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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谈判 那些东西谁 ...
谈判现场的气氛严肃得令人压抑,两边阵营分立对峙,亚颂的战士全幅武装,年轻力壮,提米斯的长老身穿长袍,带着历经世事的睿智。
众人的眼光无处不在,悉数凝聚在那个身穿盔甲、头顶红缨晃动的亚颂将军身上。
他的自尊心被阿尔捷门碾碎在地,此时却不得不一片片找回、重新黏连起来。
时间太近了。西里尔奇怪地感到,前一刻与阿尔捷门的争执随时都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假如他不做抵抗,他会再次一败涂地,从此一蹶不振。
【克制一点,你这如同暴君一般无行的爱欲!】
别想让他再次认输。
西里尔冷眼思索片刻,身穿甲胄,按剑入座。
他坐在主位,有如不朽的诸神超显于众人。
后来阿尔捷门在反思时才醒悟,她在这里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西里尔前一刻发疯似的表现让她掉以轻心,忘了他是一个多么危险而善变的敌手。
她在想前一刻与王孙凯亚斯的会面。他落在敌人手里,被谨慎而随意地看管着,三天过去便饿得有气无力,奄奄倒在营帐里。但与阿尔捷门交谈时,他发亮的眸光满是坚韧。
“不要因为我而有所顾虑,阿尔捷门,不要向入侵者认输。”
言犹在耳。
身后的提米斯人骤然站起。
西里尔甫一入座,一个提米斯的年轻人按捺不住愤怒,当场发难:“亚颂将军何故姗姗来迟?你是轻慢我们提米斯人吗?”
西里尔稳坐不动,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饶有兴致地扫向那胆敢责问他的人。
从他的外表上一点也见不到前一刻的疯狂与卑微,明亮的眼神冷静,如同折射着光芒的宝石,不躲避任何视线。他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帐中坐满了人,放眼望去皆是缺乏表情的肃容,或是得体的微笑。他对此分外熟悉,就像穿戴甲胄那样轻易地,拾起了与他严丝合缝的另一样东西。
他没有半点儿被激怒的迹象,反倒松开了按剑的手。
“对亚颂将军不敬——”
他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在满场肃静中,直直盯住心不在焉的阿尔捷门,云淡风轻吐出后半句话:“——就地格杀。”
令行禁止。下一秒,风云色变。殷红的血浇在每个提米斯人心头,热得惊人,冷得惊人。
阿尔捷门只来得及睁大眼睛,一个字尚未出口,两名亚颂战士已收回沾染鲜血的武器,回到原位。
提米斯人集体失声。
暗潮霎时掀起轩然大波,营帐内连空气都在动荡,提米斯人悚然战栗,被惊怒交加的情绪撼动。
亚颂战士目光炯炯,虎狼似的盯住在场每个异邦人。
他们满腔怒火,接二连三地站起来。他们是没有武器,但不是没有血性!
阿尔捷门心魂俱震,险些为自己的失误感到崩溃。她同时起身,让几乎要动起手来的提米斯青年一滞,齐齐等待她的反应。
她冷冷地看向西里尔,一字一句清晰回响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况在谈判之际。敢问将军,此举何意?”
她再不敢说自己能预测对面这个人的下一步举动。站起来的这一刻,她甚至不能确定,这话问出口后,自己会不会也被他一怒斩杀。
此时的西里尔满身暴虐,戾气横生,与她正对着,缓慢地,冲她挑衅一笑。
他不作任何解释,不紧不慢问:“你们是来谈判的,还是来挑衅的?如果是前者,就请坐下,如果是后者……”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数十人拥挤的营帐里只有这一道声音,如同敲击在人们心头、震响的鼓点。
“……那恐怕就不能让你们回去了。”
藏在他们身边的尖刀骤然微露。
全场鸦雀无声。
也许是理智尚在,也许是另一种两股战战的危险感,让提米斯人在极度高压之下生生静如鹌鹑,如同雕塑。
没有一个人果真敢动手。
阿尔捷门沉着脸,将满腔怒火吞回肚里。对面的态度很明显,要么揭过此事坐下来谈判,要么现场打起来,他们一个别想回去。她简直想拍案大叫,他们欺人太甚!
