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防线 究竟是谁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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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颂将军迟迟不至。几个提米斯人躁动不安，隐隐有着发怒的迹象。阿尔捷门琢磨片刻，赶在他们坐不住前起身。
“几位长老，你们年纪远大于我，丰富的阅历与沉稳的心性皆在我之上，如果说你们能很好地在合宜的场景下制服不合宜的举止，我是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的。亚颂看样子有意冷落我们，我打算去问问看，长老请多多看顾年轻人，年轻人不要不服输，我们皆要沉住心气，才不会在敌人的诡计下失礼又失策。”
“这言辞多么高贵得体，她的确像神谕所说的那样。”长老们露出赞许的表情，私下里相互交谈着。
阿尔捷门低声劝告过提米斯人后走出了营帐，守卫的战士们皆目不斜视，没有人管她，但她不至于认为自己能在敌军阵营里行动自如。
她走到最近的一名战士面前询问：“我能不能在谈判前去看一看我们的王孙，如果能确定他状况良好，谈判时双方必定也能交流得更友善。”
战士回答她：“我需要去请示西里尔将军。”
他大步离去。
听到那个名字的阿尔捷门心绪动荡：“他是一个可畏的敌人，我必须超越他！”
一种面对敌手的勇气被鼓舞起来。
没过一会儿，那名战士原路返回，指了个方向告诉她道：“你可以从这边过去，在第七个营帐处右拐，再过两个营帐便是看押俘虏之处。”
她疑惑地走过去。
没有人跟着她。远离谈判地点后，这边不再能看到守卫的身影。她在心里快速转着各种念头，不意从侧边伸来一只手，展开的五指有如鹰隼捕食，迅捷有力地攫住了她的胳膊。
阿尔捷门被吓了一跳，反应极快地用另一只手猛力撞击对方。
她的手撞在一片硬挺的皮肉上，对方毫不作声，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手环过她的后背将她用力拉入怀里，紧紧抱住。因为体型和气力上的差距，阿尔捷门被这人制住了。
“——西里尔？”
交错间隙中她看清对方模样，惊讶出声。
青年发出一声长叹。
“你多可恨。让我——让我快要为你发疯了……”
那一声叹息里多少热切，多少欲语还休的怨怪，宛如情人的语气。内心的防线几乎被他短短一句话击溃殆尽。
他记得她吗？不，他不记得，如今更是各在敌对阵营，他怎么敢！做出这种轻挑无礼的举动！
那让人熟悉的温柔心情转瞬散去，她怒火冲天地推开他，却仿佛在推一块推不动的巨石，他只将她抱得越来越紧。
“无耻之徒，把你的手放开！”
西里尔紧紧拥住她，用泰然的、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除非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否则别想我放开你。”
阿尔捷门压下怒火，“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你不需要挟制我。”
“这个问题只有你能回答。”
他充耳不闻，用和先前一般泰然自若的语调说道：
“你面前的这个人受到爱情与思念的折磨，他爱上一个与你十分相像的女人，见到你才一时情难自禁。他拿不准她的心意，你要如实告诉他，那个像你一样的人会回报他的爱情吗？”
他迫切想要知道阿尔捷门是怎么想的，却又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一个提米斯女人，最后，想出了这么个法子曲折地试探她。
听到这里的阿尔捷门心中一跳——
西里尔，这个曾与她相爱的人，竟把她当作别人的代替来询问她！
是谁？他们不过分开十天半月，再见时时移事易，以至于此了吗？
她想要反手将他抱住，她想要问他“是谁”——怎么会有人不爱西里尔！
在人才辈出的亚颂，他也是旭日朝阳般的黎明之子，让所有人在他的光芒下黯然失色。
他俊美的外表引得诗人竞相称颂他神样的美貌；他雄辩的演说让整个公民大会鸦雀无声，以他的言谈为圭臬；他超群的技艺足以摘得全域大运会最高的奖牌；当他柔情似水地低语情话时，世上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为之奋不顾身，甘□□神的俘虏！
“她不会答应你的求爱的。”但愿如此。
