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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王都陷落 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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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兰特城堡火光冲天,木构檐架纷纷倒塌,时不时传来惨叫和呼救声,不知道究竟是来自于骑士还是哪个自由民。
原本规整的庭院此刻鲜血满地、还有丢弃的武器盔甲、残肢和尸体。
艾斯贝尔达作为战利品,被扯着头发拉到前庭。她漂亮的鹅黄色长裙溅上了血迹,乌黑的头发凌乱,原本白皙的脸庞此刻更加失去血色,只剩下一双眼睛盛满了恐惧,昭示着它的主人还活着。
“瞧瞧,科兰特的小公主。”那个男人把她拉得更近了,艾斯贝尔达甚至都能闻到他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她转过头去,想远离这种气味,却被那个男人用力箍住脖颈,强迫她面对自己,“多漂亮的小脸蛋。”那人凑近她,呼吸喷在她脸上。
“放开我!你这个丑八怪!。”艾斯贝尔达试图挣脱,但显然失败了。
一个高个子穿锁甲的男人走近:“小心,这是陛下要的人。”
“知道。”那人有些不甘心的松了手,在她白净的脖颈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我只是看看。”
高个子完全无视了艾斯贝尔达的拼命挣扎,将她的手腕捆起,绳子的另一端拴在了马缰绳上。他恶劣的笑起来:“殿下多走一走,对身体好,说不定以后会经常这样呢。”他翻身上马,一扬鞭,马迈开了步子。
“你们统统都会下地狱的!”艾斯贝尔达咒骂着。
“是吗?”马上的人回头一笑,催动马儿跑的更快了,被扯得东倒西歪的小公主只能在后面大声咒骂,只是很快,声音就变得断断续续了。
科兰特城堡建于高地之上,如此这般一路走到山下时,艾斯贝尔达已经支撑不住了,她是科兰特国王的小女儿,从小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般对待。
就在她觉得要晕过去时,队伍乱了起来,似乎是有一队骑兵冲了过来,这些坏人好像是这样说的,不过萨尔沃的口音她也不是很听得懂。
她不得不跟在马后头跑,摔倒了好几次,来不及起身还会被拖行,手臂扯得生疼,捆绑处早就在流血了,精致的鞋子现在也仿佛一双利器,更别提时不时摔倒造成的伤口了。‘让我死了吧,下地狱也可以。’她这样想。
“殿下!”有人一把捞起她放在了马背上,斩断了她的束缚,“您还活着!”
“暂时是的。”她只来得及回答这一句,就彻底地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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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肢百骸都痛,像是一百只熊在身上跳了一夜踢踏舞,艾斯贝尔达曾经见过她的哥哥猎到一只这样的庞然大物,醒来的一刻她莫名觉得就应该是那样的感觉。
“嘶……”她试图坐起来。
“殿下您醒了?”角落一只蜡烛亮起,一个年轻的女声问道,待她走近,艾斯贝尔达才看到那是一个和自己年岁相仿的姑娘,圆圆的脸蛋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正含笑看着她。
“我这是在哪里?”动一下实在太痛了,她又躺了回去。
“这里是坎特罗德城堡。“那个少女走近给她倒了杯水,轻柔的将她扶了起来。
坎特罗德?艾斯贝尔达有些疑惑。坎特罗德家族是科兰特王国的封臣,算是众封臣当中比较有势力的一支,可前几日听说家主和长子都折戟在萨迪要塞了啊,怎么还有军队增援王都?
