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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同心 他的华儿安 ...

  •   莫寻道尊本名洛子清,是映湖洛家嫡少主,天生生得好看。

      或许应该说,修仙之人本就少有不堪入目的,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便是底子差,晋阶时都能在容貌上进行一定程度的更动。

      话虽如此,若以世俗的眼光看,客观上的美还是分程度的──至少在霄天界中,就有个非常出名的容貌评比榜。

      由于点评者不详,其公信力如何至今尚无定论,但若只看美男榜前十,倒是毫无争议。

      凤桑千年来稳居榜首,而莫寻紧跟其后,位列第二。

      只是相较于凤桑那般姿容俊秀雍容天成,莫寻相貌却偏阴柔女气。

      他生得唇红齿白妖冶勾人,平素又爱金光闪闪衣袂飘飘的骚包法衣,加之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人人对他第一印象都是空有外表、私德欠缺,是个十足的痞子。

      但无论外人如何看他,莫寻依然故我,活得恣意张扬。

      套句他最常说的话:本剑尊出身好、相貌佳、又年纪轻轻的便修至炼虚境,他人看着眼红那是必须的。

      莫寻就是这般狂妄,但饶是自满如他,都认了此生真有永远跨不过去的壁垒。

      闲云尊者是其一,可云与泥本无可比性,于他而言,不过是拿闲云当传说中的人物,从不敢想有朝能达到他的高度。

      至于另一道推不倒的高墙,是容华。

      倒不是说容华此人根骨真有多么清奇、天生便是修仙的奇才──相反地,相较于莫寻身负极品金灵根暨天生剑骨的惊才绝艳,当初入门考核结束,容华不过测出了中上资质的单木灵根,根骨亦无特别突出之处,在初入宗门的收徒市场并不算抢手。

      莫寻当时尚且年幼,又因着根骨不凡正是在同期新人间一枝独秀的时候,自然也有些看不上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垂眉敛目一副乖宝宝无趣模样的女孩。

      可谁承想,那个毫无亮点的女孩竟被站在霄天界剑修顶点的传奇修士一眼相中,作为他此生唯一的徒儿入了霞光峰一脉。

      莫寻犹记得霞浪剑尊……不,如今该是霞浪上仙,他当时不过淡淡地扫过自己这个众人注目的焦点,随即便将视线定在容华身上,表情从惊讶到疑惑,再从专注到充满兴味。

      不待掌门询问,霞浪径直起身,在众目睽睽下瞬身到容华身旁上下打量,而后似是看到了什么,语带调侃道:“妳可是有兄弟叫富贵儿?”

      霞浪剑尊人如其号是出了名的宗门浪子,天性热爱自由、享受漂泊,在其师飞升后更是放飞自我,离宗百载不归。天一宗众人只得于市井闲谈间,偶然得知那人到了何处与人论剑、又到了哪儿潇洒惹得万千少女芳心暗许。

      总之是个要让他在一个地方定下来比登天更难的妙人。

      “兄弟没有,但弟子本打算不久后养条狗儿就叫招财,您若欢喜那么改叫富贵倒也不是不行。”容华抬起头对上霞浪略带审视的眼,慢条斯理又显得极为真诚地如此回答道。

      早在霞浪起身那刻起,纷杂的大殿霎时噤了声,因此他们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全进了在场他人的耳朵。

      姑且不论小姑娘的言论与本人表现出的乖顺模样有多么不符,众人尚来不及反应,下一瞬霞浪便哈哈大笑着将霞光峰的禁制对牌交到容华手上。

      “容小姑娘,本尊道号霞浪,拜师吧!”见容华似有些欲言又止,霞浪笑瞇起眼睛补上一句:“没得拒绝。”

      “……弟子百花坳容氏女华,见过师尊。”自此霞光峰上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莫寻承认自己当时对霞浪的选择十分不忿,于是在修炼上花费更多的功夫只为证明自己较容华来得优秀,可结果却是至今他未曾在任何一回比试上胜过容华──哪怕对方一个使鞭子的参加灵剑大会,便是只出战了三回,三回都让她得了头名。

      万年老二,只要有容华在,此称呼便会一直跟着自己。

      可又是自何时起,曾经的屈辱变了质,见着过往单方面敌视的对手、如今最重要的挚友安然归来,莫寻真是打从心底高兴。

      这不,他的本命剑自打听见凤鸣便骚动不已,想来亦是期待着来场久违的切磋。

      “听说你可是时常祸害我的宝贝浆果,修为怎么反倒落了不少?”容华嘴上冷淡,一边不着痕迹打量莫寻,假装没注意他暗暗压制本命剑出鞘的手,末了似是又忆起什么,微微挑起眉疑道:“洛粼莹,你总不能还在等我为你护法吧?”

