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淋雨》山鬼问风

3、初露马脚

　　一中花草树木种的是真的多，两人不紧不慢的走在百年大道上，两侧种满了银杏，长风一拂，黄绿交融的银杏叶就翩翩然然舞于风中，风一过，又悠悠落下，落在了一道并肩的影子上。
　　戚念边走边看着球场，问道：“祁山北受过伤吗？”
　　蒋淮哼笑了一声，说道：“何止是受过伤，她就是伤的代言人。”
　　说着，他也看向了球场，两人不约而同的放慢了脚步。
　　蒋淮接着说，“是不是看不出来她有伤？”
　　戚念点了点头，说：“她一直活蹦乱跳的。”
　　蒋淮又笑了笑，但其中似乎蕴含着一些些无奈，说到：“是啊，这就是她受伤的状态，伤严重也跳，伤快好了又跳严重。心里从来没点儿数。”
　　说完，转正了头，又说了句：“不管不管。”还是那种赌气意味。
　　戚念被他逗笑了。
　　戚念环视着整个球场，夏日骄阳照得少年们汗水晶莹，他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刚投进了一个三分，红晕衬着笑更加灿烂，那人看向这边挥了挥手，是杨承皓。
　　戚念也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先前他还觉得自己和蒋淮一起走了，有些对不住他，不过现在看来是多想了。
　　戚念转头问蒋淮，“我看到你打排球了，感觉很厉害，要不要考虑加排球队？”
　　戚念没有忘记老韩招队员的迫切希望，当然，他自己也想让蒋淮加校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特别想跟他一起打球的感觉。
　　然而蒋淮却很利落的回了句“不要。”
　　戚念其实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毕竟蒋淮初中是篮球队的，但没料到他居然回答的这么直接，虽然语调很平淡，但给人感觉没得商量。
　　戚念又问:“你要加篮球队？”
　　“不加。”蒋淮这次也回的很干脆利落。
　　这戚念没想到的，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两人踩着树影，吹着偶尔一阵的风，从百年大道，到三尖碑，到蘑菇亭，到林中亭，到操场，最后到了池塘。
　　“一中环境还挺好。”戚念向上伸展着胳膊说道。
　　蒋淮“嗯”了一声。
　　戚念转头看向他，笑了，说：“你一直都这么冷吗？”
　　这次换蒋淮没想到了，转头看向戚念，两人定着对视了七八秒。
　　蒋淮问：“我很冷吗？”
　　戚念没忍住，笑了，说：“不是一般的冷。”
　　蒋淮：“是二般的？”
　　戚念：“不，是十二般（班）的。”
　　两人笑了起来，笑了，有一分多钟才慢慢平复下来。
　　戚念说：“说真的，你真不觉得你自己很冷吗？”
　　蒋淮很认真的回答说：“我还是很热血的。”
　　戚念又被逗笑了，蒋淮看着他，眼神凛冽，但没有杀意，问道：“你不累吗？笑一天了。”
　　戚念回答道:“半天。”
　　蒋淮依然面无表情的盯着他，戚念是真的忍不住，又笑了半天。看到蒋淮用看傻子的眼神无奈地看着自己，才止了笑，咳了两声。
　　右手握住脚踝的左肩膀，看着他认真的说，“你知道吗？你脸上有种干净利落的冷冽感，如雪松针叶上的寒露折射出来的晨光，如清冽山泉，不争不抢，静静映着皎月。”
　　蒋淮挑眉，看着戚念，戚念没憋住，又笑了。
　　蒋淮调侃地说：“我赌你是个学霸。”
　　戚念笑着说：“赌赢了。”
　　蒋淮:“真不谦虚。”
　　戚念：“你赢了，还不高兴？”
　　蒋淮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无奈且可爱的表情，戚念又笑了。
　　“你是真笑不累啊。”蒋淮说。
　　“我平时也不会这样笑。”戚念回答道。
　　“那你今天不正常，”蒋淮说。
　　“嗯，不正常，”戚念点了点头。
　　确实，他似乎从没这样没头没脑的傻笑过，从前和朋友同学在一起也是因为明确的笑点而笑，今天却感觉是神经瘫痪（放松）了，莫名就忍不住想笑，没有明确原因的想笑，感觉很轻松，很舒服。
