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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个好年 妈妈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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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越饭店。
凯越饭店是当地最有名的饭店。李红玉领着瑶瑶早早就赶来占座,这边刚刚坐下,嘈嘈杂杂的大厅里已座无虚席。
徐春芬下了班就直奔饭店。到了饭店,一桌就剩她没到。说是一桌,也不过就是加上她,四个人。
刘丽娜见她进来了,远远地冲她招手。徐春芬快步走到桌前,迅速坐下。在询问后径直拿起菜单点菜。几个凉盘,几荤几素,招牌菜是什么,门儿清。
90年代的小城,人民普遍生活并不富裕。老百姓一年到头也难得下次饭店,就算去,也是去个苍蝇小馆,吃碗面什么的。徐春芬这次叫她们来这么大饭店吃饭,李红玉还真是头一回。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女儿昨晚告诉她,有重要的事宣布。她问了半天,也没问出结果来。今天看徐春芬这行云流水地一番点菜功夫,倒像是个常客。
李红玉内心开始忐忑了,眼前的这个女儿怎么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徐春芬没有觉察到母亲的情绪,她今天就是高兴,在座的都是她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她有好消息当然是第一时间和她们分享。
徐春芬举起饮料杯大家碰了一下。一时更觉春风荡漾。
刘丽娜忍不住了:有什么喜事快点说吧,我都急死了。
徐春芬侧过身,从包里像寻宝一样取出一个红本本,放到李红玉跟前。刘丽娜瞬间明白了,李红玉不明白。
李红玉愣了一下,翻开里面看了好几遍,终于确认自己的女儿就在她眼皮底下偷偷离婚了,她却一点也不知道。
李红玉反应过来,一拳捶在徐春芬背上:翅膀硬了啊,结婚时劝不住,非要结,离婚这么大事,都不和我说一声,想离就离,你把我这个妈放在眼里了吗?说完起身就要走。
徐春芬赶忙拽住李红玉:先坐下,妈,你看,那么多人往这边看呢,丢死人了。刘丽娜也帮忙劝,李红玉这才重新坐下。
徐春芬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自己是怎么被家暴的,自己有多苦,她把电视剧看到的情节也编了进来,整个一个不要和陌生人讲话。李红玉没想到,自己女儿原来受这么大苦,还一直隐瞒着没和她说过,简直是太坚强了。
李红玉眼泪就没断过,她的眼泪前面是替女儿委屈,后面是替女儿高兴,总算解脱了。这真是一件大好事。李红玉搂着女儿,泪眼朦胧:孩子,我帮你带,你好好上班,咱们娘仨是铁娘子,打不倒的。
刘丽娜感同身受,陪着掉了不少眼泪。眼前的饭都凉了。她抬起眼,偶然发现徐春芬的碟子里堆积如小山的食物,徐春芬一边安抚着李红玉,一边筷子高高飞起,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
刘丽娜觉得她的下巴要掉了,这个许春芬是饿死鬼转的吗,她到底有心吗?
古城下了第一场雪。马上就要过年了。家家开始为年夜饭做准备。空气中似乎都是年味,熏肉味,大白菜味,冰冻的带鱼味,刚写好的春联未开的墨汁味、洗澡堂子的蒸汽味。种种味道弥漫在院子里。
李红玉在家中蒸馒头,一锅又一锅又大又白的馒头出了笼,屋子里都是蒸汽。徐春芬手拿大白馒头,正享受着蒸汽美容。
“春芬,春芬,在吗?”
许春芬应声推开门,刘丽娜站在门外。
“今天晚上啊,聚一下,辰辰回来了。”
“去哪儿?
