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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赶紧离婚 生存第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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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瑶使劲回忆她记忆中的爸爸,在她小时候父母离婚后,她判给了妈妈。对父亲的记忆星星点点,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不真切了。父母那个时候确实是经常吵架,谁对谁错,幼时的她也无法分辨。父亲是个工人,记得脾气是有些暴躁的。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多的印象。
李红玉知道她们没吃晚饭,临时锅里煮上了方便面。招呼着她们吃了饭。又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套被褥,铺好。
王子瑶一晚上半梦半醒,直到天大亮。睁开眼,姥姥已经把饭摆在了桌上。见她醒了,就招呼着她赶紧上桌吃饭。桌子上摆着热腾腾的大米粥,和姥姥自己腌制的酱黄瓜。和多年后一样。
“妈,我洗锅吧。”王子瑶开开心心地改了口,她本来就是姥姥带大的,叫一声妈对她来说自然而然,求之不得。 她告诉自己,从今天以后,她就要顶着许春芬的名字生活下去。
李红玉暗暗有点吃惊,许春芬的脸上显现出高兴的神色。一点在脸上看不出来忧愁,乌云尽散。李红玉都产生了自我怀疑,昨晚发生的事确实是发生过没有,亦真亦幻。许春芬怎么总让人感觉怪怪的,这孩子的自愈能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她以前可是喜怒形于色啊。
许春芬匆匆忙忙出了门,循着记忆,坐了趟公交。又拐过几条街道,偷偷摸摸溜回了小院,打探情况。
王志海坐在床上一个小炕桌前,桌上放着半瓶白酒,一袋五香花生米。他手拿一个小酒杯,放在嘴边,正自斟自饮。一边喝一边腿有节奏的抖动,不亦乐乎。对他来说,不管有什么烦心事,喝点酒,就百愁皆消。昨天的不快,他转眼就忘了。这阵子一个人,还落得个逍遥自在。
许春芬悄悄藏在门口,从窗口往里偷瞄,这个男人是如此陌生,她使劲拼凑过去的记忆。容长脸,和记忆中一样。个子比记忆中低不少。单眼皮,眼睛也不大,这个出乎意料。她本身有一双又大又漂亮的眼睛,一直都以为是遗传自爸爸的基因,现在看来却不是。她扫过王志海晃动的小酒杯,有点恍惚。心里暗想,怪不得妈妈要和他离婚,自己老婆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他没一点担心,还乐颠颠的。看这样子,说不定人家早想离了,只不过碍于情面,不好开口。结婚后的女人真是悲哀啊。不过这样反而好办。
许春芬重新把昨晚想好的说辞,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给自己鼓了半天劲,却迈不出脚。她使劲掐了自己一把,逼着自己一步步挪进了屋子。
王志海抬起头,才留意到许春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床边边上。低着个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你怎么回来了?”王志海挑衅地挑了挑眉毛。
许春芬没有吭声,仍然低着头。她心里暗自郁闷,准备的话完全用不上啊。本来昨晚已经想好,采取主动,用一套完美的说辞,快速达到离婚之根本目标。整个流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还在脑海里模拟了好几次。然而今天真到了这,垮了。这个男人陌生的气息,爸爸的身份,彻底压垮了她。之前排练好的说辞忘的无影无踪。
王志海见许春芬没有吭声,暗暗有点吃惊,以许春芬做教师的职业技能,早就啪啦啪啦一阵连珠炮,责骂连连,甚至歇斯底里。今天这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实属不寻常。
“ 孩子呢?”
