯弧 ，眼珠自下而上直勾勾地看过来。
笑在此时不再是一种表情，而是玩弄猎物的小把戏 。
满楼笑语喧嚣愈甚，他们耳语般轻声开口：“客官，真的、不想尝尝么？”
“…… ……”
客官客官客官，萧祈只觉得自己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这妖的手段当真无趣，他又不是什么容易被吓破胆的刺猬。
萧祈很没仪态的翻了翻白眼，无视两人的怪异，双指并拢释出冰蓝色的纯净灵丝，一人抽了一嘴巴道：“少说几句废话。”
这一下抽得两张故作诡异的脸上各留下了一条腐烂的深壑。两个店小二齐齐愣住了，在萧祈鄙夷的目光中，终于放下了扬起的微笑，平直的嘴角向下向下再向下，最后变得眼在笑嘴在哭，成了一副不悲不喜、既悲又喜的模样。
萧祈不想多看那两张有碍瞻观的脸，其上的腐痕才是他关注的重点。对于抽出腐痕这件事萧祈毫不意外，因为从刚才起他就一直尝试用灵气加强嗅觉，在绣针搅动骨肉时那若有似无的臭味就加重了许多，现在这些腐痕散发的味道更加浓郁，是酸馊、呕臭，甚至奇异地掺杂了丁点甜腻诱人的香……
总之这两个东西的皮肉被灵力一击便成这样，果然不像看起来的那般是人。
“呼～”
就在这时轻轻的一道女声在萧祈耳边吹过，阳光像被吹灭了一般，楼里瞬间沉入了黑暗。先前消失了的窸窸窣窣的吮吸咂摸声又重新出现了。
“谁？”萧祈被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惊，掌心炸开星点灵光，借由这瞬间的光亮他迅速环视一圈，然而周围只有两道店小二的身影，并没有其他东西。
浓烈的气味突然从侧方大股涌入鼻腔，萧祈没再浪费灵力照明，通过气息判定来源，反手凝出了一道灵丝甩去。
击中目标的那一刻，萧祈敏锐地察觉出手感与之前不同——没有血肉的拦截，像是抽过薄薄的稀泥直接打上了坚硬的骨骼。
酸臭在黑暗中持续蔓延，逐渐无处不在，萧祈几次出击都没有阻挡住这两个东西的脚步。
和昨日遭逢的傀妖不同，它们就像蚊虫一般四处骚扰，动作不疾不徐，偏又恼人的紧。萧祈难以像对付傀妖那样借助极细的灵丝，利用对方的速度和蛮力将其分割。
鞋底与锐物剐蹭过阴湿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两个店小二又吚吚呜呜地哭了起来，混合着神志不清的食客们发出的吮手咂嘴声，一同啃咬着人的神经。步伐的判断在此时此刻尤为困难。
萧祈全神贯注地与它们周旋，但到底缺乏经验，一着不慎竟被近了身。不知是哪一个勾住了他肩膀处的布料，即便萧祈反应迅速立即后撤，仍是被腐蚀透了衣物，下方的皮肤火烧般剧痛。
得手的那个立马变了声调，转哭为嘻笑，另一个则继续扯着嗓子鬼叫呜咽。
萧祈没有分神去看伤口，也克制住了想要摸索伤口的想法，他暗自咬牙忍耐以免自乱阵脚。
对方仍在试探，他不能轻举妄动。
无非是猎物无趣，就想办法变得有趣，猫玩耗子的恶劣手段。
萧祈没打算让它如愿，在心底打定主意：与其再来回试探处于被动，不如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深吸一口气，萧祈舒展身形闭目蓄势，于一个呼气间全力运转起体内所有的灵气，凌洲的赠与在此刻随心而动冲过他全身的脉络，江河汇聚，最终于指尖喷涌。
那一瞬灵丝成鞭，光芒万丈！萧祈一个漂亮的原地旋身，灵鞭顺势环绕一圈闪电般劈出。这道鞭劈的来势汹汹，四面八方毫无遗漏，那两个伺机而动的东西顿时无处遁形。
在这场灵气映出的骤亮中萧祈也终于看清了它们的模样——两个店小二的衣衫完全腐成了碎渣，碎渣黏在融化的肉块上，肉块则和淌成脓水的油脂内脏一起勉强挂上白骨，红黄一片。头上那两张可以称之为脸的部位好似燃尽的红蜡，皮肉搅拌，上面的五官滴滴拉拉的扯落，露出还算完整的牙床颅骨。