但她不得不倍感耻辱地坐回去。没有带武器前来谈判的提米斯人,在全副武装的亚颂军队里,不比毫无还手之力的羔羊强上多少。身后提米斯人和她一样,沉默失声地陆续坐下。
西里尔对这情景毫不意外,唇角噙着嘲讽的微笑。仿佛与生俱来的优游骄傲又回到了他身上,与之一同回归的,是面对谈判的天赋般的练达明智。
“在座的提米斯诸位,我代表亚颂向你们提出要求,一直以来我自认为表示出足够的友善和诚恳,耐心等待你们的决定,而你们的王孙却违背道义,向我们发动夜袭。
“尽管如此,我们仍希望事情能得到更好的解决,在你们提出谈判的请求后立即答应,这才有今天的场景。希望我们的友善不会被辜负,在今天会得到完满的答复。当然,如果你们不乐意接受我们的办法,就请做出辩驳。”
两个阵营,隔着分明的界限,他凝视着阿尔捷门。
她的眼神藏着刀光剑影,随时窥伺着给他致命一击。即使这样,他也几乎无法偏离自己的视线。
深陷爱情的那种特殊的敏感,让勉强回复了些许冷静的西里尔很快意识到:他的爱人将他视作敌人。
明明是敌人,他却说友善?阿尔捷门险些被气晕过去。瞧这,多么无耻的话!公正与自知之明的美德将为此蒙羞!
处在弱国的位置上,她不得不使用更审慎的措辞。她应声回答道:
“假如没有你们身后有备而来、随时在威胁着我们的军队,我们会相信你们的友善。如果你们愿意让公正而非暴力来做这场交涉的裁判,如果在共同达成一个让双方都满意的条约后,你们能从我们的国土上撤兵,我们会赞颂你们的友善。”
“要想保全城邦,你们就该明智地做出决定,不要违背我们、不要违背像亚颂这样一个强大邦国的意志。”
为什么不肯臣服?西里尔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两方实力悬殊,视作朋友才更明智——为何要以敌人相对待?
弱势者顺从强大者,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的确,提米斯与亚颂力量对比悬殊,亚颂深知这一点,自居强大,横加威慑,可在强者对弱者的颐指气使与命令压迫之外,难道不还有另一种公平与正当的情况更值得追求?
阿尔捷门道:“要求我们的臣属是无礼的,侵害我们的国土是不公正的。置正义的原则不顾,将会招致自身的倾覆。倘若你们坚持如此行事,全域的邦国都会以你们为敌!”
正义的原则、未来的隐患、他国的敌视……多么天真的提米斯人,多么愚蠢的言辞!那些东西谁在意呢?
