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香识人》依岚玥

5、第 5 章

　　第五章

　　两人到了地方如愿以偿吃到新鲜的海鲜，他们的约会必然要吃，往后的日子也是，填饱肚子才能填饱空虚。因为有了这样的陪伴，周末常常在思考以前的日子到底是怎么过来的，现在一刻也不能感受不到人的气息，她需要真实的确认自己还活着。
　　夕阳很美，有一群人在海边游玩，浪花规律地拍打着岸边，周末在海边走着，任海水一次次没过自己的脚踝。走了一段距离，陈峰拉住她的手，他们都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着。
　　“你是怎样的喜欢我？普通的喜欢还是深一点的？如果是普通的，我觉得也可以，我愿意靠近你，而且在我这个年龄，有一段好的恋爱是值得欣喜的。如果是深一点的，我会担心。”周末说。
　　“担心什么？”陈峰问。
　　“如实告诉你，我快要走了，不过我觉得这样短的时间，你不会深深爱上我。”
　　“要走去哪里？”
　　“反正就是要走了，这个问题以后告诉你。如果我们互相喜欢，那便在一起拥有一段美好的日子如何？”周末提议。
　　陈峰点点头，恐怕他并不理解周末的意思，或者他对周末也仅仅是喜欢，那么对于男人来讲，是没有理由拒绝的。