      粼莹是莫寻道尊的字,容华一般只在烦了他时才会连字带姓地喊他。

      “怎么,”莫寻道尊依然笑嘻嘻,”妳容繁锦可以不顾约定说倒就倒,还不准我愿意等了?”

      容华指尖轻轻滑过羽蛇的身躯,感到冰凉的同时又觉着有一种说不清是无奈抑或是温暖的感受,她于是垂下眉眼几番思量,最终轻声叹息道:“行吧,你打算何时突破?”

      “我立刻就可……”

      莫寻甫开口,原只是在高空盘桓着的白凤倏忽长长地啼鸣出声。

      相较于先前的高亢嘹亮,现下这道凤鸣尽管仍是十分清脆悦耳,却隐约带着警告的意味。

      众人反射性地看向凤桑,他本人倒没什么反应,只在与掌门温行又交代几句后才旋过身,气定神闲且旁若无人地朝容华轻声唤道:

      “回峰了,华儿。”

      整个霄天界皆知闲云尊者此人性格极为寡淡,似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便是难得笑容迎人,那勾起的弧度亦非真心,不过是礼貌性地知会对方别试图靠近。

      “是。”见师叔唤她,容华片刻不耽搁地掠过莫寻,领着众毛茸茸到凤桑身侧站定,二人再步履一致地朝后头待命的仙鹤走去。

      “嘶──所以那小子的事儿就这么完了?”羽蛇就是再如何与莫寻不对付,亦觉着这人实在有些可怜。

      不待容华出声,凤桑率先代为答了,他道:“华儿神魂甫复归不久,便是现下感觉无碍,本尊亦不许她再出任何差池。”

      凤桑说这话时并未看向容华,虽用的是不容置喙的词汇,声音语调却较先前来得更加温和。

      他一边说着,弹指间点了道旁的一朵小花,只见花儿旋上半空转瞬便化为蝶,朝二人后方仍未散开的同门飞去。

      “修士突破,万法不离一个缘字。”凤桑神态一如既往地平和,“逍遥剑法修的虽是随心之剑,亦是从剑之心,惟有剑心合一,大道任其逍遥。”

      “再者,问踪剑乃上古仙魔大战遗落下界之物,性好战,加之久未出鞘,剑灵难免骚动。”谈话间,花蝶已飘至不远处巴巴望着他们的莫寻指尖。

      至此,容华哪里还听不出凤桑言外之意?她将目光自莫寻指尖的蝶转回自家师叔身上,兀自沉吟片刻后不自觉停下脚步,仰头随即对上凤桑那双看不出深浅的眼。

      “闲云师叔,您清楚弟子可以的。”可以压制问踪剑的战意后再接着为莫寻的晋阶护法,便是一次渡劫失败,她容华依旧是那个不由他人质疑的天才修士。

      凤桑已许久未经受容华这倔强的小脾气,那双隐隐有些不服气地瞪着自己的眼,一如过往那般神采飞扬自信美丽。

      他从来无意干涉容华想做的事,却也不想她误会。于是在下一个弹指之后,两对巨大的蝶翅瞬间将莫寻包裹住,在众人的惊呼下眨眼消失不见。

      “妳的能耐本尊自是最清楚的,”毕竟是他自个儿的手笔,凤桑唇角微微勾起,冷硬的疏离感似又减了几分,“但现下是莫寻尚且不够资格作妳对手,若勉强突破只怕易生心魔。”

      虽然洛家那个剑修小子自有他的师父为其操心,可谁让他是容华少数的知心友人,反正百多载来也没少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蹦跶,他便是帮着提拉一把亦无妨。

      “十日后,无风崖双剑既出,则三七天雷下九重。寒潇那儿本尊自会遣人知会声,让他为爱徒早做准备。至于妳……”

      凤桑莹白如玉的食指点上容华额际,指尖极轻地敲了两下,温声道:“雷劫未竟心魔并起,尽管元神无碍,识海尚损。妳心既仍存疑,便不该插足他人突破之事,以免驰心旁骛、徒生事端。”

      凤桑的指尖一如他本人那般冰凉,可那关爱之情溢于言表,使容华心上感到熨贴的同时,说出口的话语气势渐弱:“师叔所言弟子明白,可弟子毕竟应过他……”

      “华儿,”听出容华声音里的委屈,凤桑终于没忍住,极低地、又带点无奈地轻笑出声,“修道之途漫漫,便是妳我,仍需大把时光沉淀。既是如此,妳怎会觉着错过这次,即再无机会实现与莫寻的约定了呢?”

