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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秋天的枯树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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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分手吧。”白陶的话扔在凉葺的跟前了,凉葺哭了。白陶又道,“分手对你我都好。”这是实话,凉葺和我都知道。他们在大马路上这样说话,其实说的也只有白陶一人,凉葺一直在哭。但我知道她哭的是什么,这样的结局她早就知道。一早便知道,佯装伤心吗?我想骂她,骂醒她,可是我没有。默默看着她落泪,就跟我自己落泪了一样。模糊着视线,模糊着脸庞。
白陶的脸,在凉葺的眼里已经看不清楚了,我想说的是,她何曾看清楚过他的脸。在那抽搐的脸庞背后,白陶的拳头紧握着,这些凉葺都不知道。
白陶走了,凉葺又只剩下一个人。可是她还有我,她不孤单。我这样想,但我知道这是错的,没有理由和根据。凉葺不再哭了,那眼睛已经哭得很红。
“不哭了?”我递了热毛巾给她,让她敷着,她听话地敷上。倒在床上,和衣而眠,身上有一股没有洗澡的味道。我让她去洗洗,她不理我。我泡茶给她喝,她也不理我。
“你要自生自灭吗?”我训斥她。
她一脚踢开我,“让我睡会,我累得很。”是的,她该好好睡一觉了,长长地一觉。睡梦中,我看见她又在做小时候那个梦。梦中男子模糊的脸庞,带着幼小的凉葺往前走,却不知前往何处。凉葺大声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这里什么都看不见!”
男子没有回答她,脚步像慢镜头似得,继续前行。凉葺想看一看他是如何走路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却看到漂移在空间的躯体,看不到那着地的双脚。凉葺推开他牵着自己的手,害怕极了:“你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回答我!”她在这旷野之地大声质问男子,男子停下来:“带你去前方,没有痛苦的尽头。你害怕吗?”
凉葺点头,她很诚恳,但是她不会妥协:“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只有你和我!”她要问出所以然,不能就这样随他而去。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又何必来问我,走吧?”男子不是命令的口吻,而是征求的口吻。凉葺有了主动权:“你若不说,我便不走。”
“那么,你问问自己的意思再决定吧。”男子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一切又恢复了宁静与弥漫的烟雾。我在这头叫醒她,“醒醒,一周了,还不够你睡的吗?”我怕她睡死过去,未曾想过惊扰了她的梦。
她微微地睁开眼,像是什么都看不清楚那样。我又拿热毛巾替她敷上,她自己是不知道的,梦里还在哭,日头里还吃着东西便又哭起来。至今她还什么都没有说过,只是白陶偶尔会打电话来,随后我干脆将手机关机,得了清净。
“睡了几日?”凉葺问我,我说一周。她仿若大病初愈那样又问我:“是什么季节?”
“秋季。日头不算炎热了,晚上凉的很。”
“陪我去走走。”凉葺执意要起来,我觉得这是好事,便陪着她。
“叶子都开始发黄了,这天还热的很。”凉葺看着远处的树叶,泛着枯黄,可有一些却也葱郁。她刚起来总是有些蒙蒙然,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我怕她失忆,又提起白陶的事来。她倒是清醒,只对我说:“都过去了。”她就这样好了,这样快,措手不及的是我。
“怎么打算?”我问,也意识到自己到了离开的时候。
“嗯。去外面走走吧,不知道音律在哪里。”凉葺这样说,像是回答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她又道:“我觉得这辈子的眼泪我都哭完了,你可以放心的走了。”
凉葺这样说,她知晓我,也意味着我存在的意义已经没有。她不会再有事了。
微微一笑,凉葺看着我离开。
天空下,只剩下凉葺和黄绿相间的枯叶。一阵风起,凉葺拉了拉自己的衣衫,原来天真的凉了。
人还在马路上走,灵魂却迫不及待的出了窍,来不及阻拦,又回到记忆中的模样。
音律说:凉凉,我在这里……凉葺闻声抬头却只看见斑马线的痕迹,她微微一笑。
翌日,办了辞职手续,退了房子,订了火车票。所有的行李,只有一个蓝色的登山包,其余全部寄回家中。母亲即使问起来,她也绝口不提,只说换了工作。母亲是知道她的秉性,不再追问,只是叮嘱照顾好自己。
母亲对于凉葺甚是宽容,就好似她宽容父亲那样。凉葺想了想自己,那时做不到,如今依旧做不到。
当夜的火车站里熙熙攘攘的人群,灯火珊阑的城市,凉葺没有一丝留恋之意。本就是暂停之地,留恋也是要走,何况此番情景。
她站在栏杆边,身边的声音将她埋入这夜色中,隐藏身形,回忆过往。不仅颠簸且流离失所,对自己好的人终究一个个地离开;对自己的不好,她也未曾在意,无关痛痒。细细想来,不知是自己祸害了他人,还是他人本就命薄。
手机里传来简讯,回忆被打断:我要离开这里了,我们见一面吧。署名:白陶。凉葺看了一眼,随即删除,连同这个号码。
凉葺喃喃道:分手即是过往,即是过往,又如何相见。
关了手机,从此世界清静。转身走入候车室,满眼疲惫的人群,好似密密麻麻的蚂蚁那样叫人不自在。没有可以让自己休息的座位,她只能站着。看着时间还停留在发车前一小时,漫长的等待。无妨,她不着急,此刻时间倒显得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