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魔法师的故事》鸟群

9、私下的春日野餐

　　另一个春日，魔法庄园内的动物居民们私底下开展了另一次春日聚餐。这一次聚餐是猴子提议的，场地设置在居住区附近一处隐蔽的小树林里，只要求现世动物出席，没通知兔子魔法师并且遣散了所有魔偶。原来是那些动物们将上次得到的信息反刍后迫不及待想交流心得了。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投到草坪上，稀疏几块光斑照着铺满食物的一张蓝白金花纹的毯子。聚会由猴子的两位夫人组织，目的是继续上一次溪边的讨论。上次，属于全体现世动物的溪边谈话结束得很仓促，大家没有机会交流多少想法，而且也需要一些思考时间。既然这次聚会各家代表齐聚一堂，说明大家都认同彼此作为庄园的外来群体应一起行动，它们要凝成一个组织！现在，除狐狸以外，各家动物们都有代表坐在野餐毯子上，一边分享食物一边分享信息。

　　“你看，我说魔法师先生也许并不在意我们。它就那把我们晾在这儿了，多少天了啊……老天爷，它在那天春日野餐时说的那些话真的很可疑！”獾小姐咽下一口三明治后摇摇头说。獾小姐这几天正处于某种不可告人的恐惧情绪中，它还没有注意到它无意识地处处与兔子魔法师对抗，这些隐秘的敌意已经帮它做了很多微小的决定了。獾小姐想的是：它真的把我们放到它的庄园里不管不顾，这个决定也太蠢了！它一定别有目！无论是这一处，还是“那一处”……它以为它能控制我们吗？

　　獾小姐并不觉得大家在这个所谓“隐蔽”的树林里谈话有多安全，也许那些枝头唱歌的鸟儿也会多嘴告发它们，这个魔法庄园里的一切都可疑！它更恐惧兔子魔法师在借用魔法盯着它，看它什么时候露出端倪，这些猜测几近使它神经衰弱！原本獾小姐没打算与这群动物太过亲密地交流，但是它也不可否认集体讨论的效率更高，毕竟眼前的问题也是问题，也会让它烦恼；同时獾小姐必须在此时给自己找一个心理上的“依靠”——它还不能使用传送门回到父亲身边，因此必须借用集体的力量，它必须表现得合群一些！所以它暂时配合着群体行动……聚会中它选择谨慎地讲话，偶尔负责牵引话题走向正轨。（原本是这样的，可一旦讨论兔子魔法师的“想法”，獾小姐控制过的话也会像针一样刺耳并带着它鲜明的立场。）

　　“獾小姐，你对魔法师的敌意很大啊。我觉得即使我们对兔子魔法师有所求，也没必要非要造成一个对立局面才可以对话，和谐一点不好吗？我认为我们应该相信兔子魔法师，不能抱持怀疑的态度先入为主，很多事情还没发生呢！我们要保持最大的克制，没必要将关系搞僵，我们都应该多点耐心~”锦鸡说，同时心里在想：像兔子魔法师那样足智多谋的上位者，它应该是深远谋虑的。比起你们太过着急地行动，花多点时间好好观察它才稳妥啊！

　　獾小姐笑着摇头嘲笑锦鸡的天真。它还真的想不到要如何与魔法师公平交换来魔法力量？建电网和自来水通道的时候它亲眼看着工程进行，那些知识连獾小姐也不太能清楚，等魔偶们向它解释了，獾小姐又惊讶于兔子魔法师自己有途径获取那些现世的知识。那要怎么谈“公平交易”？而且，现在它越想那只兔子魔法师越觉得厌恶……

　　“我同意！我们兔子一族都心思单纯、爱好和平，你们都不要把自己搞到兔子魔法师的对立面了！它还是很友好的嘛。”兔子爸爸代表兔子一家说话，兔子妈妈在家照顾小兔子们，没有出席。这是它的话只引来大家发笑，谁都没有表态。眼下谁都知道兔子一家中诞生兔子魔法师的继承者是最大可能，因为历任兔子魔法师都是“兔子”啊！你们兔子一家可真是一点焦虑都没有了啊。

　　“当然！我还很期待魔法师先生能带给我们什么呢。”獾小姐这样回应兔子爸爸的话，如果话题又被扯远獾小姐会很恼火的。作为组织者的两位猴子夫人望着獾小姐各有所思。猴子夫人B为獾小姐能拉回话题而感激，夫人A则想到来之前猴子对它们说的话：要多多巩固猴子一家的威信！可现在话题被獾小姐牵引了。两位猴子夫人在聚会中掌握谈话节奏的技巧比獾小姐差许多，常常捉不住时机。