　　李子树上的麻雀叽叽喳喳叫着，一阵凉风撩了撩夏末的热气。
　　戚念发现蒋淮盯着他，但不是“无奈可爱脸”，而是稍稍挑着眉，有些痞帅，于是问道：“怎么了？”
　　蒋淮揶揄道：“就这么轻易认输了？”
　　“啊？”戚念反应了一会儿，笑了，“哦……不正常也是被你害的。”
　　蒋淮也笑了，“你这样真的没被人打过吗？”
　　戚念：“人干嘛要打我？”
　　蒋淮没说话，朝他背上捶了一下，抬手看了下手表，问戚念：“我要去看看祁山北，你去吗？”
　　戚念在想都一起逛了一下午了，当然要一起去啊，为什么还要问，所以只是看着蒋淮没说话。
　　蒋淮又问了句，“快七点了，你不是要上晚自习吗？”戚念这才回过神来。
　　“哦。”戚念反映了两秒，心中一怔，他怎么知道，他确定了，蒋淮在校门口确实看了他一眼。
　　蒋淮伸“手在戚念面前晃了晃，说：“傻了？”
　　戚念拍开了蒋淮的手，揶揄道：“不是不管了吗？”
　　“唉，谁让我是他哥呢？”蒋淮做出一副无奈叹息的样子，“你要不要？送你了？”
　　“我觉得我可以和你妹统一战线，把你杀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往球场方向走了。
　　球场上人并不多，他们一眼就找到了祁山北。
　　两人坐在场边看了一会儿，场上打的有来有回并不算差，但还是很容易看出祁山北和另外三个男生水平要高出一截，之所以打的挺好，是因为四人都把球喂到了其他人手上，而其他人多少有点初中的基础，所以想失误也挺难的。
　　戚念看得出祁山北打的并不爽，而自己刚好手又痒，就问了下旁边的蒋淮，“我要上去打一下，你来吗？”
　　蒋淮平淡的回了句“不了。”戚有点小失落，但并没有表现出来，脱了外套，解下表，上场了。
　　戚念和祁山北还有一个喂球的男生在一边，对另外两个喂球的加两个女生，其他人太累了，就下场休息了，都很有默契的坐到了蒋淮对面，球场的另一边，且时不时看看蒋淮。
　　至于为什么就不用多说了，蒋淮那张冷冽俊朗的脸以及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气就能说明一切。
　　对面女生发了球，有点偏，喂球的那个男生接完来不及调整上步，所以祁山北就传给了戚念。戚念上步起跳，拉开肩臂，收紧脊背，猛的挥臂，“bongo”，球狠狠砸在地上。
　　在场的人除了蒋淮和祁山北全都尖叫鼓掌，不知道是不是戚念的错觉，他和祁山北击完掌，转头看到蒋淮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地面上，有些空洞，感觉有点儿失落。
　　虽然打的很过瘾，完全不想停下，但戚念还是得下场了，因为蒋淮抬起手指了指表，该上晚自习了。
　　蒋淮提早五分钟叫了他，所以他可以走回教室，刚坐下，杨承皓就跑过来坐到他旁边。
　　“哇，戚念，你打排球太帅了。”
　　戚念笑了笑，“谢了。”
　　杨承皓又说，“诶，你怎么跟蒋淮混那么熟的？”
　　“也没有那么熟啊。”戚念回道。
　　“算熟了，他那生人勿近冰山脸，搞得我都不敢叫他打球，我还真想跟他打打篮球呢。”
　　“找揍？”戚念调侃道。
　　“嗯，感觉被他揍应该挺幸福。”杨承皓回答道，“正好可以学习一下，在失败中进步。”
　　今年有点没想到，他以为杨承皓会说，“我也是很厉害的，别小瞧我。”“谁做谁还不一定呢。”之类的，毕竟他是他们初中扛把子。
　　戚念笑了笑说道：“有什么不敢叫的，她又不是女生。”
　　杨承皓：“操，这梗是过不去了？”
　　戚念笑着点了点头，说:“其实他挺好相处的，只是看上去高冷而已。”
　　“真的？”杨承皓有些不相信。
　　戚年认真的点了点头。
　　“好，明天正好有体育课，我去试试。”刚说完上课铃就响了。
　　晚自习人挺多，三分之二的人都在，但没有老师守着，只有一个老师来巡视了一下。
　　刚开学还没作业，戚念随便翻了翻数理化生的课本，放下了，看了看窗外被染成紫粉色的云，拿出了语文书开始看。
　　天渐渐暗了下来，两本语文书也看完了，一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下自习就用右手撑着头，看着窗外。
