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旧事》坡下阿五

4、奶奶

　　早上，太阳慵懒的将阳光高高的打在墙上，为了晒到这缕阳光，甘靠向墙，踮起脚，努力的将脸往上仰，用明镜似的袖口擦了一把呼之欲出的鼻涕，眯眼望向天空，恰巧挡住了一只同样惬意的螳螂，它威胁似的举起“双刀”，不甘示弱的甘立马捡起一根树枝，顷刻间便已刀光剑影……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奶奶在拌着猪食，两只肥头大耳的猪急的早已将脑袋挂在了栏门上哼哼直叫，一再催促着奶奶，“我来等我姐姐下早学”……

　　哼哼叫的猪，拌着猪食的奶奶，坐在台阶上叼着烟斗的爷爷，无事献殷勤来等姐姐下早学的甘，在秋日的阳光里与一只螳螂大战了三百回合。

　　等到下了早学的姐姐，回家的路上甘拽着姐姐的手问她，娘把红糖藏在哪了……

　　自孩甘孩提记事时起，家里就他和奶奶两个“闲人”，每天的任务就是奶奶领着甘满村串门，去那些跟她一样裹着小脚的老太太家，聊起天来跟她们的裹脚布一样长。

　　如何度过这“漫长”岁月甘总结出了经验，当他拽着奶奶的手撒泼打诨要走时，她们总会千方百计的找好吃的堵他的嘴，在那个五尺男儿都斗米折腰的年代，何况区区一个孺子，抱着罐头瓶子吃着罐头的甘，屡试不爽。

　　奶奶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淘花，奶奶喜欢花草，墙头上、地上，小小的天井里满满的花！

　　夏天是奶奶最忙的季节，因为全家老少的棉衣、被子要在夏天全部拆洗，重新缝制，甘的任务就是给奶奶认针线。

　　在那盘土制的大炕上，奶奶戴着老花镜，先铺上被里，铺上棉花，一点一点，一层一层的拼凑，力求达到平整，再铺上背面，先把被子的一圈缝起来，这时的甘就会跑到被子上打滚，刚刚洗过的被面，晒过的棉花，有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左一圈右一圈，把刚刚铺平整的被子又弄乱了，奶奶一边拍打着他的屁股，一边愠怒的吵着他。

　　甘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帮奶奶打粉线，长长的被子，缝一条直线很难，这就要用到粉线，奶奶做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上粉笔，这些粉笔头都是甘从学校捡来的，布袋里穿上一根线，再把粉笔头碾碎，碾成粉末，把线从布袋里来回拉几次，就粘上了粉末。

　　甘拽着线的这头，奶奶拽着线的那头，分别固定在被子的两头，再由甘把线的中间高高拽起，狠狠地弹下去，粉末飞扬，被子上也就有了一条直线，奶奶再沿着这条直线缝，也就不会缝歪了。

　　快到了饭点，爷爷就要回来了，奶奶要去做饭，缝不完的被子奶奶会卷起来，放到炕下头，每次奶奶都会跟甘说:不要上被子上啊，针线还插在上边，扎到屁股啊。说这话时奶奶早已把针线收好，因为她知道调皮的小孙儿一定还会上被子上的。

　　等奶奶一去了外间，甘就会小心翼翼的把被子打开，摸摸针，没摸到，心存余悸的他还是会轻轻的爬到被子上，躺好，手脚也不再敢乱动。此时的外屋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躺在被子上的甘与在外间忙碌的奶奶，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等甘睡着不再说话，奶奶也忙完了，大夏天的躺在被子上，满头大汗，奶奶把他轻轻抱起放在凉席上，用蒲扇轻轻的给他扇着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