　　晚上起风，两人回到酒店。是装饰偏向于比较时尚的酒店风格。
　　“我喜欢古朴的，比较厚重的风格，大多数国企酒店是那样的装饰。但你入住的酒店比较时尚，所以我就订了你喜欢的。我……需要再订一间吗？”陈峰有些羞涩，看得出他的脸都红了，一个一年去一百次夜总会的男人，居然会脸红。
　　“不需要，我们可以一直聊天，然后聊着聊着就睡着了。”周末说。
　　“啊，这样的经历我还没有过，会聊到睡着吗？”陈峰有些不相信，本质上他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恐怕这样的事只有十几岁的非主流才能干得出来，他们总是把生活蹂躏成一首残败的诗，要有泪水、鲜血、激烈的感情、极致的痛苦、无望的挣扎，然后空洞的眼神下是逃避的灵魂，其实大多数人都有生不如死的时候，但是他们以之为美。非主流这个词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了，在不同的年龄就会自主选择所接收到的信息。
　　周末洗漱完穿上自己带来的吊带睡衣，走出洗手间时看见陈峰双手插兜站在窗前凝望，背影挺拔，一副成功人士的气质。陈峰转过头眼前一亮，这一定是他喜欢的女子，而不是他喜欢的胴体。因为只有真的喜欢上一个人，才有时间陪他去做无聊的事，包括吃饭、到陌生的城市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聊天。
　　“需要酒吗？”陈峰问。
　　“不要，我需要我们都是清醒的。”
　　“好。”陈峰去了浴室。出来的时候规规矩矩穿着酒店的浴袍。
　　两个人并排躺在床上，真的没有互相靠近，的确不可思议，对于两个互相吸引的人，孤男寡女，没有丝毫禁忌，是什么让他们荒废了此刻的良辰美景？周末开始讲述自己的童年，她小的时候的样子已经没有了具体影像，记忆深刻的只有贫穷，母亲用蓝色的布给她做的衣服裤子，再加一双白色布鞋，可以穿很多年。因为父母忙于生计，很小的时候她便开始自己做饭，但是又不会做复杂的，学会了豆腐白菜汤后天天都是豆腐白菜汤，父母晚上回来也吃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周末长大离家后看到豆腐白菜汤就升起呕吐欲。
　　父亲脾气暴燥，成天成天吼人，周末经常半夜被他梦中的吼声吓哭，那时候她不知道父亲的脾气仅仅源于她不是男儿身，那么小的年纪哪懂得男女之别，她以为她乖一点就能哄父母开心，于是她想尽办法的藏钱，那时候根本就没有钱，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的钱，花了很长的时间，在一个过年的夜晚将准备好的四个苹果放在纸盒子里送给父母，说希望一家人开开心心，永远在一起。父母真的笑了，夸周末懂事，要知道，那个时候一家人连一袋方便面都还没有吃过。那是最温暖的一个夜晚，可以滋养周末一生的一个夜晚，因为那是她仅有的一次感受到的温暖，爱。
　　爱，那么令人沉溺，因为她体会过了，所以她一生都在渴求，却一生都没有得到。那么短暂的夜晚匆匆就过了，接着就是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奔波劳碌。周末深深记得，有一次她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水壶，父亲狠狠地打了她，她撕心裂肺的哭，她哭她到底做错了什么，那时候第一次有了死的想法，算起来约莫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
　　母亲的记忆是平淡的，她说不上爱不爱这个女儿，反正从不打骂她，也不怎么关心她，只是份内做着一个母亲该做的事，给她吃穿，从不探索她的内心活动。于是周末开始变得静默，小心翼翼，不求欢喜，只求平安。所以最后父母离婚以后，周末也是没有什么感觉的，知道双方再组建家庭，再有了各自的小孩，周末也只是随着更换的学校越走越远而已。
　　这些痛苦的回忆像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下，周末的枕秃湿了一大片，她递给陈峰让他摸摸，她说自己哭的时候从来不出声音的。
　　陈峰起身将纸拿到周末枕头边放着，周末继续哭。房间关了灯，窗户没有拉严，昏黄的路灯射进来，陈峰默默看着周末一直流泪的眼睛。
　　“你看我这样的人，怎么去爱呢？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后又不顺利，一直都是贫瘠的，没有人会来爱我。”周末说。
　　“当我把心中的恨也消失殆尽的时候，我就彻底沦为行尸走肉。当我遇见你，你愿意走进我的生命，你没有害怕没有退缩，当然听我讲完这些，你可以离开。不要跟我这样的人谈恋爱，你没有力气把她从地狱中拉出来，你的爱也点燃不了她的希望。”周末劝说道。
　　“我只是单纯地想待在你身边。”陈峰说。
　　“那说说你吧。”
　　“我的经历比较简单，父母也会重男轻女，还好家庭和睦，父亲是顾家之人，母亲第三胎才生下一个男孩，所以我一出生就得到许多许多的爱。不久父亲的生意也越做越好，我从来没有为钱发愁过，毕业工作进入家族企业，倚靠父亲打下的牢固江山，做什么都不显得吃力。”陈峰说。
　　“你是在刺激我吗？”周末问。
　　“不是，我想说，我有很多很多爱，我的爱可以点燃你的希望。”陈峰的双眸透亮、坚定。
　　“如果我们真的谈恋爱，你也不会娶我的吧。你们那样的家庭，不会接受我这样的女孩。”
　　陈峰沉默了一阵，“我们家庭比较传统，父亲安排了几次相亲，我没有喜欢上对方，那天晚上送你回家，也只是因为自己的绅士风度，但是在后来的接触中，我很想走进你。但是我不敢确定，我能抗争过父亲，这也是我不主动的原因。你需要的时候，我可以陪着你，在你身边，直到我自己强大起来，我可以足够确定的时候，我再追求你。”
　　周末惊讶，世上竟然有这样的男人，竟然被她遇到了！在对所以的一切绝望至极的时候，在不可扭转局面的时候，她居然捡到了宝，但是如果没有那场交易，她终其一生也不可能遇见他，是寂寞之神附送她的礼物吗？
　　两个人一直聊天，聊到因《阿凡达》而兴起的3D 电影，聊到美国对中国的经济战，聊到泰戈尔的情诗，聊到去天涯海角的情侣是不是会分手……扯得无边无际，最后在周末分析人生的时候陈峰睡着了，周末恍惚看了下时间，是凌晨五点多，陈峰睡觉很安静，周末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有几次周末从梦中醒来还不放心地试探陈峰的鼻息，这个男人反倒让周末充满了保护欲。

　　第二天醒来后已经十点多了，春天的太阳软绵绵地映照在白色被子上，无与伦比的舒适。两个人都不想起来，又继续开始聊天。鬼知道两个生命轨道完全不相交的人有那么多话可以聊，而且这也不是一时的新鲜感，从以后的每一天他们都保持着大部分时间用来聊天足以证明。
　　房间很安静，走廊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都没有功夫听歌或者起来喝口水，到了下午两点多，周末感觉天旋地转，陈峰毫无力气地躺在床上像刚抽完鸦片的少爷。
　　“我们好像还没有吃饭。”陈峰说。
　　“是呀，起来吃点东西吧，支撑不住了。”
　　两人各自收拾，一起下楼看到旁边有家火锅店。吃饭的时候陈峰接到一通电话，公司有事要赶回去，于是两人订了晚上的机票返回。这躺旅行以一顿海鲜和通宵达旦的聊天告终。从火锅店出来以后，两人一直都紧紧地握住对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