“为了孩子,离婚吧。”提到孩子,许春芬终于想起一点原计划的影子,鬼使神差直接脱口而出。
许春芬看见王志海举起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好一阵儿,空气仿佛静止了。
“不可能,门也没有。”王志海狠狠地看着她 ,从嘴角挤出这么一句话。
许春芬毫不迟疑,转身离开了屋子。她加快步伐,逃跑一样。出了小院,拐上马路,她才长舒了一口气。这一仗,稀里哗啦,匆匆结束。但至少得到一个结果,他不同意。
许春芬低着头,皱着眉头,刚拐进大杂院,一个人猛地蹿出来,拍了一下她的背,吓的她“啊”一声惊叫出声。眼前站着一个女孩,正恶作剧般的看着她。许春芬长长的吁了几口气,平静了下心情,才把眼光聚集到眼前的这个女孩身上。这个女孩相貌平平,戴着厚厚的眼镜片,细长眯缝的眼睛,正笑盈盈地看着她,眼神里还有一丝恶作剧成功后的得意。
“想什么呢,孩儿妈,连我这么大个人都没看见。”刘丽娜边说边嬉皮笑脸地挽住张春芬的胳膊。
许春芬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我在我妈这儿住几天。”
“好呀,我们可以每天见面了。”刘丽娜很开心,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迅速收敛起愉悦的心情,放低声音,有点担心的问:“王志海又和你吵架了?”
“常常吵吗?”许春芬一肚子狐疑,难道这吵架已经吵的人尽皆知?
“那...”刘丽娜偷偷瞄了一眼,看到许春芬一脸认真严肃的表情,担心伤了她的自尊,将后半句生生咽了回去。她将挽着许春芬的胳膊又挽紧了一些,嬉皮笑脸地说:“也不是,哈哈。”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李红玉看到刘丽娜,眼前一亮,笑着迎了过来:“春芬不来你也不来,春芬一在,你就和狗皮膏药一样粘上了。”
“阿姨还吃醋了?那我以后粘您身上,见一次粘一次。”刘丽娜边说边做了一个要往上粘的动作。李红玉笑着拍了刘丽娜一下胳膊。李红玉是看着刘丽娜长大的,也很喜欢这个姑娘,从小她就和王子瑶混在一起,关系亲密。现在也是一样。想到自己的女儿,李红玉有些难过,同样是28岁,刘丽娜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许春芬却已是一个整天往娘家跑,婚姻不幸的孩子妈。
唉,李红玉默默叹息,自己的女儿怎么这么命苦,她中年死了丈夫,好不容易拉扯大孩子,自己的孩子又是这样一个苦命,以后怕是要重走她的老路。她怪自己当时没有拼命拉住女儿,那时候女儿就像着了魔一样,怎么劝也不听,20岁的年纪就匆匆嫁了人。年轻气盛,所托非良人啊。
许春芬领着刘丽娜进了自己的屋。刘丽娜刚一进屋,就准确地坐在了写字桌旁的转椅上,还转了两圈,就自己家一像在样。王子瑶再次肯定了自己的判断,看这动作的熟练度,常客啊。她们二人应该是密友。王子瑶幼时的记忆有限,不记得妈妈还有这么个朋友。准确地说,她对自己的妈妈也没什么印象。
“我想离婚,越快越好。”既然是密友,王子瑶也就没什么避讳的,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刘丽娜夸张的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虽说她知道这对小夫妻常常吵架,但是到了离婚这个地步,她还是万万没想到。九十年代,在这样一个四线小城市里,离婚还是个稀罕物。当初许春芬认识王志海四个月,就闪电结婚,已经是让她惊掉下巴。连她这个闺蜜都没搞清状况。现在又来这么一出。
“你?因为什么?你这又出幺蛾子呀!”
“因为...因为爱情,对,没有爱情。”许春芬想起之前她最喜欢的一首王菲的歌,爱情在她的那个年代,是个时髦又理所当然的理由。她却不知道九十年代,爱情,在这个小城,还不是随随便便能脱口而出,当做借口的理由。离婚有万般理由,爱情却不是其中一个。
“你结婚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和我说爱情不重要,反正结婚后都会变成亲情。合适最重要,找谁都一样。”刘丽娜一直记得,她当时问过许春芬,她给出的是这么一套说辞。那时的许春芬刚结束一场恋爱,沉浸在沮丧和消极的情绪里。
许春芬一看这个理由不充分,想起她刚穿越来那一耳光,她知道她之前生活的时代关于家暴的宣传可是铺天盖地,深入人心。诸如: 家暴不能原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家暴不是家务事!