刘丽娜一脸急匆匆的样子,话没听完,腿早已经迈出去了。
只留下两个字:等我......飘在风中。
天刚擦黑,刘丽娜就来找许春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径直往院子正中的房子走去。
这个大杂院总共住了大约六七户人家。正中的三间整整齐齐的平房,属于一家人,算是杂院里的大户。其他几户,往往只有一两间房子。这三间房子不仅大,还涂成蓝色,虽然颜色在岁月中有些斑驳,但在周围一片陈旧的灰色砖瓦房的烘托下,还是格外突出。
许春芬走进屋子,还是吃了一惊。
这座房子的装修就算从她穿越前的时代看,也是够潮的。进门即是客厅,不像徐春芬家,进门就见床。在大多数人家还是刷绿白相间的“卫生墙”的时候,这个房子的屋顶刷的是浪漫的香芋紫,和墙裙的紫色统一。搭配白色暗花壁纸,黑色腰线。显得清新自然,十分养眼。客厅的家具都是实木的,厚重感十足。边柜,斗柜,高低柜,沙发椅上,盖着方形的蕾丝布,增添了几分精致。徐春芬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内心的小人人着迷不已,在心里发出一声声惊叹。
穿过客厅,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装有日式推拉门的房间。刘丽娜拉开门,屋子里一个年轻男人席地而坐。
“辰辰!”刘丽娜一进屋就兴奋又热情地迎了上去。
徐春芬默默地坐在刘丽娜身旁,她的注意力还在房间上。木色的屋顶和陈列柜。徐春芬眼都直了。她一直喜欢看建筑,更喜欢看建筑内部。她常常想:如果她有哆啦A梦口袋中那个可以去任意地方的通行证,她最想做的就是参观别人的房子。
“嗨,嗨嗨,傻了?”刘丽娜的手在徐春芬眼前上下晃动,这才把她从幻想中拉了回来。
徐春芬定了定神,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男人。即使是坐着,挺直的脊背,仍能看出他高大的身形。最引人注目的是,浓眉之下一双亮得像打磨过的黑眼珠。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看不到笑容,表情如若寒星。侧面看,一幅棱角分明的面孔,一点也不亲切。
“ 你这房不错。”许春芬略有些尴尬。
“ 这可是辰辰自己设计重装的,几年前,你都忘了!啧啧,你这记性,服气了。”刘丽娜竖起大拇指,戏谑着给她点了个赞。
刘丽娜围着苏雨辰问这问那,苏语辰面无表情,间或嗯上一两声,简短地答上可数的几个字。
徐春芬最讨厌这种面瘫装逼脸,年纪轻轻死气沉沉还自以为高深。她忙不迭地把花生塞进嘴里,努力伪装成很忙的样子来掩饰无话可说的尴尬。
正吃的有点无趣的时候,“吱”推拉门后闪出一张胖乎乎的笑脸来。屋子里瞬间活了起来。仿佛连屋子都轻轻呼了口气。
“你们来这么早”。一个敦实的小伙挤了进来。
“明明,我们都在等你。”刘丽娜热切地迎上去,顺手接过明明手里一个看起来就有点分量的塑料袋。
刘丽娜满脸兴奋地把手里的塑料袋往桌上一墩,熟练地去解塑料袋的结。明明看到她的样子有点好笑,从小到大,刘丽娜还是小孩的习性。
“蒜肠,肉枣,冰花肉......全是肉啊”刘丽娜惊呼,“你这是在给你们厂产品宣传吗?”