　　“把我们留在这里，衣食无忧！我们这一生最大的问题它已经帮我们解决了！”兔子爸爸向灰老鼠分享了妻子手制的香喷喷鲜花馅饼，这份馅饼完美复刻了魔偶们的手艺。

　　“汉娜小姐，你所说的……你之前说的，你能找到证据吗？”灰老鼠问。

　　“没有……我都说了只是猜想。”獾小姐憋下了听见灰老鼠喊它“汉娜”的不满，它不希望对话因这种事被打断。

　　“现在就谈论这个问题为时尚早。这又不是我们愿意聊，就能聊出个结果来。需要更多兔子魔法师的佐证，等它下次闹点什么动静我们再谈吧？或者你们想去试探它，我提醒你们别把自己搭进去，现在我们可是看它脸色吃饭呢！”灰老鼠吃下一大口馅饼，夸赞起兔子妈妈的好手艺。獾小姐又觉得灰老鼠有道理……好吧，现在只能任由“聚会”变成真正的聚会了。

　　“话说……我还以为传说中的魔法师大人，应该穿一身黑袍子戴一顶繁复的魔法帽，手持镶满宝石的法杖，性格乖张脾气暴躁……就像我们见兔子魔法师的第一面那样！可这位魔法师先生在生活中似乎处处很普通。有点可惜……不像我想的那样。”猴子夫人B这样说。猴子夫人A还突然惊讶话题的走向太过自由，可又不知怎么拉回来。夫人B适时拍了拍它示意：不用管了。气氛完全放松了。

　　“它确实会魔法，我们都亲眼看见的，况且那个传送门是真的能传送！看来这位魔法师大人践行实用主义吗？可我还是觉得绚烂一点更好，更有气势才像魔法！”灰老鼠说。

　　“对！我的丈夫说，那传送门的技术是我们不能了解的，连我丈夫都这样感叹，那一定是了不起的技术！”猴子夫人B一边织着毛衣说，满目都是崇拜。

　　一说到传送门的话题獾小姐就浑身不自在，没胆量使用传送门又造成了事故的它是不能聊这个话题的。獾小姐其实很在意狐狸的去向，于是转移了话头：“那狐狸呢？它又不来？它在做什么？”它在单独行动吗？听说狐狸是兔子的天敌，所以它以为它能够轻而易举找到兔子魔法师的弱点了？独行侠可真讨嫌啊……

　　“我来了……你们可真让我好找，真不知道你们是怎样发现这块地方的……幸好我的鼻子很灵！”狐狸从草丛中钻出来了，沾了一身草屑。它今天提着一个篮子来赴宴。

　　“喂狐狸，里面装的不会是肉吧？你知道这里至少会有一只兔子！”灰老鼠看似指责狐狸，但它的言语更像在调侃。那边真正在恐惧的兔子爸爸和锦鸡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不会不会！这里面是我做的一些素菜和一瓶红酒。你们绝对会喜欢的！”狐狸向大家走来，举起一瓶红酒示意。

　　“我才不会吃一只狐狸做的素菜！”兔子爸爸这样说，但是它没有拒绝狐狸斟的酒。

　　狐狸给每个动物都斟酒，大家端起杯子仔细品味，无不感叹这真是一瓶好酒。锦鸡接过酒瓶看了看，这瓶酒的酒标已经脱落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被灰色痕迹玷污了看不清，但可以在瓶颈处找到一个编号。锦鸡看过后露出一脸错愕的表情，这副表情引来大家围观。“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大家都凑近去看。锦鸡茫然地望向狐狸，狐狸则是眯起眼睛。

　　獾小姐也接过酒瓶盯着那个瓶颈处编号看，等它看清之后，接瓶子的双手都颤抖着几乎握不住瓶身。但它只慌张了两秒就让自己震惊下来了。它又习惯性地看了看瓶底部，没找到生产年份，抬头看，狐狸正眯着眼睛观察它……獾小姐小声问它：“这瓶酒……是兔子魔法师交给你的吗？”