她不曾瞧见他身后的军伍多么威严雄壮吗?他自可以随心所欲地将这场谈判、将战争操弄于股掌。
他听到一声极明显的嘲笑。有道声音在对他说:“你有什么需要苦恼的?你手中握有全域最强大的军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另一些情景从遍地尘埃之中浮现,渐渐聚拢成一幅宏伟惊世的图画。
那些东西穿梭在过去与未来,辉煌而闪耀,像本能一样被铭记在心底。那是矗立在他面前的高耸的神像、古老的祭坛,那是安立在他身后的圆形广场、市政厅,那是来自雪山的圣火,是他在万众瞩目与海啸般的欢呼声中戴在头顶的紫罗兰的花冠。
是他从不离身的长剑、象征着安全的盾牌。那是他将领的身份,是他的黄金面具。穿戴上它的那一刻,西里尔注定不会向任何人俯首称臣。
没人比他更了解,提米斯为什么会成为远征军的第一个目标。它就在帝国势力的边缘,要么归属,要么毁灭,在远征军开向更远的地方之前,保证这个地方的稳定势在必行。
假如职守与爱情不能两全——他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握紧了手。面具之下,另一颗更刚强的心发声道:
“瞻前顾后只会致使行动无果。帝国不会因为遥远的威胁而舍弃一早决定的行动和眼下要做的事,我们也不需要在意其它邦国的看法,只需要考虑到你们的羸弱无法抵御我们的进攻,你们的臣服而非独立才是我们帝国强大的证明。对你们而言,需要考虑的,只有存亡问题。”
只需要几回合的交锋,就足以让他看穿她的弱点。他确信自己捉住了阿尔捷门。她所倚赖的不过是那些幼稚的、脆弱的东西,一击就倒。
“既然你们甘冒违背正义的风险也要维持你们的帝国统治,我们更该为了自由和独立甘愿冒险,抗争奴役。你们虽然强大,但我们更有希望!我们的同盟纳达尔人会向我们施以援手,而诸神会福佑正义。”
她的辩驳让西里尔感到不解。他满眼奇光异彩,凝聚在阿尔捷门身上。心房流血的疼痛仿佛被另一种东西覆盖、疗愈了。
公平?正义?希望?这些孱弱无力的字眼让人很难不蔑视。除了强大的实力之外,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是得到一切的依托吗?
顽强的荣誉感从他几乎被狂热爱情占据殆尽的心灵世界中勃然生长。
担任远征军统帅时,他曾在心底立下誓言,万人空巷送他们出海时,他将此行的目标铭刻在心。征服提米斯,这是必经之途。为亚颂的繁荣昌盛,为远征军的胜利荣光,为——
最伟大的事业!
“希望呵,那是弱者的安慰。帝国不会畏惧纳达尔人潜在的威胁,而我们的献祭从未缺少,诸神同样会庇佑亚颂。
“你们所希求的公平以实力的对等为前提。”
鬼火般的光焰自他眼中燃起,西里尔注视着阿尔捷门,墨绿色瞳孔幽深如林,遍布野心与欲望,毫不掩饰。
“在此之外,”真相是——
“强者可以做他们想做的一切,而弱者只能忍受他们必须要忍受的一切。”
这就是亚颂的做法!这就是亚颂人的言辞!
阿尔捷门心中的愤怒如火燃烧,言辞冷静:“遭受不义时,反抗乃是正当之举。你们要想对我们施加侵害,也必付出代价。”
西里尔谈笑自若,回答:“不要让一时的冲动战胜你们的明智。是毁灭还是保全,你们应当不至做出错误的选择。”
-
提米斯人决定再一次召开公民大会,商议后再答复亚颂。
谈判结束后,阿尔捷门原本要和其他提米斯人一并回城,被西里尔拦下了。他将所有人遣出营帐,独留自己和她两人。
他看起来像谈判进行时那样冷静,并无情绪上的冲动。他坐在先前的位置上,抬头向阿尔捷门道:“靠近些。”
“我有话要问你。若不问清楚,我会一直耿耿于怀。”他说。
阿尔捷门没有动作。
眼前这个青年,他身上远征军统帅的印记那么鲜明,棱角尖锐,肆意破坏了她心底曾经轮廓柔软的爱人。
谈判场上的交锋带着强烈的冲击刻在了心底。从她回提米斯的那天起,他已经变成了某种巨大危机感的来源。
事情很难再挽回了。她不再掩饰自己的态度,嘲讽回道:“就让我待在这儿吧,我会谨防你对我行不义。”
“讲点理吧,难道不是你,一直在回绝我、谴责我,乃至戕害我的自尊?阿尔捷门那,是雪山之巅的那抔雪铸就了你这颗冷若冰霜的心灵!”
他的热情无法融化她——
但自然可以被征服——
他一无所知。
阿尔捷门义愤而不解。他是在谴责她?在这痛苦不堪的爱情中,是谁应当正当地被谴责?