许春芬快速挪到刘丽娜旁边,惊喜地拿起一袋肉枣,迫不及待地扯开包装袋,捏起一枚肉枣放在嘴里,肉非常紧实,一口咬下去就爆出汁水。还能吃到里面的脆骨。还是那个独特的味道,甜甜的,QQ的。小时候记忆中的味道连同记忆一起涌了进来。
同汇肉制品厂应该是90年代所以古城人民的记忆。当时这个牌子的肉制品可是享誉全国啊。可惜的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牌子渐渐消失了,厂子也倒闭了。留下的只有回忆。
许春芬吃的兴高采烈,沉浸在美食里满脸都是笑。顺手端起旁边的饮料:“来,干杯,庆祝甜蜜的生活。”
许春芬没有注意到大家一脸惊讶的表情,挨个碰杯。
轮到苏雨辰,苏语辰竟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徐春芬身边。徐春芬受宠若惊,踉跄了一下站了起来。
到底是在大城市工作的设计师,这也太讲究了,她对之前对苏语辰的嫌弃有点不好意思。
在杯子碰到的一瞬间,“离婚快乐!”说完后,苏语辰转身坐了回去。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刘丽娜狠狠盯了苏雨辰一眼,这个苏雨辰,真是话虽不多,句句砸锅。不该说什么他偏说什么。徐春芬和他们一起长大,什么性格,他还没点点数吗,内向敏感,这马上又要眼泪汪汪,还不是得她安慰?
此刻,空气好像凝住了一样。
许春芬没有注意到大家的表情,反而开心的拍了一下手:“重获新生!解放啦,还有,我改名字了,现在这个名字太土。”
明明忙不迭取出一根香肠,凑到许春芬跟前落座,双手递给许春芬。满脸灿烂。笑的都要融化了。
苏雨辰暗暗嫌弃,这一副舔狗模样,不就刚才许春芬喜欢他们厂的肉制品吗,看把他得意的。
明明此刻正对许春芬的好感度暴增。“改名字?你看,许慧芳,怎么样?或者许素贞?”明明边说边挤眉弄眼,模样有点可笑。
刘丽娜一把拉过明明:“别理他,他是电视剧看多了,看了《渴望》天天想娶刘慧芳,这两天又迷上了白娘子,又想娶个蛇妖,消受的了吗?”
“你还说我?昨天是谁穿上白大褂,头上插根筷子,装白娘子的?”明明调侃道。
刘丽娜急了眼:“你偷窥我!没想到啊,你这个变态!”起身就要揍他。
明明十分熟练的抱住头,赶紧求饶,“你要揍就揍你妈去,是你妈说的!”
刘丽娜的妈妈一直以女儿为自豪,天天在院里邻居中间炫女儿,女儿放个屁她都能给说出去。
刘丽娜知道她的妈妈,一脸无奈:“我是一点隐私也没有啊,我得努力早点搬出去。”
“哈哈,巴不得,阿姨目的就是要把你这个老姑娘早点撵出门。”明明得意地笑起来。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苏雨辰给拉了回来:“春芬,你改成什么名字?”
徐春芬郑重其事:“一字之差,春芬改成春风,徐春风。”
“哇,你这改的好。芬,风,我分不清前后鼻音,还是一个音。看似改了,又和没改一样,实在是高。”明明嬉皮笑脸,竖起了大拇指。
“离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许春风,借今天这个时机,和我青梅竹马的好朋友,郑重宣布,要好好活一回,做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许自己一两春风,期待所有的美好。”
刘丽娜揽住徐春芬的胳膊:“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寓意更好。春风十里也不如你。这次我对你是刮目相看”
“这种时候,怎么能不喝点酒?”明明倒掉大家杯子里的饮料,熟门熟路的从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瓶酒。一一重新倒上。
泛着水晶光泽的酒杯,清冽的酒晃的大家都有点兴奋。
明明举杯:“春风,祝你春风得意。”
苏雨辰话不多,只是拿起酒杯,冲她点点头。
几杯过后,大家都有点微醺,全身轻飘飘的,脸蛋红扑扑的,状态傻呵呵的。
四个人出了门,走在马路上。小风一吹,绵软无力,好似所有的烦恼都消失了。没有工作压力没有父母催婚没有身材焦虑年龄焦虑,四人边走边聊,胡说八道。许春风感觉微醺之后身体飘飘然,要飞上夜空,连平时尘土飞扬、干巴巴的马路都可爱起来,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世界此刻属于自己,每个人都畅游在自己的世界,朋友的世界,一切都仿佛都带了一层粉色滤镜,一切都那么美好和浪漫。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