　　“没！没有！我还没有被兔子魔法师收买呢，这是我自己带来的酒。”狐狸回答后，很乐意看见獾小姐摩挲着瓶身的编号若有所思的模样。

　　“怎么了？怎么了？”灰老鼠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它就问：“这酒是过保质期了吗？锦鸡，什么意思？”

　　“它是过保质期了……”锦鸡试探地开口，它注意到这时狐狸正盯着它笑，獾小姐则是恐惧地抿起嘴。

　　“保质？但这酒没坏还很香醇……管它呢？”兔子爸爸说。

　　“它写的什么？年份呢？哦这有一块污渍……没关系！我知道时有这样的事，过保质期也不代表食物坏了。”灰老鼠耸耸肩，这番话也引来两位猴子夫人的认同。

　　动物们散开继续高谈阔论，席间锦鸡、獾与狐狸眼神闪烁，注意力也不能再集中了。

　　一场普通而温馨的邻里聚会结束，锦鸡觉得獾、狐狸与自己应该聚在一起聊点什么，比如交换交换情报？但是獾小姐一马当先走在最前，看样子很着急回去，锦鸡只好作罢，它完全不想和狐狸单独待在一起。而狐狸也完全没有找它们聊天的意思。狐狸，真狡猾啊……它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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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魔法师大人！它们又在偷偷聚会！它们把我们赶走了，所以我什么都没听到……”一只飞行魔偶得到一手情报后马上赶往兔子魔法师的书房告状，好像一个向老师邀功的小学生。兔子魔法师的书房常年虚掩着门和窗就是方便这些魔偶们出入。

　　“知道了……寄存着我一部分灵魂与血肉的魔力源已经做好，我做成了个发光源放在提灯里。把负责獾小姐的那只魔偶叫来。怎么是你来了，哦？你们换班了？”这只飞行魔偶不是之前安排给獾小姐的那只，它可不敢告诉兔子魔法师魔偶们私下用獾小姐做赌注的事情，魔偶支支吾吾地应答：“是的大人……把提灯交给我吧，去一趟现世找东西我也能做到。”

　　兔子魔法师将一个内置特制蜡烛的提灯交给那魔偶并嘱咐它不要让火熄灭，又说：“这个魔力源是一次性的，蜡烛燃尽之后我要回收。我已经将它启动了，今晚尽快行动吧，我真怕那倒霉魔偶的躯壳被当垃圾给倒了……”

　　“好的！”飞行魔偶小心地接过这盏用兔子魔法师的灵魂与血肉做成的提灯，可想而知这次任务的重量。它的翅膀用来飞所以没有手拿提灯，只好将提灯的金属环变大套在自己脖子上，好把灯挂在胸前。它不得不半眯起那颗大眼睛因为光线太刺眼了。它离开城堡后直奔獾小姐的住处，蹲伏在獾小姐的院子草丛里从日落开始等待。可獾小姐今夜好像特别有精神，天黑了好久还没有休息，飞行魔偶已经确认了兔子一家那边传来阵阵鼾声。飞行魔偶冒险趴在二楼窗台上偷窥獾小姐的行动，獾小姐的卧室还有亮光。魔偶看到它精神萎靡，仍坚持着伏在书案前奋笔疾书的模样。

　　“完了……它怎么不睡觉啊！不会要熬到天亮吧？它还在写字，用魔法催眠它会暴露的！”这只新轮班的魔偶之前完全不清楚獾小姐的作息，天黑之后带着提灯伏在草丛里很容易就被发现了，于是它一直趴在提灯上用身体遮掩着光芒，因此身上的皮毛和双翼都被烛火的温度烤得焦糊。更重要的是，蜡烛剩余的蜡恐怕支持不了多久，哪怕是兔子魔法师也没预料到獾小姐今夜突然不睡觉……它更担心那只倒霉同僚会不会已经被当垃圾倒到河里，听说它们还会把粪尿都倒到河里，还听说那个时代的动物保护水体全依赖河水自净。

　　此时他想回去找魔法师大人给蜡烛添点蜡，他马上又想起来这是特制的魔法道具，根本不是一支普通的蜡烛！而且那样做一定会错过今晚的机会，它的同僚可能性命不保。魔偶伏在草丛里，他的背已经感受到四周起晨雾的微潮，不久后天将亮了。自己经过一晚上的紧绷精神，也有点迷迷糊糊……突然魔偶睁眼一看，二楼处的灯光已经熄灭。“我觉得……可以冒险！”握着魔法师灵魂与血肉为燃料的提灯，相当于握着一汩充沛的魔力源，魔偶如梦初醒，根本就无需顾忌，魔法|会解决一切！