先前被眼皮遮掩的混浊眼球终于完整露出，那让人不适的深刻皱纹终于不见。
灵鞭劈去，破空声起，哭嚎凄厉，两道腐骨成四截。
萧祈脑中嗡的一下，他看向地上的狼藉，挪动脚步，原本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两道鞋印，踩上咚咚的木质地板原来已经烂成了这般。
灵鞭留滞的冰蓝色柔光晕进萧祈淡色的眼瞳，那里没有暂破攻击的振奋，只有化不开的压抑沉重。
萧祈盯着两个店小二乱七八糟的残骸，胸口石压般沉重，因为就在刚刚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不是妖，是人。
是被妖残忍杀害，还不得安宁的人。
萧祈的表情不可控的阴翳起来，满腔升起的愤恨让他恨不得把那害人的妖揪出来碎尸万段。
为什么会有害人的妖，该死！该死！
这情绪来的猛烈，如暴雨洪水般狂然席卷，一发不可收拾，萧祈的眼中渐渐爬上血丝，虎齿磨出刺耳的声音。
正因如此，他压根注意不到自己的喉结在频繁滚动。
直到有丝温凉沿着下巴垂下。
萧祈顺手用指腹蹭去，摸到满手湿滑，就着最后未散的微弱冰蓝，怔愣地看见了手上透明的水光。
鼻尖缭绕的气味不散，臭中的那点甜极其有存在感地一下一下抓挠着人的肠胃。
他，他居然对着两人的骸骨溢出了发馋的津液。
有如当头一棒砸下，萧祈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不对，并在意识到的那一刻清醒，肩上的伤口这时才突然极有存在感的疼起来。
萧祈强行拉扯回心神，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的目标，当机立断准备下楼。
然而楼梯蜿蜒而下，竟是深不见底，那黑口大开的景象让人不免联想到巨兽吞人的咽喉，某种自投罗网的不安感令人浑身发毛。
不能不下，但不能这样下。
萧祈握紧拳头思绪一片繁乱，怎么办怎么办……他烦躁地用拇指按下食指的关节，清脆的响声中忽的灵光一闪：既然楼梯有鬼，那把它轰了不就成了。
这种时候就不得不感慨，凌洲传入的灵气真的很耐用，如果是仅靠萧祈每天吸收内化的斑驳灵气，要使出刚才那一鞭子就得存大半年，何谈爆开楼梯。
萧祈正是被长久节省灵气的习惯限制了，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方法。
说干就干，萧祈振开衣袖，闭目静神寻找凝实灵力的感觉。
灵气游走全身，汇于掌心聚而不发，存而不散，他能体会到自己对灵力的把控力正在攀升，领悟只在一瞬，萧祈忽感后心宁静灵台清明。
于透彻中猛然睁眼，萧祈手起灵团爆裂而落，烟青色的衣摆伴随冲击烈然鼓动，整个楼梯在一闪而过的冰蓝流星中轰然倒塌。
“咳。”倒塌后扬起的不是灰尘，而是裹挟着刺鼻的气味的劲风。萧祈一时不备在屏住呼吸前吸进了一口，鼻腔喉咙内瞬间刺痒无比。萧祈咳了一下就强忍着不敢再咳，咳多了会吸气，最终只会越咳越狠。
劲风盘旋向上，萧祈不再犹豫，纵身跳去楼下，在落地前的那一瞬他钉出灵线荡离了楼梯坍塌所形成的废墟。
楼下不似楼上昏暗，楼梯口附近有烛火幽幽。萧祈借由烛火发现坍塌的废墟表面无恙，但是其触碰到的地板墙壁却都被噬成了湿烂的泥状物，仔细看去，上面还鼓有细小的黑褐色气泡，丝缕烟气下可闻腐蚀灼烧的滋啦声。
幸好没有走楼梯，萧祈摸摸受伤的肩膀，内心小小嘀咕：看着就很疼。
“！”
为什么要走楼梯！萧祈蹬圆了凤眼，近乎仓皇地抬头看向二楼走廊，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直接从上面翻下来……