这话会叫他发疯。假如她足够明智，就该安慰他，说，他可以获得心上人的爱恋。阿尔捷门毫不掩饰她此刻对西里尔的恶意。
“我已经回答过你的问题了，你该依言放开我。不要把我当作别的什么人！别忘了你是谁，也不要忘了我是谁。”
她用尽全力推开他，另一边西里尔却狠命收紧手臂，压制着她抗拒的力道。来自一个血性充沛青年的用力拥抱让阿尔捷门的骨骼被挤压得发疼，而他似乎一无所觉，既失魂落魄，又狂热激切。
“不要拒绝我，求你，怜惜一下我好吗？就当是代替我远在天边的爱人，得不到你的笑容，得不到你肯定的回答，得不到你一句温存的话，我会就此死掉！”
他不再像雄俊的狮子威风凛凛，倒像任人宰割的纯洁绵羊，眼神无辜而潮湿，乞求哀怜。
他一片赤忱。他一无所知。
阿尔捷门感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她竭尽全力地推开他，正像在竭力拒绝自己的彷徨和动摇。
“走开，你不会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一句温柔的话，除非世界融化在漆黑的永夜，除非死者可以复生，除非时间会倒流！”
从她唇间吐出的铁一般冷酷的话语让西里尔发了疯。
过后的西里尔不知这一刻的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此时某种错觉让他以为，他可以通过恳求得到她的爱怜，或者仅仅是爱欲汹涌的强力，迫使他做出了最最卑微的举动。
他双膝一屈，抱着她的腿寸步不让地跪在她脚下，“不，不要这样——求你了——”
他死死拽住阿尔捷门的衣袍，在她面前低下头颅，哀切地执起她的手背不停亲吻。阿尔捷门被他的举动惊住。
她不由得连声奚落对方。
“瞧你这样，你是在为了爱情下跪？你是在向谁求情？你是满腔激情无处发泄，便来将我戏耍？你还想要我瞧得起一个在我面前演出百般可怜样的人？假如你想要我的怜悯，你会成功的，假如你想要我开口说爱，那你在痴心妄想。”
他肯定是发疯了。阿尔捷门这样想。
两个人纠做一团，在她越来越气急败坏、也越来越冷酷的奚落下，西里尔的一颗心就像眼泪，在地上碎成一瓣一瓣。
他能忘记什么？
还有什么，比他本能般追随她的目光、比这体温与心跳更真实？
到底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才能为他的爱情争取回应？
他无力地松开手，阿尔捷门急促退开。避如蛇蝎。
西里尔咬牙看着她，失魂落魄，又气愤不已——分明是她像毒蛇一般咬伤了他的爱情和自尊！究竟是谁该受到谴责！
他犹如一个受了重伤又不足以承受痛苦的战士，捂着胸口从她面前落荒而逃。
一头受伤的野兽，可怕的危险性变得模糊起来。
在他脖子上套着看不见的绳索。而绳索的另一端，在阿尔捷门手上。凶暴的本性也可以温驯无害，只要他没有意识到另一件事。
“西里尔！可算找到你了！”
一路如迅风跑过的西里尔慢下脚步。他迎面遇上莱卡，莱卡一把将他抓住，西里尔反手抓住他：“切磋一下吗？就现在。”
身体里的血性拼命呐喊着什么，他听不清，不等莱卡回答，一拳向他挥去。
他的贴身卫士从小与他厮打，反射性地格挡了他的进攻。两人快速过了几招，莱卡回过神，大喊：“提米斯人在等你谈判！”
西里尔冷笑一声：“让他们等着。”
他出手凶悍至极，莱卡逐渐招架不住，每次抵挡都伴随着一股心惊肉跳。他非常清楚地感觉到，此刻的西里尔满腔怒火。
他几乎是追着、摁着莱卡将他狠捶了一通，将他捶进泥地里才罢休。莱卡狼狈地站起来，拍打了下身上的尘土，觉着西里尔还是很克制的，没有打他的脸，不然他没法去谈判现场见人了。
他直觉一会儿有提米斯人会倒霉。
“走吧，现在，让我们去见识一下、提米斯人的厉害吧。”
西里尔用十足的反讽语调说完那话，大步迈向谈判地点，右手紧按剑柄，没有表情的面孔上一双墨绿色眸子凝望虚空，眼神令人胆寒。
很难说他是更想拔剑，还是更想按捺住蠢蠢欲动、想要饮血的剑。
他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他明明有更有效的办法可以得到阿尔捷门。他居然跪下来去求她，亲手把自己的尊严和高傲送到她脚下。
更令人难堪的是，这一切没有得到报答。只得到了嘲笑和奚落。
一个女人！一个提米斯的异邦女人！跪在她脚下！他到底在做些什么！西里尔快疯了，像个燃烧的火桶似的，要被怒火中烧劈成两半。
尽管来吧，下一场关于尊严与荣耀的斗争，谁先怯场，谁是懦夫。
【阿尔捷门，咱们谈判场上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防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