　　魔偶让自己隐身，提着提灯向二楼飞去，从远处看，只能隐约看到一点光斑在移动。蜡烛的光是没法遮蔽的，因为这光源就是魔力本身。它落在窗台，命令獾小姐的窗户打开。此时獾小姐在床上翻来覆去，明显还没有睡熟，他担心灯光惊扰了当事獾，用魔法令獾小姐再度昏睡。转身轻而易举地穿过了传送门，魔偶就看到门后有一封厚厚的信，现在不是看信的时候！魔偶捡起信藏进自己的毛缝里。它诵读一段咒文召唤来魔偶同僚的灵魂，马上有一团朦胧的影子聚拢在飞行魔偶身边，只是这团影子像雾一样飘忽，变成了半透明的烟灰色，这说明这道灵魂已经非常虚弱。只要等它在提灯边烘烤一会儿很快又漆黑如初，影子中又焕发出斑斓的黑色彩光。

　　“你们可算想起我了！我在獾的老家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它们竟然与巫师有勾结！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躲着巫师的吗？好几次我差一点就被拘下来，给它们做牛做马……”那团影子张牙舞爪，非常生气。

　　“别废话了！你的遗体被收到哪儿去啦！着急着急着急着急……”

　　一只魔偶和一片黑影火速赶去厨房，那墙角里果然堆了一大桶草木灰。感谢这个时代的獾一家的厨房还没接上电！感谢某个懒惰的獾仆人！听说同僚的遗体化成粉和草木灰混在一起，飞行魔偶只能用它的尾巴提起整个桶。既然找到了所有目标，气氛一下子松懈了。飞行魔偶看了看蜡烛剩余的长度，赶回魔法师的城堡绰绰有余，还够他们俩在獾小姐家的庄园里随意参观参观。俩魔偶当然不会就这样任性逛起庄园来，它们带着几分警戒一边往回赶一边聊天。“我好屈辱……你知道，它们将我的遗体和草木灰、厨余垃圾混在一起……之后被魔法师大人重新提取再制造会不会粘上一股菜味啊！”

　　“聊点正经的！那巫师……你没被摸清底细吧？”

　　“大概没有……我猜它们只觉得獾的庄园里进了脏东西。可是……我真的很介意身上一股菜味啊。”

　　“到时候让魔法师大人重做你躯壳时兑点香水。”

　　再次通过传送门时，飞行魔偶想起了那封信，它从毛缝里掏出来拆信阅读起来。

　　“写的是什么？”

　　“嗯……獾也意识到动物居民来自不同时空了。这封信是它写给自己家人的，它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时代处于旧时代，所以它想要找来自未来的居民们谈判，用钱换点新时代的物资、知识、技术……这不行！这只獾家里是有资本的！它真的能搞到点有用的东西！这对世界产生的影响我们可承担不起！魔法师大人也承担不起！必须要遏制在摇篮里，然后回去让魔法师大人给我们涨工资！”飞行魔偶直接让这封信燃烧，化成的灰丢到提着的桶里。

　　两只魔偶穿过传送门，对着熟睡的獾小姐，商量怎样抹去它的记忆。“直接动手会损坏它的脑子。我们温和一点，将它的时间往回调一天。”黑影子说。

　　“不够！那些动物居民前几天就在约定昨天树林里那场密会了……总之它和那些动物们有个约定！所以要提前好几天！也许会露馅，但管不了那么多了！”于是飞行魔偶释放了时间回溯魔法，一瞬间獾小姐的房间光芒万丈。

　　“好吧……我说，魔法师大人总是做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它根本没做好负责任的准备吧？”黑影子看着飞行魔偶施法，看着神秘又蕴含强大力量的魔法阵将獾小姐笼罩其中，他又想到：“你说这是不是一步暗棋？比如让你拖到今天才来捞我？”

　　“也不见得，也许它只是缺根筋。”

　　“可是那封信那么长呢，两沓信纸呢，就说了这个？”刚才黑影子没有机会读那封信，它很好奇那么厚的纸上写了什么。

　　“除此之外它介绍了那些现世住户的情况，还有许多魔法师大人的坏话。这部分没啥关键的……”

　　两只魔偶离开了獾小姐的房间飞向城堡方向。