      这想法如若让那同样心比天高的剑修小子知晓,恐怕又得上霞光峰跳脚。这不诅咒他呢吗?

      这边容华经自家师叔点破迷思,总算不再纠结;可自始至终皆在二人身旁待命着的灵兽们,却在二人叔侄般的对谈中听出了一种极其吊诡的氛围。

      于是灵兽们面面相觑,连羽蛇都觉察到了异样,从容华脖颈上滑溜下地并盘成一团,视线不断在二人之间逡巡。

      正当炎山火狐与羽蛇在眼神流转间达成共识,准备由二者作为代表向主人提出疑问时,适才甫别过的掌门温行道君从后方追了上来。

      温行道君先是再向那准备上仙鹤的叔侄俩行了礼,得到凤桑示意后,随即不废话直入主题。

      他笑容满面,毕恭毕敬地向凤桑请示道:“是这样的,您上回闭关前曾让弟子准备您与华荣道尊缔结同心之事,后来由于……呃,意外,此事再无下文。如今道尊业已复归,是否需弟子着手联络相关事宜,重启同心台?”

      其实修士间结为道侣毋须任何仪式,只消择定良辰吉时交换信物,最后向天道立誓自证即可;而修仙之人所称之道侣,则多指一起修炼成长的伴侣,并不单指情侣而言──更何况所谓情侣,彼此甚至不一定有真情。

      尽管如此,各宗门或氏族为联络派系情感,仍会不时借着举办道侣结成大典热闹一番;而霄天界中多数女修们亦会以拥有一场令众人称羡的结成典礼为人生追求。

      温行道君本以为如闲云尊者这般避世淡泊、如华荣道尊这般不拘小节,对于结成典礼应是不如何看重的──

      直到那一日闲云尊者亲临他的洞府,轻描淡写地让他准备重启同心台,温行这才晓得,人哪里是不看重这些俗世的繁文缛节呢?分明是太上心了,甚至到要诏告天下的程度。

      “同心台?”

      温行一番话说得挺快,而容华不晓得是否为神魂甫归的后遗症,向来灵活的脑袋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恍惚后才愣愣地转向凤桑,表情略带点僵硬道:“闲云师叔原来竟要大婚了吗?恭喜恭喜?”

      此话一出,原本就不如何吵杂的周遭顿时陷入死寂,真正是连一缕风都带不起微尘细末那般静极。

      温行道君日后忆起此刻,只道当下似有千军万马于脑中奔腾,尽管内心有一个声音嘶吼着让自己快逃,双脚却扎了根似一动不动。

      他想说些什么,但就如容华那些同样面容崩裂的毛茸茸们一般,他们甚至疑惑起此情此景是否代表他们仍在梦中?亦或所谓华荣道尊的回归仅是自己的想象?

      幸而这般彼此默默无言的尴尬仅持续了极短暂的时间,不待脸皮向来厚如砖墙的温行出声和稀泥,凤桑便有了动作。

      相较于他人的惊恐,凤桑其实并不如何着急,毕竟打容华自冰棺里苏醒,当他对上她的第一个眼神、听她说出口的第一句话,他就明白──那个总是称自己为她心之所向的姑娘,如今这颗心上独独落了他。

      真真是个小骗子。

      众目睽睽下,凤桑垂眸凝视着仍在状况外的容华,无比自然地朝她探出手,他一贯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容华脸庞,在她略带些许痒意地躲闪后,带起颊侧一小缕乱发轻柔掠到她的耳后。

      凤桑的行为是如此自然而然的亲昵,便是个性粗疏如容华,此时亦觉察出一丝异样。

      “妳终于意识到了吗?”凤桑本无意道破,但既然外人迟早会发现,不妨还是由他来揭露。

      凤桑本就长得极好,此时面对的又是他最珍视的、心尖尖上的人儿,于是他一如过往对待容华那般,倾尽己身风华、笑容温柔缱绻,在以容貌将容华迷花了眼后,轻描淡写朝她道:

      “本尊愿与汝缔结同心,梧栖,同喜。”

      同喜,即便她识得三千世界却独忘了他,只要他的华儿安好,他便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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