“是谁?”她问道。
“是阿尔萨阁下。”那女仆回答道。她说的是坎特罗德家主的小儿子、国王麾下的高等骑士,阿尔萨·坎特罗德。
“叫他来见我。”
“是。”她走到门口,又转过头笑嘻嘻地瞧着艾斯贝尔达:“顺便说一句,我叫维欧妮。”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维欧妮带着阿尔萨回来了。
高大的男人要略微俯身才能进门,昏暗的烛火下,半张脸没入阴影中,他在床边单膝跪地:“殿下。”
面前这个人同其他骑士的成长路径差不多。作为家中的小儿子,并没有继承爵位的资格,七八岁就送到了王都,一开始是给骑士作为侍童,经过许多年,在二十一岁时,被册封为骑士。艾斯贝尔达曾经也见过他几次,比如册封时,比如比武大赛上,只不过印象不深了,毕竟阿尔萨·坎特罗德被册封为骑士时,她还不到十五岁。
“起来吧。”艾斯贝尔达努力坐直身体,装出一副端庄样子,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坎特罗德,多谢你救我,科兰特家族会记住你的功勋。”
“坎特罗德家族誓死效忠您,尊贵的公主殿下。”阿尔萨起身退后一步,恭敬地低着头。
“好了,退下吧。”
“殿下,明日,诸事还需您来主持大局。”阿尔萨恭敬又不容置疑的说道。
艾斯贝尔达叹了口气:“知道了。”
待他行礼后,维欧妮送他离开,房间里又重归平静。
此时已经是夜里,窄窄的窗子透进一丝冰冷的月光,这里几乎毫无装饰物,冷硬的粗石墙壁没有壁画也没有挂毯与帷幔,与她在科兰特城堡的房间截然不同,连身下的四柱床也是又丑又硬,更没有暖和的羽毛被。她不知所措到了极点,却对一切无能为力。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曾几何时,科兰特王国是这片大陆上势力最强大的王国之一,先是西边原本作为封臣的博瓦公爵分裂出去,大大削弱了王国势力;而今年又出了一件大事,原本的继承人——拉齐纳雷·科兰特,也就是艾斯贝尔达的兄长,失踪了。失去长子和继承人,使得本就病了的老国王身体和精神每况愈下,才有了隔海相望的萨尔沃趁虚而入。
艾斯贝尔达轻轻地躺回了床上,她也知道自己无用,直到萨尔沃的大军攻入王都,她才在惊慌失措之下被告知发生了什么。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长大的,她有兄长有姐姐,根本轮不到她承担任何责任和风险,她只要每日看书写字、画画拉琴就好了,甚至像吉祥物那般定时出现在臣民面前,曾经也主要是大公主的任务。她本是王国娇俏可人的铃兰,哪经得起风吹日晒。
可现在不一样了。
兄长失踪,姐姐早已嫁给比安科家族的第五子,夫妻和睦,刚刚有了第二个孩子;至于那几个和她血缘最亲近的堂兄弟,也大半陷落在被占领的土地上。此时此刻,科兰特王国只能靠她自己了。
可是靠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东有萨尔沃王国试图侵占更多的领土,西有博瓦王国蠢蠢欲动,内部诸位封臣怕是也起了异心,毕竟这一仗之后,已经近乎没有独属王室的兵力。好在最强大势力之一坎特罗德家族还是效忠王室的,艾斯贝尔达这样想着,进入了并不平静的梦乡。
翌日清晨
“殿下。”轻柔的敲门声响起,“阿尔萨阁下已经在门外等您了。请您允许我进去替您更衣梳妆。”
待得到肯定的答复后,维欧妮手脚麻利的装扮起面前的这个小公主。
艾斯贝尔达沉默着任由她打扮,像是小时候玩过的娃娃,哪怕她身上的伤口依旧痛得要裂开一般,哪怕她的膝盖骨肿得老高,今天她也必须得体面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决不能叫诸封臣看轻自己。
半晌,门打开了,艾斯贝尔达紧紧咬着牙,一步步的走出房间。
一旁阿尔萨站的笔直,昨日是他带着小公主回来的,自然也清楚她身上的伤口怕难以承受,他思索片刻,伸出手臂:“殿下如果走不稳,可以抓住我,可以暂时依靠我。”他低声说。
“多谢。”艾斯贝尔达自然从善如流。
礼堂门口,听着里面嘈杂的争论声,她微微皱眉,又深吸一口气,放开了阿尔萨的手臂。礼堂大门打开,众人的视线齐齐聚焦在她身上,她像以往那样高高昂起头,从分列两侧的诸臣中间穿行,直到主位,而阿尔萨跟随其后。
“各位大人请坐。”她微笑着。
还没有等所有人落座,雷克城的领主希尔瓦大人率先发难:“公主殿下,现在科兰特丢失了王都和东部最肥沃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数量众多的农奴和自由民,连富庶的克罗尼港都在萨尔沃人手里。只靠着中部山地林地的产出,恐怕无法对抗萨尔沃人吧?”