　　虽然看不见什么，但有凉风拂面扫去教室里的闷热，有夏夜的蝉鸣聒噪但充满生机。
　　高中的第一堂课是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美女，她刚一进教室就大声说了句“good morning ，wake up everybody！”
　　趴在桌上的人都抬起了头，戚念拍了拍脚踝的肩，蒋淮没动，戚念凑过去低声说：“老师叫你做自我介绍呢。”
　　蒋淮慵懒的开口说：“大家好，我叫戚念，是个学霸，请多指教。”
　　戚念抬了下眉，说：“你没睡着啊？”
　　蒋淮直起了身子，伸了个懒腰，说：“睡着了，现在在梦游。”
　　英语老师很活泼，也很亲和，让同学们叫她“Jessie”就行，读起来就和她的名字“竞茜”很像。
　　也许是刚开学遇到新学生，有些激动，大清早本该昏昏沉沉的第一节课被她上的朝气蓬勃，临下课五分钟的时候Jessie问：“有谁自愿当英语课代表啊？”
　　没人回应，悄声说话的人倒是不少。
　　“给我点面子嘛，当我课代表待遇很好的。”Jessie又说。
　　突然戚念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全班齐刷刷转过头来，目光往他这送。戚念转头看刚刚叫自己名字的人，回敬了一句：“蒋淮。”
　　Jessie一听，眉开眼笑，“不错嘛，还有互相推荐的，行，就你俩了。”说完，笑眯眯的走了。
　　教室充满了玩闹声，两人对视了半分多钟，蒋淮才乍然出声：“靠，我就成英语课代表了？”
　　戚念哼笑了一声，说：“你怎么不帮我靠一声？”
　　蒋淮又说了句“靠。”
　　然后推了推坐在前面的祁山北，说：“你去跟她说说，你想当，把我踢下来。”
　　祁山北站了起来，走到蒋淮旁边，抬脚踹了下去，虽然踹的不重，但蒋淮还是往右倒了过去，他用手抓住戚念的肩才稳住。
　　蒋淮叫了句:“我靠，没让你这样踢啊。”
　　戚念一让，蒋淮失去平衡，又要倒，好在右手拉住了桌子。
　　“我也想踹你。”戚念说。
　　祁山北哈哈笑了起来，“你自作自受吧，英语课代表哈哈哈哈哈哈……”
　　蒋淮跳了起来，手伸出去之际，祁山北已经撒腿跑了，蒋淮跑去追，却迎面撞了个满怀，一看，杨承皓正惊恐？慌张？地看着他。
　　蒋淮低声说了句：“抱歉。”他也没有继续追祁山北的兴致了，转身回到了位置。
　　杨承皓有种错觉，明明是道歉的话，怎么听着……好冷。
　　杨承皓缓了缓神，走了过来，笑着说：“恭喜二位啊，喜提英语课代表。”
　　蒋淮脸黑了一下，戚念没忍住笑了，蒋淮瞥了他一眼，他才收敛了点，说:“你和你同桌相处的怎么样了？”
　　杨承皓显然没想到戚念会来这么一句，而且他同桌就坐在前面，耳根漫上浅红，连忙说道:“就，就，就正常。”
　　戚念接了句，“真，真，真的吗？”
　　杨承皓不说话了，蒋淮说““揍他。”
　　杨承皓叹了口气，说：“算了吧，我揍他一下，我就要被十几个女生揍几十下。”
　　“哟，戚哥还挺受女生欢迎啊。”蒋淮看着戚念揶揄道：“我是不是很危险啊？”嗯……又是那种欠揍的感觉。
　　戚念盯着他说：“你现在不赶紧跑，一会儿别哭。”
　　蒋淮又欠揍地说：“哎呀哎呀，我好怕呀。”
　　戚念刚把手举起来，蒋淮就跳起来跑出了教室，就留杨承皓瞪大眼睛盯着蒋淮消失的方向。
　　戚念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只是……”杨承皓皱着眉，半天只是不出来。
　　戚念接了句，“他居然是这样？”
　　“昂，这和他……”
　　戚念又接着他的说：“和他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没错，可多女生都想认识他，不敢呢。”杨承皓说。比如他同桌及他同桌的后桌。
　　戚念笑了笑说：“你怎么现在张口闭口女生女生的不耳朵红了？”
　　“我……”杨承皓没来得及说完，就打上课铃了。蒋淮和祁山北一前一后回到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