是谁抛弃了他们的过往,是谁威胁着她的母邦,是谁不停戕害她的同胞,到头来却胆敢渴求她的温柔!?
不——
“你在对谁说话?我是你应当正视的敌手,而不是你可以亲爱的情人。”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
西里尔冷冷地心想,就凭她在谈判场上那天真的言辞,这个提米斯人恐怕还不够格。“我只问你,为何要联合提米斯人与我作对?”
这句奇怪的问话让阿尔捷门皱起了眉。西里尔用那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的眼眸凝视她,“留在我身边,我会让你免受一切可怕的遭际。”
阿尔捷门沉默片刻。
他的问话颠倒黑白,他的提议富有诱惑。
她一双眼睛宛如被繁星点亮,“我也问我自己,为何如此不识时务,为何偏要走这荆棘之路?只因我的母邦不甘臣属,正如我的爱情不愿依附。”
西里尔没有迟疑,“好吧,无所谓了。”
当然无所谓,她的回答无关紧要,因为他早已离弃对她的柔情!余下她一人,被相爱的假象所蛊惑和动摇!
当然不是无所谓。他只是逐渐发现了自己比她更强有力。
西里尔起身向她走来,“阿尔捷门,你知道的,你现在在我亚颂的营地里,只要我不首肯,你是无法离开的。而我不会让你离开。”
听见这话的阿尔捷门终于证实了她心内隐隐的不安来自于何。
她压制着怒意,努力让自己情绪平稳地与他交谈,“我是前来谈判的使者,依照规则,你无权将我扣留!”
“你以为我会在意那个嘛?”
阿尔捷门有多审慎,西里尔就有多恣意。她再次对他的无耻感到无计可施。
一种更强烈的不详预感涌上心头。就像是即将踏入充满混沌瘴疠的邪恶泥沼,想要退缩的念头几乎灼穿她的脏腑。
谈判无果。如果提米斯拒绝向亚颂臣属,如果双方开战,会怎么样?
一直沉默的阿尔捷门妥协似的开口:“好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和你约定。你放我回去,我会说服提米斯人投降。提米斯投降之后,困扰你我的问题将不再存在。”
她将话说得清楚又含糊。年轻的将领止步在那儿,隔着一段距离探视阿尔捷门。
他在将她非法扣留和放她回去之间犹豫了片刻。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哪个英明的将领能抗拒这种诱惑呢?他从她的神情言语里分辨出她的严肃,最终点头道:“好,我放你回去,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一帐之隔。
帐门外的人影从鬼祟窃听的姿势倏然站直,后退几步,抬头露出一双闪烁着狡黠的眼。
他低声自语道:“很多人说我有先知般的预见力,但他们不知道,那其实是从经验出发的推理。”
“让我来‘预见’一下吧,我们的将军西里尔从营帐里出来后,会吩咐他看见的第一个人——也就是我——送阿尔捷门回城。
“而我呢,会把刚才‘不小心’听到的话——可惜没听全,只有最后那几句——转告给提米斯的城门守卫,再由守卫转告给提米斯的长老或国王。哎,谁让我收了他们的贿赂呢,只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了。
“我也不会把机密出卖,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倒是无关紧要。至于得知阿尔捷门向我们将军说的那些话后,提米斯人会有什么反应,那就不是我所能‘预见’的了。好吧,看,这会儿西里尔出来了,我的预见能力很快就会得到初步验证。”
果不其然,他听到西里尔叫他的名字,立即过去向将军示礼。西里尔道:“你把阿尔捷门送回提米斯。”
好吧,这一章虽然是全篇主旨和灵感的源头,但太严肃了,笔力也不太够,我自己都感觉写出来有点无聊。除开心理活动部分,谈判对话绝大部分取材自《伯罗奔尼撒战争史》米洛斯人的灾难一节。
-
修改版改动较大,把男主角谈判中的状态从陷在爱情的痛苦改为了自尊受挫的暴虐和盛气凌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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