这个老头是……艾斯贝尔达的脑子疯狂转动,可惜她实在不了解这些。
“希尔瓦大人。”坐在她近旁的阿尔萨说话了,“雷克城也是良港啊,希尔瓦大人的船队除了与近处的几个王国进行贸易,与远一些的安图诺王国也有贸易往来。据我所知,您的二儿子前几日出现在了普尔内罗港?这样的贸易活动已经无法满足您封地的需求了吗?还是……”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希尔瓦一眼。
“我同殿下说话,你插什么嘴。”希尔瓦有些气急败坏,“我是为了科兰特王国。”
“哦?”阿尔萨意味深长的笑着,“我当然不会质疑希尔瓦大人的忠心。”
“你!”
“好了。”艾斯贝尔达显然有些不悦,“我十分理解希尔瓦大人您对于王国的忧虑,同时也非常感谢坎特罗德阁下……坎特罗德大人对于王室的忠诚和帮助。如何反击萨尔沃人,是我们近期最重要的议题,我尊重各位大人各抒己见,但切勿将理念不同上升到人身攻击。同样的,希尔瓦大人。”她目光灼灼,“我能接受您的话,但我不允许您冒犯我,您明白吗?”
那已然不年轻的男子微微颔首,眼中不屑的神色却出卖了他:“请原谅我,公主殿下。”
艾斯贝尔达心中恼怒,却也明白这并不是发难的好时机,只要表明自己的态度即可。
科兰特家族的封臣,最富裕的都在东边,就像这讨人厌的希尔瓦老头所说的那般,那里土地肥沃,又有良港,集中了许多年轻力壮的自由民和农奴,可现在,这些地方纷纷沦为萨尔沃王国的领地,而他们的领主,不是投降了就是不幸消失在战争中,只剩下忠诚勇敢的卡萨莱家族还在抵抗着,但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无论是投降还是抵抗,都无法责怪他们。要知道,萨尔沃王国和科兰特王国,相隔着一片巨大的海域,可不仅仅一个小小海峡的距离;而萨尔沃王国的海军向来弱势,谁能想到这一次他们却来得又快又猛,以至于巡视海岸线的科兰特海军甚至没有来得及预警,就已全军覆没。
接下来,萨尔沃军队势如破竹,一路挺进,直到科兰特的王都贝尔法斯城……
艾斯贝尔达心中轻叹,看向在座众人。现在出现在礼堂的这些贵族,坎特罗德家族的封地面积最大,包括了卡塔尼一带大片的山地、森林和河谷,以及格迪斯河谷平原,甚至还有位于博瓦王国的萨迪要塞一带。
现如今,阿尔萨的父兄皆亡,这些领地便毫无疑问地自动归属于他。
除此之外,就是拥有良港的希尔瓦伯爵了,其余诸人,封地不过小小的一两处男爵领罢了,不足为惧。两大巨头,一打一拉,也就够了。艾斯贝尔达也许不谙世事,但她并不愚蠢。
此次不过是王都陷落后,王室的初次表态,具体事宜还要再议。很快她便叫众人退下了。
原本紧绷的身体在众人离开礼堂后才终于放松了下来,痛觉又重新回来了。
她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慢慢挪动着伤腿走到了门口。
“我送殿下回去。”阿尔萨从转角阴影处走了出来。
吓得她倒退一步:“你怎么还没走?”
“殿下。”他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挡住了她,“此处是坎特罗德城堡。”
“我……”艾斯贝尔达讨厌这种感觉,这里不是她的领地,侍从不是她的、侍女不是她的、守卫也不是她的,此刻她的生死性命,只能完全依托眼前这个人。她只好放软语气,就像她从前经常对父兄那般,她笑起来向来是好看的,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那就麻烦坎特罗德大人送我回去了。”
阿尔萨环着她,让她把重量放在自己身上,如同护着一只小羊羔:“遵命。”他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