对,就是家暴,这个有力度。
“他家暴,打了我耳光”。许春芬可怜兮兮的说道,头也低了下去。
果然,刘丽娜嗖地站起身来,满脸气愤。“要不要我给你出口恶气,叫上咱发小,打他个屁滚尿流。”
许春芬连忙摆手,“别,我都离婚呀,打了他,不站理。”她心里想的是,那毕竟是她爸呀。怎么下得去手。
刘丽娜义愤填膺,她从小见不到男孩子欺负女孩子,“离,赶紧离。气死我了,这个没法忍,你结婚时,我就看他不顺眼。”
“他不同意。”
“那,你准备怎么办?”刘丽娜心里替许春芬着急,王志海能找这么个媳妇,也是烧了高香,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许春芬撇了撇嘴,她现在也没想出好的办法。离婚这种事,她毕竟也没什么经验。
刘丽娜突然想起来什么,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今天下午单位还有事。她连忙起身从桌上拿起包,向许春芬告辞后就要走。刚走到门口,李红玉看见了,要留她吃饭。刘丽娜笑着说:“我下午还有工作,回来自己家门都没进,我妈还等我吃饭呢。下次我不让我妈做饭,专来这蹭饭,到时候撵都撵不走。”
“我给你留着,刘医生,记得大驾光临啊。”李红玉亲切地送她出了门。
等刘丽娜走了以后,李红玉从厨房端出菜来,招呼瑶瑶出来吃饭。三人围在餐桌旁,白米饭在碗里,汁液饱满的西红柿炒蛋在盘里,幸福的感觉在心里。简单的家常饭,却是许春芬深深渴望的家庭的温暖。
李红玉看着许春芬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想笑,从小这个孩子身体弱,吃饭总是挑三拣四,吃上一点点。小时候,她追在许春芬身后,连哄带骗,都吃不下一碗饭,太累人了。不像自己的小外甥女,从小就是个吃货。看着她吃,就有食欲。她转眼一想,可能是自己的厨艺大增?心里更高兴了。笑眯眯地问道:好吃吗?
许春芬再次吃到姥姥的饭,不禁眼眶红了,她点点头,赶忙转移话题:刘丽娜,是个医生吗?
李红玉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丽娜可是三甲医院的大医生,你们几个里面,从小就她学习最好,看看,人家现在还是最优秀。
“哈哈,哈哈,”许春芬干笑了两声,“我开玩笑呢,她是看她长得不像个医生。嘻嘻哈哈的。我这个教师也很值得骄傲啊,不比医生差。”
李红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呀,前几天还口口声声不想当老师,今天又转性了,一日三变。”
许春芬有点激动,医生是多么好的职业,她的闺蜜竟然是医生,这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啊!
第二天一早,许春芬早早起床,坐在公交上,一路摇摇晃晃到了本市最大的医院。她上了二楼,边走边寻找204房间,一直在楼道的尽头。终于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标牌,她看看周围的房间,推测这应该就是204.又不敢完全确认,没有贸然进去,而是朝里探头看去,房间里排队看病的不少,一条长长的队伍在房间里拐了个弯。看病的医生站起身来,不耐烦地喊道;安静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徐春芬四下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刘丽娜,正准备走,队伍突然往前挪了一下。她这才看见角落里,刘丽娜正靠坐在椅子上,掌心托着脸颊,翻看着什么。徐春芬穿过队伍,走到桌旁,轻轻叫了声:“丽娜...”
刘丽娜的身子一哆嗦,书看的太专注,竟然吓了一跳。她扭过头,看见身边站的是徐春芬,有点吃惊,这还是徐春芬第一次主动来医院找她。
“呀,没影响你工作吧?”徐春芬看到桌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书,看样子正在研究专业。
“不会,不会,我有啥工作,研究研究人体罢了。”刘丽娜合住打开的书,指了指老医生的方向,“他那儿是门庭若市,我这儿可是闲的要死。”
徐春芬注意到合住的书上写着几个大大的烫金字,《金瓶梅》完整版。
啧啧,医学生的口味是真重!