刚才下楼时，他的脑海里就只有走楼梯这一个选择，非走不可，完全忽视了其他的方法。萧祈眉头蹙起，手心沁出薄汗，那妖仍然在无形中影响他的思绪，放大某种偏执。
冷静冷静，这个时候动摇，境遇只会更差。
萧祈分析起这三次被影响心神的经历，一次是与仙姑吃饭时毫不设防，一次是看到表面如常的店小二心生恍惚，一次是发现惨死的店小二是人时压抑愤懑。
不明的香味，消极的情绪波动，这些似乎都方便妖物趁虚而入。
“飒飒。”废墟里细琐一声响。
萧祈立刻警惕地看着楼梯口那堆不妙的东西，没听错的话，堆积的碎板下有活物在动。萧祈心中一紧，莫非是压倒人了，但他转念一想，酒楼内的人们早已陷入了暴食的疯狂，忙着找食物，不会在楼梯处徘徊，那废墟下面多半是和店小二一样被操纵的遇害者。
一楼靠近大门的地方摆了不少散桌，那里的食客毫无自保能力。思及此萧祈的右手指尖灵气缠绕，他缓步向前，无论如何也得把这里的“人”弄出来……安息、或是说永绝后患。
指尖点去前方，数根灵丝交错延伸，贴上了碎木片。灵丝末端在沾到楼梯的同时被腐蚀得星星点点散逸，萧祈只好持续灌入灵气，抓紧时间拨开废墟。
很快，一小团微弱挣扎的东西被灵丝拨了出来。那东西很小一只像是某种动物，萧祈疑惑地将它放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小东西蜷缩在那里，浑身上下黑黢黢的，皮毛几乎被腐没了，嘴里正发出颤颤尖细的叫声。它小心翼翼地偏了偏埋起来的脑袋，露出一只眼睛，那眼睛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让这小东西看起来不像是被操纵的死物。
萧祈看着它慢慢露出的半边脸，注意到它颊边有一块铜钱大的皮毛尚且完好，上面沾了一点淡黄色的桂花渣，猜测这或许是溜进酒楼偷吃的幼猫。
没功夫再研究过多，萧祈撕下一块衣摆铺在地上，将那家伙提溜上去，再用灵线穿荷包似的一收口，挂在自己腰封上。管他有害无害先让它缀着自己，好歹能看着点防止它作乱。
小东西被包起来后就老老实实地蜷在里面，不动也不叫了，倒是乖巧得很。
后厨在一楼正后方的院子里，萧祈继续前行，他一路迈步穿过烛火通明，跨过残桌断椅，绕过伏在地上癫狂舔食的人们，终于进入了最后一道院门。
院子是酒楼附带的露天小院，四周被黑雾笼罩得严严实实，不见半点天光。左侧是柴房，从大开的门窗中望去，里面除了堆满的干柴杂物再无其他。院中挖有一口井，井边的几只木桶倒落，水洒了一地，不知打水人此刻身在何处。右侧的耳房里条凳桌椅歪斜，也没有人影。萧祈注意到其中一张大方桌上满满当当地摆了许多菜，那些菜他很熟悉，正是他点的十八道，看来这便是厨子、小二和杂役吃饭歇脚的地方。
所以他们都去哪儿了？萧祈脑海中自然浮现出方才两个店小二的惨状，他眉头紧蹙稳定心神，不愿意再往下深想。
左右屋舍便于观察，却一无所获，萧祈将目光投向院子正中最大的那几间连排房屋，那里显然就是后厨了，正如凌洲所言，所有便于进入的门窗烟囱都被黑雾遮蔽，难以从外面窥见里面的情况。令萧祈不解的是，妖物作乱的当口，那烟囱居然还在向外吐出股股炊烟，因为有一层黑雾封锁，黑雾白烟混乱一团，奇异非常。
萧祈想到桌上多出的几道菜，怪道：“莫非那妖还想继续上菜，非得将人活活撑死不可？”
萧祈一时摸不清这妖的习性，现在他最关心的是如何穿过黑雾进入屋内。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他们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