“快和我说说,什么事?”刘丽娜一脸迫不及待,徐春芬来找她,应该是有很重要的事。
“我上次和你说过,王志海不同意离婚。然后,我就想,能不能你帮我开一个诊断证明,就说我得了一种难治的病,生死未卜......”徐春芬并不知道开这个证明的难度,她太着急离婚了,这是她首先要解决的事。有一点可能,她都想试一试。
“哈哈哈哈”刘丽娜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主意你都能想出来,你这真是想离想疯了吧!”刘丽娜撑着一只胳膊,扶额,含着笑认真看着她,试图从徐春芬的神情里判断这是不是一个玩笑。
刘丽娜眼中的徐春芬一向胆小,还有些懦弱。有这么胆大的主意,还真是让她意外。
“你是不是有点吃惊。”
岂止是有一点吃惊,是很吃惊,好吗?
徐春芬一瞬间有点丧气。她也知道这件事难度不小。
刘丽娜笑眯眯地抓住了徐春芬的胳膊:“我是谁?偷鸡摸狗的事我擅长,你就在家等消息吧,我给想办法。”
徐春芬也高兴起来,她看到了开启新人生的希望。她真羡慕自己的妈妈有这么好的闺蜜。穿越过来也不错哦,现在这可是她的朋友。
徐春芬连蹦带跳的出了医院。
两天后,徐春芬下了班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刘丽娜的说话声。
徐春芬三步并作两步推开门,果然刘丽娜坐在那里正和李红玉聊得热火朝天。徐春芬冲她挤挤眼,刘丽娜心领神会,跟着她进了里屋。
徐春芬悄悄关住房门,一脸兴奋:“怎么样?成了?”
刘丽娜慢悠悠坐下,抬起双腿搭在床边上。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子上。得意洋洋。
徐春芬小心翼翼拈起纸,上面写着白血病的诊断证明,大红章红的耀眼。薄薄的一张纸,此刻在徐春芬看来却如此重。
徐春芬一把抱住刘丽娜,你是电 ,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 ,You are my super star。
刘丽娜快晕了,她没想到徐春芬,她竟然还是一个诗人。
下午,徐春芬就出现在王志海家的门口。她平静了一下心情,推开了门。
徐春芬一脸苦兮兮,楚楚可怜地站在王志海面前,直接把王志海搞懵了。
许春芬手心粘湿,好不容易才从袋子里摸出一张纸,双手微微颤抖,放在王志海面前。
王志海满腹狐疑:患者姓名:许春芬
诊断:急性淋巴白血病
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王 志海不相信自己在眼睛,他又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白纸黑字写在清清楚楚。
他仍不相信:是不是他们搞错了?
徐春芬哀伤地什么也不想说,只是摇摇头。
王志海的心像揪住一样,一阵难受。
徐春芬见他不说话,就直入主题:后期还要化疗,花费不少,治不治的好也难说,所以......
徐春芬从袋子里又拿出几页纸,轻轻放在桌子上。
“离婚协议书?”
“对,我之前提离婚,就已经确诊了。我纠结了好久,还是不想拖累你。”徐春芬说的哀婉动人,边说还边抹眼泪,这是演技大爆发的时刻。
王志海沉默了,他的一个亲戚也是得的这种病,花的倾家荡产,最后还没治好,想到这里,这个大男人眼眶红了,豆大的眼泪珠滚落下来。
徐春芬长这么大没见过男人哭,男人有泪不轻弹,还是未到伤心处。古人诚不欺我。搞得她也有些紧张了,她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孩子抚养权先归我,等我哪天万一不再了,就拜托你了。”
徐春芬说完这句话,也流下了眼泪。她没等王志海做出反应,就哽咽着跑出了家门,留下一个凄婉的背影。
她预想的演出效果是要让王志海放弃抚养权,快速同意离婚。刚才王志海的眼泪,让她慌了,她对这个穿越前的爸爸,了解甚少。一直以来只是道听途说。在她成长的几十年中,她这个爸爸都没有出现过,音信杳然。她眼中的这个所谓爸爸,就是一个把女儿抛弃、不闻不问的陌生人。没有爱,也谈不上恨,只有疏离。今天他的眼泪,让徐春芬的心里产生了一些疑惑。
难道还是一个深情人设?
王志海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这么多年的夫妻,不难过是假的。甚至说内心是沉痛的。但他内心也清楚,他是没有那个能力承担如此大的经济压力和心理压力。纠结啊!
那就让子弹再飞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